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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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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41章

◎缸中之腦◎

布蘭溫爬進屋頂之前,她其實並未來得及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她不知道進去之後會面臨什麽,也不知將要采取什麽應對策略,就像剛才那些煙霧彈,她也並未在事前與白棘溝通過,全是憑著同伴之間的默契,她第一時間做了這件事,而她們也配合的很好。

剛進到屋頂爬上橫梁她便發現,這裏果然是絕佳的藏身之地,視野極好,下面的戰況一覽無遺。

她一邊貓著身體在黑暗裏小心靠近目標,一邊留心觀察著下面的戰況。

地面上的那些兔群似乎在黑暗裏生活得太久,它們進化出了異常發達的嗅覺和聽力,並不會受到那煙霧彈形成的濃霧影響。它們絲毫不因視線被遮擋而減緩行動,只憑著生物的本能在霧裏源源不斷地沖向那些待宰的人類。

可人類這邊卻明顯處於弱勢,白棘等人少了視覺優勢,招架起來非常吃力,只在視線範圍不超過一米的不利條件下,勉強憑著直覺戰鬥著。

可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屋頂上的兔子所處的位置始終優於他們,若不以煙霧彈擋住兔子的視線,他們就始終處於被動局面。

從外面進入屋頂已經耗費了近十秒的時間,布蘭溫到達屋頂不過幾秒,地面上的濃霧就逐漸開始散去,而底下的一切,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

這時布蘭溫就已經清楚看到白棘等人逐漸開始吃力,似乎是快要支撐不下去的狀態。底下的兔群實在太多了,甚至不知它們依靠著什麽力量源源不斷地從虛空中被制造出來,以人類的血肉之軀,總會有耗盡力氣的時刻。

可她知道,此時自己絕不能管下面的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咬咬牙沈住心神,在黑暗裏緩緩靠近趴在屋頂的兔子。

那只巨大的黑色兔子如今還未察覺她的存在,似乎也並沒有想到竟有一個人已經從外面爬上了屋頂,於是布蘭溫默默蟄伏著,將呼吸調至最平緩的狀態,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的,不徐不疾的。

像所有暗殺者那樣,她具備足夠的耐心,她不急,她需要等待那最適合的一刻。

直到所有的十幾發子彈全部射出,一擊而中。

幾乎是射出那十幾發子彈的同一瞬間,布蘭溫便眼疾手快地自腰間抽出兩顆手榴彈,毫不猶豫朝著地面兔群的位置接連扔了下去。

手榴彈準確地在那些窮兇極惡的兔群之間炸開,有效地阻止了蔓延的災禍。

屋頂上的黑色兔子被十幾發子彈擊中心臟,幾乎是瞬間就能被置於死地,布蘭溫平靜地與那雙不甘的雙眼對視著,眼看著它的身體不再附著於屋頂,呈直線掉落。

兔子死了,而供養著那些兔群的力量,也消失了。

隨著生命從那巨大的黑色身體裏流逝而去,地面上的兔群數量肉眼可見急劇減少,已經不再有新的怪物從愛麗絲的屍體裏湧出。

一切,結束了。

布蘭溫依舊是半低著身體,屏住呼吸觀察了一會,利落地借著屋頂的視野優勢,將手上的槍再次對準地面,雙眼眨也不眨,準確無誤地為地面上的同伴提供適時的支援。

直到確認底下的狀況已在控制範圍,她才長舒一口氣,收起手中的槍,借著飛虎爪從梁上直接降落至地面安全的區域。

大廳正中那只黑色的兔子早已沒有了生命跡象,如今地面上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殘局,白棘在戰鬥中受了點傷,兩只貓也已經耗盡了能量又重新回到背包中。

這場死戰,終究是結束了嗎?

布蘭溫收起武器,徑直朝白棘走去。

白棘亦是朝著布蘭溫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正欲上前,可忽然之間一股熟悉的,極度不安的感覺爬上了她的身體。

不對!這大廳裏還有東西!

白棘的身體霎時繃緊,臉色微變,重新擡起了手中的武士刀,感受著那威脅感究竟來自何處。

那是……一種極為怪異的感覺。

被凝視著,被衡量著,一種討厭的,靈魂全部被看穿的局促,那是一雙眼睛嗎?那是,誰的眼睛?

那股力量依然是自極高的屋頂方向傳下來,帶著近乎冷酷的審判,亦帶著一絲悲憫,只一瞬間,白棘感覺自己的整個身心全部被那眼神看透,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內心所有的惡意和善念,就這樣被全部剝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似是全部被那眼神影響,不由自主擡頭朝著屋頂看去。

那曾經是屋頂的位置,如今卻再看不見其他,甚至不再如之前那般只是一片單薄的黑暗。

取而代之的,那裏面成了一片……混沌。

一片再無生命的虛無之地,如漆如墨般,像是能夠將一切全部吸進去的,比黑暗更深的幽邃。

仿佛那是一處連接著天空,連接著宇宙與未來的黑暗深淵。

那就是。

死亡。

白棘能感受到自己靈魂的最深處被凝視著,被灼燒著,她開始喘不上氣,再顧不上其他,只雙手痛苦地捂著胸口,想要將那裏撕開,讓空氣能夠透進去一些也好。

她發現自己的四周不知何時,竟也被那穹頂上方的深淵所浸染,讓她整個人全部被吞噬,身處那片混沌之中,看不見同伴,沒有世界。她本能的想要逃跑,整個身體卻仿佛無力支撐,令她整個人就這樣癱軟在地。

她想要張嘴說些什麽,卻發現在這樣的時刻裏,她面對著那一團黑暗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周圍的一切就這樣驟然消失了,沒有時間的流逝,沒有言語,沒有心跳和呼吸,再也感覺不到疼痛,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她知道,那一刻來了。

她曾聽同伴描述過,踏入死亡之地的感覺,那是凝滯,萬物的凝滯,自我的凝滯。

她被丟進了時間的凝滯裏。

原來這就是人類面對時間的凝滯,竟是這樣的感覺,無力,虛無,絕望。

就像自己的身體全部消失,感官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意識,漂浮在無盡的黑暗裏。

她試圖努力回想,想要抓住些自己曾活著的證據,可那些曾鮮活著的記憶,那些曾銘記於心的人,如今卻仿佛被一塊橡皮擦,從自己的腦海中緩緩擦除,自己竟再難以會想起什麽。

世界真的曾存在過嗎?真的有那些念念不忘的回憶嗎?

那些自己曾經歷過的,為何如今卻如此模糊?

它們……自己真的曾經歷過嗎?

還是自己只是那個悲劇的缸中之腦,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天空應該是藍色的嗎?夏天應該是熱烈的嗎?人類,應該是擁有心跳的嗎?

若我只是無限混沌之中的一縷意識,而我所經歷過的一切,我所認為的這個世界的樣子,其實全都只是自我意識的想象呢?

那麽,我真的存在嗎?

當一切歸於混沌之時,人類很容易陷入這樣的懷疑,而這便是人類自我的終極,我們不可能經歷過,我們不知如何應對,那一刻來臨時,我們不再是自我,我們不再存於世。

她不知,自己該如何與這樣的力量對抗。

但就算是缸中之腦,就算是一縷意識,也該是存活於自己構築的意識世界裏,不是麽?

若那些全部都是自我意識所構築的虛妄世界,那麽我自己便是這個世界的王,理論上我的意志,就可以影響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

若我已經來到了自我的終極,而直面意識之外的未知世界,那麽我也要問一問,我那可笑的生命究竟是為何要存活於世,我也要與那命運之神對峙,就算渺小,就算徒勞。

至少,她絕不會就這樣屈服,就算只是可悲的缸中之腦,就算命運從不由自己掌控。

她絕不會變成那三位天啟騎士,她的一生絕不膜拜神,絕不盲從於任何絕對力量。

就算一絲塵埃,也會有自我的選擇權,不是麽?

於是她強撐著,想要逼迫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

只有站起來,才能與那穹頂之上的神平等對話,只有站起來,才有選擇繼續生命方式的權利。

一次,兩次。

她不能,她不甘,她的命運,絕不在這裏,絕不止臣服與任何力量,從此甘為傀儡。

她絕不,就算是那力量是死亡,她也決不允許自己臣服。

一片虛無之中,那個渺小的人類,她如此羸弱,如此不堪又醜陋,她就連嘗試著站起身來,與那絕對力量平等對話的能量都沒有。

似乎只是祂無意間散發出的壓迫感,就能將自己的意志全部壓制。那種與生俱來的畏懼感,人類無法克服。

可是她還是在不斷地嘗試,咬著牙,整個手臂青筋暴起著,只嘗試那個簡單的,站起來的動作。

一開始,她只能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她明顯能感覺自己在用盡全身的力氣與那股力量對抗著。

後來,她發現自己的雙腿似乎能動了。

過了不知多久,她終於能夠挺起胸膛。

時間就這樣過去,這個可笑的,曾經如此簡單的動作,她不知嘗試了多久。

最後,當她終於讓自己堂堂正正地站起來,找回了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她迎著那股力量擡起頭,雙眼裏不再有畏懼。

在某一個時刻,她終於能聽到自己的靈魂,她的內心從未這樣平靜,沒有神的概念,沒有絕對力量的懸殊,如同一只螻蟻站在巨大的神像面前,用自己微薄之力對抗著那遮住整個天地的無盡意志。

“終於見面了,死亡。“

“我是,白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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