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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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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22章

◎南方最後的國王◎

白棘與南方領主協力嘗試了幾次,但尋常能夠喚醒睡夢中的人可用的一切方法都沒有奏效,以現在這種簡陋環境,要喚醒尼繆是極危險的。

潛意識夢境是意識最深層發生的事,這種深入到意識最深處的夢境極逼真,入夢者幾乎是在與自己潛意識裏的另一個自己對抗,且白棘猜測每個人的所遇到的應該不盡相同,都是借由各自潛意識裏的認知而編制而成。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不是入夢者自己醒來,從外部強行喚醒極有可能會破壞入夢者的腦部結構,極端情況下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白棘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嘗試進入夢境內部喚醒尼繆,但這種方法必須用到輔助科技設備,比如用腦機接口連接喚醒者和入夢者的潛意識,再從夢網裏進入對方的夢境。

況且這只是理論,白棘沒有親身實踐過,更不知這種方法是否可行,現在她唯一確定的就是,不能強行喚醒尼繆,一切必須要咨詢更多人,有了更多的理論依據後再做計議。

白棘轉身看向一旁的埃德裏克大人,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暫且將尼繆安置在一旁。

沒有別的辦法了,出了這個走廊外面情況難以預料,極有可能會遇上對方的埋伏,她沒辦法一邊拖著兩個人,一邊迎接外面可能的戰鬥。

況且白棘接下來的計劃與埃德裏克大人有關,如果南方領主能夠給予她助力,就能夠更大程度的保證成功。

不能再拖了,現在無論如何必須要先讓南方領主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白棘想了想,從隨身的包裏取出最後的兩瓶營養液,遞給南方領主一瓶,兩人一飲而盡。

營養液在這末世裏算珍貴的物資,幸而此行為防萬一,她隨手帶了幾瓶,如今看起來效果也算顯著,至少飽經折磨的南方領主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了許多。

埃德裏克大人年輕時亦是戎裝鐵甲,從鐵騎之上得到的政權,故而身體算是強健,才能在接二連三的挫敗和托蒙德的折磨中依然沒有倒下。

又稍等了片刻,白棘見南方領主神色又恢覆了些許清明,這才緩身上前,動作極標準地欠了欠身。

“埃德裏克大人,很抱歉必須讓您處於如此險境,但我們只能這樣做。“

南方領主的眼神中似是有些許迷茫,但很快地,白棘便將她所知的一切簡短地闡述了一遍。

從白棘的敘述中,埃德裏克大人極快地了解了自他被托蒙德控制之後的事,更明晰了白棘和塞巴斯蒂安的態度,以及他們接下來的計劃。

能夠看出埃德裏克大人依然沒有完全恢覆,如今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南方領主亦是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在聽完白棘所說的一切之後,只稍稍思考便讚同了她的分析。

如今主動權幾乎都在托蒙德勢力的手中,首相大人戰死,南方聯軍群龍無首之下,無論是被逼無奈還是主動投誠,如今看樣子大多成為了托蒙德那邊的助力,他們這邊剩下的人沒有權利調動南方聯軍,只得眼看著對方逐漸將大軍控制。

那些曾中立,或只在暗地裏支持托蒙德的小領主見如今的現狀,基本都旗幟鮮明地對托蒙德勢力投誠,眼看著老國王頹勢再難以翻盤,就連那些曾效忠老國王的小領主們,都開始暗自籌謀著加入托蒙德陣營的事。

再這樣下去,南方政權旁落就是毫無懸念的事,無論是南方領主還是其他人都回天乏力。

現在真正站在南方領主這邊的,只有塞巴斯蒂安、白棘還有財政官和尤倫,但尤倫自身難保,財政官又被軟禁,能夠倚靠的也只有現在依然不顧自身安危闖進黑堡的白棘,還有即將趕來支援的塞巴斯蒂安帶領的援軍了。

至少目前為止,托蒙德關於白棘同黨叛國弒君的謊言早已深入人心,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掃除這個謠言,至少先贏得民眾的信任,下一步無論如何行事都更名正言順。

只要埃德裏克大人能夠思維清晰地在民眾面前露面,他們就有把握讓托蒙德關於白棘和尤倫弒君的謊言不攻自破。

而最好的機會,就是現在。

白棘下一步的計劃內容,最重要的一環就是將埃德裏克大人帶到……那裏。

只要到了那裏,只要讓民眾看到思路清晰的埃德裏克大人,他們接下來的一切計劃就有更大希望能夠成功。

埃德裏克大人依然有些虛弱,可他還是努力站直了身體,示意白棘繼續前行,自己毫無畏懼地走在她的身邊。

南方領主對黑堡的熟悉,比起所有人都更甚,他幾乎是輕而易舉便將接下來可以走的路線規劃好,幾乎避開了可能有伏兵的所有危險地帶,能夠保證如今狀態不佳的三個人,幾乎不需要面對大量戰鬥,就能去到離城門最近的位置。

只要到了城門附近,就會有人接應,白棘來之前,與布蘭溫約定的內容就是這樣。

她並不是如此魯莽地孤身闖進了這戒備森嚴的黑堡,事實上她只需要不計代價救出埃德裏克大人,到達城門口,計劃就算完美。

畢竟布蘭溫和墜星城的人只是不能出現在“闖進黑堡營救叛國逆犯“這件事,可一旦埃德裏克大人在公眾露面,托蒙德編造的謊言就不成立,那麽墜星城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對把持黑堡的托蒙德勢力問責。

而白棘與布蘭溫約定的地點之所以選在城門口,亦是做此考慮,埃德裏克大人的露面,必須被民眾見到。

一切……就只看彼此的配合了。

白棘這樣想著,隨著埃德裏克大人的腳步繼續前進著。

埃德裏克幾乎一生都住在這黑堡之中,從幼時身為王儲,到如今垂垂老矣,他的腳步踏遍了黑堡幾乎每一處地面,年少時與兄弟姐妹們捉迷藏時躲藏的地牢;青年時期第一次凱旋而來時,父親大人曾帶他踏足的家族墓地;成為國王的第一天,與他的皇後手牽著手入住的寢宮,那裏也成為了他後半生所居住的地方;還有……那個他幾乎不忍前往,最後卻幾乎要終結他一生的國王監獄。

他怎麽會不熟悉,這黑堡裏的每一片磚瓦,每一處被無數代人拂過的痕跡。

他知道這條通道去往哪裏,那時父親親自牽著他的手,帶他從曾經老國王的辦公室走到這裏。

他還記得,那時的父親還年輕,深棕色的絡腮胡還繞著他威嚴的臉,父親的臉是堅毅的,輪廓分明的,那一雙藍色的眼睛隱沒在濃密的胡須和眉毛之下,嘴唇習慣性地緊緊抿著。

父親寬闊的後背和高大的身材走在他的前面,他尚且年幼,跟著高大的父親有些亦步亦趨,可他還是強忍著沒有請求父親走得慢一些,他竭力想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君主,不叫苦不叫累,隱忍的,智慧的,就像父親那樣。

走在前面的父親忽然停住腳步,朝著他蹲下身體,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嚴肅,那雙藍色瞳孔的眼睛看著當時才只有7歲的他,一字一頓地,仿佛是交代世間最重要的事。

“埃德裏克,你要記住,這條路,這條黑堡裏唯一秘而不宣的恥辱之路,它通向一處意味著王國衰落的所在,那裏曾代表著封建政權的完結,也代表著權力鬥爭的殘忍。”

“那裏曾為追求自由意志的人民關押過專制集權的暴戾君主,但更多的,它曾關押的是一代代在權力游戲中落敗的國王,他們不一定都是明君,是的,並不是每一位國王,都是明君。但只要有一位明君被關押在此,只要有一個心懷不軌之人贏得了游戲,那就意味著,我們的南方,我們的人民,要陷入無盡的災難之中。“

“埃德裏克,你想成為一位明君嗎?”

南方領主還記得,那時的他對父親這番話似懂非懂,但成為一個明君卻是每一位王儲年少時都追求過的夢想,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看著父親的眼睛,竭力將男孩稚嫩的聲音壓低顯得成熟一些。

“我要成為明君,向您這樣,我發誓。”

如今歲月變遷,男孩的臉上早已沒有當時的稚嫩神色,他見識過一起長大,一起玩捉迷藏的兄弟姐妹之間的爾虞我詐,見識過從小護著他的哥哥親手密謀要將他刺殺,見識過政敵不惜民眾性命掠奪財富,見識過無數南方的蛀蟲要將富庶的南方啃噬得只剩一個空架子。

在那場幾乎快要讓南方滅亡的戰役裏,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垂死的父親握著他的手,將那時才只有14歲的他,親手托付給那時同樣在戰場上的,奧古斯丁年邁的父親,老瓊恩將軍。

“瓊恩,我的老夥計,看這樣子,我不能回去了,真是丟人吶,我竟然死在了你的前面。”

“瓊恩,我把埃德裏克交給你了,現在,以你莫瑞森家族的名譽起誓,你要把他帶回去,不惜一切代價,你要擁戴他成為國王,你要輔佐他,糾正他的一切過失。”

“你和你整個莫瑞森家族,世世代代,你們要永遠成為南方王國的首相,你的妻子、孩子,你治下的每一個勇敢無畏的封臣,你們要保護南方王國,保證我們的政權永遠在正確的人手上。”

“我的老夥計,你沒有別的選擇了,真抱歉,你和你的莫瑞森家族,還有墜星城的卡馮霍恩家族,你們必須向我承諾,向南方承諾,這是你我的宿命。”

“相信吧,我的老夥計,埃德裏克,會成為明君。“

於是,在父親最後的目光裏,年少的埃德裏克甚至來不及握著他漸漸冰涼的手,便被那時已經與父親差不多年紀的老將軍不由分說帶走,一路過關斬將,回到了黑堡。

那場戰役,傷亡慘重,南方花了很長時間才肅清內憂外患,重新振作起來。

在那場戰役中,老國王戰死,年近14歲的埃德裏克成為國王,輔佐他的,是攝政王瓊恩將軍,還有老將軍唯一的兒子,後來的首相大人,那時才剛20歲的奧古斯丁.莫瑞森。

埃德裏克很少回憶這些事,他已經50多歲了,臉上的稚氣早已退卻,從一個年少的小國王,到如今年邁的老國王,他走過了和父親同樣的一生,他沒有辱沒與父親的約定。

要成為明君,要誓死保護南方的領土和人民,要讓政權,始終在正確的人手中。

如今,是時候要履行承諾了。

年邁的國王挺直了脊背,朝著走廊盡頭的另一扇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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