209   第4章

◎機械改造者◎

這種熟悉的場景白棘已經不止經歷過一次，她沈著地將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態，一邊緩緩起身，任由身後的人將她雙手別到身後，用什麽極堅硬的東西將兩只手反銬在一起。

白棘站起身，又耐心等了一會，直到被那爆炸的光暫時致盲的雙眼終於適應了室外的光線，她才擡起頭，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一隊人。

餘光看到了同樣被逮捕的亞伯拉罕，他是倒數第二個進入那通道，距離大廳那端尚未完全關閉的入口很近，應該也被爆炸波及到而短暫昏迷，才與自己一樣落入這幫人手裏。

眼前除了大約近百個機器人，為首的卻是幾個看起來應該是人類的男女。

最前面的一個改造人是男性，他的四肢應該接受過改造，刻意裸露出金屬的肢體結構，關節的位置被金屬加固過，呈現一種亮銀和暗銀、廉價與昂貴全部堆放在一起的怪誕。

他整個頭部的後半部分也都被改造成了金屬，銀色金屬與人類□□中間緊密連在一起，就像是被銀腐蝕了一半軀體的怪物，雜亂的縫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並無一絲美感。

難道共生文明中，公民審美與原時間線的人類具有不同標準麽？看到他那副亂糟糟的樣子，白棘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原時間線的科幻作品中，不乏形態優美的改造生物，那種冰冷機械的身體和銀色的骨骼，讓它們具有某種令人著迷的美感，但眼前這位亂七八糟的改造人類，白棘確實很難認同。

那個為首的改造人類卻好似並不在意白棘長時間的沈默，只咧嘴笑起來，拿起手邊約一臺平板大小的裝置，不知按了什麽，很快，約上百個機器人便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將白棘和亞伯拉罕圍在中間。

白棘瞬間便反應過來，這些想必便是剛才圍住政權中心，準備與進入大廳的機器人做接應，來一場自毀式襲擊的後援者。

她有些不明所以，眼前這幾個改造人類她從未見過，自己到達新時間線不過第二日，不可能有什麽人非要致她於死地，唯一的可能只有主神意識。

但眼前的幾個改造人，看起來精神並無恍惚，祂又是如何影響到這些改造人，說服他們冒如此大的風險來這蟲族和人類共有的政權中心，進行這次足以讓自身成為全民公敵的行動呢？

莫說現在議事廳被炸毀，身後到了現在都依然傳來一陣陣灼燒的熱浪和濃煙，那些珍貴的人類藝術遺跡，在這次襲擊中應該早已付之一炬。

就算是剛才作為人類執政官的塞巴斯蒂安本人身在議事廳，若是他出了什麽岔子，接下來也絕不會再有太平的時日。

想到這裏，白棘深吸一口氣，面向那為首的改造人，沈靜地開口詢問道：

“是祂嗎？祂向你們許諾了什麽？金錢？地位？抑或是野心更大一點，你們想要的是……整個世界？”

那為首的改造人見白棘如此平靜，反倒是有些詫異，但他很快便壓下了情緒，並不回答白棘的問題。

眼看著白棘身後那政權中心裏火勢再難控制，他又吩咐身邊的改造人再派了幾個機器人進入火場，似乎是想要讓那火勢，將身後這幢華麗的巴洛克建築全部燒毀，這才轉頭，準備對白棘說些什麽。

忽然之間，那男人卻似乎收到了什麽消息，只見他警覺地朝著旁邊看了看，眼神有些覆雜，就在這一瞬間，白棘捕捉到他表情裏一閃而過的權衡，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隨即馬上便換了個手勢，按下手中另一個按鈕。

這一系列動作極隱蔽，卻並未逃過白棘的眼睛，她暗自記下，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任由走上前來的四個機器人，分別架住自己和亞伯拉罕，跟隨著身邊另外幾個改造人的方向，將二人迅速帶離身後眼看著人越聚越多的現場。

待上了一輛比昨日體積稍小一些的懸浮艙，那改造人仔細觀察過窗外，似乎在確認什麽，過了半晌，才見他放下心來，轉頭打量著白棘，上前一步開口自我介紹：

“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可以叫我維克多，我們是改造者，現在這艘懸浮艙要去的目的地，是改造者的基地——51區，一個專屬於我們的，不存在於這個共生文明體系下的非法地帶。”

“是的，如你猜測的那樣，女王……“

說到‘女王’一詞時，維克多的語氣卻並非崇敬，反而是帶著刻薄的鄙夷與譏諷：

“我們與那些自以為是的蟲族、人類，以及共生者都不一樣，我們以金屬為軀體，用以替代人類原本那些太過脆弱的血肉骨骼。

我們驅使機器人為我們戰鬥，剛 才你也看到了，兩百多個機器人，就能摧毀那幢佇立在那裏幾百年的建築——我早就看那建築不順眼了，它太浮誇了，像是要把所有極盡奢侈和醜陋的欲望明晃晃展示給全世界看。

至於那衰老的女王蜂和她引以為傲的蟲族，這麽說吧，人類絕不該與那些醜陋的蟲族為謀，那些甘願將自己裝上昆蟲身上任何部分的人類，他們是叛徒，歷史的恥辱。

就像那個塞巴斯蒂安，他叫自己什麽？共生者？可笑！很快……我們就能讓他們全部淪為階下囚……當然，要達到這一點，還需要用你，以及你同伴的性命作為交換。”

白棘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裏卻快速地捕捉到他這段話裏，每一個值得註意的信息。

改造者，這個名詞結合維克多的外貌特征不難猜到，想來他和另一些與他同樣的改造人類，應該是直接擯棄了共生文明中人類-蟲族的軀體改造模式，轉而直接通過對自身血肉之軀的機械改造，來達成身體的強化。

兩種形式本身無可厚非，無非是個人選擇的問題，在這個共生文明狀態下，即使是自詡改造派的這一群人，若要與其他種族共存，經過協商本身應該並不算什麽太困難的事。

但眼下這些改造者似乎不大一樣，白棘並不了解新時間線的運作機制和政體，塞巴斯蒂安也還來不及提到這些改造人，所以她暫時還猜不出，幾方勢力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糾葛和關聯。

至於其他的事就很清晰了，想來主神意識還是用同樣的手段，煽動這些改造派來對付執政者——也就是蟲族的女王蜂和人類的塞巴斯蒂安。

交換條件中比較重要的一條，想來就是躍遷者的性命，畢竟目前的情形下，躍遷者身後並無可用的兵力支持，要對付他們並不算什麽難事，這對於“祂”來說，自然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想明白了這些，再看艙內的幾個改造人，白棘心下慢慢有了打算。

眼下我方同伴失聯，只有亞伯拉罕和自己在一起，其他人不知所蹤，看樣應該其他同伴先一步從那通道出去，但肯定不會走遠，想來是察覺到異常又勢單力薄，便快速藏在附近安全的地方暗中觀察。

編號011有反偵察系統，幾個人要隱藏起來不被這些改造人發現倒不算什麽難事，反倒是這些改造派的行蹤……說不定已經被我方監控了起來。

也就是說，目前自己和亞伯拉罕二人暫時是安全的，這個維克多看樣子並非改造派中有話語權的決策者，那麽至少在另一個更有話語權的人做出決定前，他們的生命還不會受到威脅。

況且現在二人並非出於時空旅行之中，不受時間線規則限制，在這個返回後的時間線上，即使用了什麽特殊的戰鬥力——比如兩只貓，或是始終戴在自己食指上的戰爭戒指，也不會產生什麽被時間線規則抹除的後果。

如今躍遷者面臨的處境很尷尬。

處於時間旅行時，自身能力必須隱藏，要像普通人一樣行動以避免被規則抹除，但主神意識的能力也同樣受制甚至比起他們還要更弱，所以躍遷者也相對安全。

但時間旅行之外的任何時間線上，躍遷者就可以無需考慮規則，因為這並不是改變過去的行為，不會觸發修正行為，這時躍遷者就如之前那樣，可以使用任何力量，但也同樣，主神意識也將不守規則束縛，此時躍遷者已經受到祂的嚴密關註，也就會更加危險。

當下這種莫名其妙被抓來的處境，想必就與祂脫不開關系，和之前同樣，祂在這裏也有了新的“入侵者陣營”。

但比起時間旅行時處處受制，必須像個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偽裝更多的情形來看，現在的白棘，至少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能維持一段時間不被殺死，還算有信心。

再考慮到同伴亞伯拉罕，他是第一世界與自己同樣的旅行者，原本是哲學教授的他雖年事已高，在戰力上並不占優勢，但卻有一顆不俗的頭腦，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兩個人的籌碼。

即是如此，看來就還有時間，從這看上去腦子不算太靈光的維克多身上，再套點消息出來。

想到這裏，白棘面上瞬間變出一副強自壓抑著恐懼，假裝鎮定的神情，眼神看向那維克多，帶著顫抖的尾音試探著：

“祂要我們死亡……你們為何篤定，我們8個人的性命如此重要？以至於用我們的性命，就能交換到你所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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