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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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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第1章

塞巴斯蒂安從那條觀察廊的盡頭緩緩走來,與另幾個不認識的人一同站在玻璃外,就像是短短24小時之前,白棘最後看向觀察廊前來送別的同伴時,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

但他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雙腿如今支撐著身體,讓他站立著,如同所有天生就能夠站立起來的人一樣。

他的面容依舊是熟悉的樣子,就連臉上那一副慣常的虛與委蛇的笑容都並無什麽改變,但他的眼睛裏卻帶著陌生,似乎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八個突兀出現在這實驗室裏的,曾經的同伴。

白棘強自壓住心中湧起的情緒,雙手在身後朝著同伴做了稍安勿躁的示意,自己則獨自上前,準備打探虛實。

未待白棘開口,只聽觀察廊上的塞巴斯蒂安卻朝眾人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自己率先上前幾步,雙手朝兩邊攤開,表示自己並無敵意,隨即緩緩開口:

“你們是,躍遷者,對麽?”

聽到這句話的白棘一怔,她並未料想到,眼前這個不再需要輪椅來輔助行動的少年領主,竟還記得他們是“躍遷者”這件事。

似乎感應到了白棘的疑惑,塞巴斯蒂不等他開口詢問,便再次解釋道:

“我的本能告訴我,我們曾是同伴,這來自我體內的一個協議,內容是‘必須無條件相信躍遷者,他們是你的同伴,從過去到未來’。

我想那是曾經的我通過女王蜂的腺液,在體內主動植入的底層協議,至少我的醫生是這樣告訴我的……目的應該是保證無論在任何情境下,都保證我會無條件與你們站在一起。

所以,若我們曾是同伴,請告訴我發生的一切,請告訴我,我該如何幫助你們。”

白棘愈加困惑,塞巴斯蒂安並未告訴她這件事,她轉向布蘭溫,想要尋求些答案,但一旁的布蘭溫同樣是困惑的樣子。

按照眼前的塞巴斯蒂安所說,他“曾經”在體內主動植入了某個底層協議,方式應該與女王蜂刻錄進所有蟲族基因裏,用來永久確保‘必須與人類合作’的信息素大同小異。

作為蟲族來說,這種方式能夠確保未來無論任何時間、任何情境下,都將本能選擇與人類合作,即使因時間線規則而導致記憶被修正、被抹除。

但塞巴斯蒂安是人類,白棘不知他當時究竟需要怎樣做,更不知他究竟何時做了這件事——想必至少會是躍遷之前,或許這件事生死攸關,也正因如此,當時的他並不打算讓他們徒增擔憂。

看著眼前的少年領主,白棘這才註意到,他的雙腿雖然已經能夠如常人那般行走,但細看之下,右腿的行動卻顯得有些遲緩。

見白棘註意力放在自己的右腿,塞巴斯蒂安卻並無介意,他朝著實驗室內的人微微一笑,索性將右腿的小腿位置裸露出來。

從那小腿裸露的皮膚部分可以看到,塞巴斯蒂安整個小腿的位置,已經呈現出肉眼可見的幾丁質甲殼狀,並且那甲殼狀的皮膚正在朝著大腿的方向蔓延, 看起來情況並不樂觀。

捕捉到實驗室內幾個人臉上情不自禁露出的惋惜,塞巴斯蒂安卻不以為意,他重新將小腿的位置蓋好,輕輕解釋著:“我是‘蟲族共生者’……我的醫生警告過我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但究竟在何種情境下我成為了共生者,我自己也並無記憶,唯一肯定的是,這並不是我本身攜帶的。

不知為何,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需要關註這個實驗室的動向。而我的右腿在幾小時以前……應該是你們回到這個實驗室時,便出現了這樣的狀態,也正因此,我才帶著人前來探查。”

他看著自己的小腿,語氣淡淡地,聽不出一絲惋惜:“我想,它的變化與你們的歸來應該有某種聯系……但先不說這個了,我的記憶長久以來似乎始終有一片缺失,我很想知道,關於這一切。”

看著眼前曾經的同伴,白棘不知道說什麽,他讓自己成了一個永遠不會改變的“時間錨點”,這條時間線上的一個固定觀測者。

按照塞巴斯蒂安所言,他身體上的蟲化想來應該與時間線修正行動脫不開關系,他作為人類,本身並不具備被女王蜂的信息素植入底層協議的能力,若要強行通過某種方式與蟲族達成所謂“共生”,就必然不會是現下蟲族與人類那種溫和的共生方式。

那個底層協議與躍遷者的存在有關,但時間線規則必定會修正躍遷者的存在,所以,塞巴斯蒂安的‘蟲化’,只會在一次次時間線規則的修正中不斷加深,最後的結果究竟會怎樣,沒有人知道。

實驗室內一片靜默,沒有人說話,白棘能感覺到布蘭溫身體的顫抖。

布蘭溫從未想過,短短一天的躍遷歸來,一切就變成完全陌生的樣子,看到眼前的塞巴斯蒂安,卻再不是記憶中自己曾陪伴二十年的那個少年領主,她幾乎就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白棘壓了壓情緒,不讓言語中顯出一絲惋惜或悲憫,她迎著觀察廊上的塞巴斯蒂安上前幾步,聲線平穩地開口提議:

“要說的有很多,換個地方再開始吧,我們……對這裏並不熟悉。”

塞巴斯蒂安微微欠身,示意身邊的人帶路,自己則朝著眼前陌生卻又熟悉的躍遷者走去。

這是第一次,塞巴斯蒂安走向他的同伴,步履如常地,走在他們中間。

走出實驗室白棘才發現,這個曾經位於黑堡外的實驗室,如今似乎已經被棄置許久,它孤獨地佇立在一座叢林遍布的荒島之上,周邊被許多參天大樹籠罩著,能看到古老的文明遺跡四散著分布在叢林與苔蘚之間。

白棘一行人跟著塞巴斯蒂安步行出島,經過一個側躺著被蕨類植物覆蓋的巨大佛頭時,她終是忍不住開口,朝向身旁的塞巴斯蒂安詢問:“這裏……究竟是何處?”

她想問的是,曾經那佇立了百年的黑堡,如今為何竟在未曾見蹤影?但她忍了忍,終是換了個問法。

塞巴斯蒂安似乎對這裏曾有過一座巍峨城堡這件事並不知曉,他眼神未變,指著遠處海的方向,口中向眾人介紹著:

“說來話長……路途不算近,我們還有一段時間,不如,讓我先簡單介紹下當前的社會形態吧,我想,你們需要獲得更多消息,也能從這些信息中得知你們想要的所有答案。

那邊,海的另一面便是我們的城邦,那裏有包括蟲族、人類,以及極少數像我這樣的‘共生體’,人類居住於地上,蟲族則以地下巢穴為主要居住地。

電子公民作為輔助型半生命體,負責城邦中基本事務的處理和公民日常生活輔助,他們需要定期接受圖靈測試的檢查,以確保其對公民不具備威脅性。

說到圖靈測試,也就回到了你所提的問題——我不知你們是否註意到,你們剛才出現的實驗室中,出現過許多Turing的字樣,它的地下室裏應該也能找到許多關於圖靈的記載。

是的,那裏便是現存唯一的‘圖靈遺跡’,在實驗室那些設備中,保留著幾乎大多數人工智能發展至今的歷史記錄,期間還包括許多,當今這個時代裏非常珍貴的紙質記載資料。“

白棘頓了頓,隨即開口確認:“圖靈……這個名字,我想對於你們而言,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塞巴斯蒂安點頭:“是的,圖靈……他是極偉大的科學家,當然,基於他提出的許多理論,也有著另一些同樣為人工智能發展做出卓越貢獻的科學家,但圖靈和他那個著名的測試,對於我們這個時代來說,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我想,正是以他提出的許多理論為基礎,我們才得以實現如今的‘信息素神經網’模式,而更為重要的人工智能倫理學,也才得以發展起來。”

借著塞巴斯蒂安的回答,白棘繼續問道:“蟲族……人類與蟲族,始終如現在這般和諧共處嗎?”

“是的,蟲族是地球原生的智慧生物,它們存在這裏很久了……或許比冰河時代還要更久,但或許是由於它們始終生活在更深的地下,所以人類一直未發現它們的存在。

直到幾百前,人類在南極洲偶然發現了一個友善地底文明,從那時開始,我們與蟲族才建立起更多連接,在那之後許久,蟲族才陸續遷居到淺層地下。

一開始,蟲族無法在紫外線下生存,那時的人類也同樣脆弱,身體機能受制於諸多疾病,但當我們開始建立連接後,雙方科技都實現了突破性的轉變,

最明顯的改變就是,現在蟲族依靠館和皮膚,已經能夠在地面連續生存一個月左右;而對於人類來說,我們借助蟲族的幾丁質骨骼,已經可以實現人類軀體的強化和補全,比如現在你看到的——我曾是天生殘疾者,但經過軀體改造,我得以正常行走。”

對於蟲族變成友善文明這一點,白棘倒是並不意外。

新時間線的變化與原時間線脫不開幹系,她清楚地記得,原時間線上女王蜂向所有蟲族釋放了‘必須與人類合作‘的信息素作為底層協議,那麽新時間線中,若要這個底層協議生效,那麽那場曾讓人類險些滅絕的蟲族災難,便會徹底被時間線抹除,人類與蟲族將永久維持友善狀態。

這對於白棘來說,確實算是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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