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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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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18章

◎月光下的死亡相擁◎

深紅色的血液自那刀柄處流出,匯聚成一股水流滴落在地面,白棘只感覺那些四散在戰場上的榮譽騎士的軀體似乎開始散發出一股渴望,而她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亦是蠢蠢欲動。

胸口處那道刀傷並未令伯爵死亡,他像是勉力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全力支撐著不讓身體從馬上跌落,他朝著白棘輕輕點頭示意,白棘隨即上前一步,試著轉動手上的戒指,那些四散的殘肢便重又成了人形,緩緩站起,靜默地行至阿維儂身邊。

見那十二位昔日的夥伴重又回到戰場,伯爵才舒了一口氣,仿佛一件心事完結,他將視線收回,重又看向白棘,神情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分不清是促狹還是讚許。

“而你,膽大妄為的闖入者,死亡的戒指選擇了你,你將擁有這不死不滅的亡靈軍團,它們的亡魂將永遠附著於這戒指之上,從此聽從你的號令。在戰場之上它們將會被殺戮喚醒,附於周圍任何死去之人的身體裏,控制那些身體再次醒來為你征戰。“

“你亦將與我同樣,承受這永恒的詛咒,但願你永不迷失,但願你將這力量真正為你所用,希望你,不要成為我。“

現下的伯爵與之前似乎不太一樣,褪去了那狂熱之氣後,他整個人似乎呈現出一種悲天憫人的氣場,與那周身鎧甲上因殺戮而留下的斑斑血跡互相映襯著,顯得悲涼又詭異。

白棘未發一言,只深吸一口氣,勉力壓制著內心升騰起來的那股莫名的嗜血渴望,片刻之後,她才不動聲色地退回隊伍。

“想必是那戒指的原因,或是來自死亡騎士的誘惑,或是兩者都有,是那些力量讓他迷失了心智,“待眾人都回到隊伍後,亞伯拉罕有些擔心地站到白棘身後,小聲提醒道:“你帶上了那戒指,感覺如何?若是有任何異常,我們必須想辦法馬上解決掉。“

白棘臉上勉強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搖頭示意自己並無異樣,一邊微擡起頭,毫不畏懼地面對著伯爵的方向。

“我永遠不會讓任何力量控制於我,我亦絕不會聽令於任何人,死亡不行,任何人,任何神,都不行。“

伯爵的臉上浮現出釋然又淒涼的神色,可只持續了片刻,他便被來自胸口的那強烈的痛感侵擾,再難說出話來。死去的身體早就已經無法感受到任何痛苦,可那直插入心臟的大刀卻直抵他的靈魂,讓靈魂深處好似被烈火灼燒一般,令他時刻承受著煎熬。

他像是再難以抵擋那痛苦,勉力坐直身體,只用他剩餘的另一只手,發狠一般將那大刀從胸口處整個拔出。

靈魂仿佛被割裂一般,他只覺一種難以忍受的,深沈的痛意朝他整個人襲來,那絕不是軀體能承受和感受到的任何疼痛,仿佛身體內部被炙烤,被割開,被隨意揉捏撕扯一般,令他整個人再難支撐,自馬上滾落下來。

他用那僅剩的一只手支撐著身體重新坐起,擡起那張半是枯骨的臉,緊緊盯著那戰場不遠處的城堡方向。他看著那高聳的城墻,看著那城墻上站著的那個人,那早已站在那裏,靜靜等待 著這場最後戰役結束的一個人。

伯爵的整個世界裏,如今只剩下了那一個人,那城墻之上站著的,他的愛人。

白棘一早便看到了站在城墻上的伯爵夫人,她只是站在那裏,並未出兵給予伯爵幫助,但也沒派兵給白棘支援,伯爵夫人好像只想這樣遠遠的,默默地盯著戰場的方向,雙眼始終看著紅馬之上陷入癲狂的伯爵。

“若他不能一力承受這永墮地獄的罪孽,那我,並不介意與他一起承擔。“

白棘想起那時伯爵夫人曾對她們說過的話,那時的夫人是平靜的,似乎早已想好了這後果,她早就知道終有一天會這樣,只是為自己的愛人實現了那最後的心願,只是履行了他們的生死承諾,與陰陽相隔的愛人,一次次在那個約定好的夜晚相見。

月光像是終於破開了那濃霧,慘白地灑在這大地之上,照亮了跌落在馬下,勉力支撐起自己身體的伯爵那可怖的面容,也照亮了城墻上穿著白色禮服的伯爵夫人。

他們就那樣遙遠的互相對視著,微笑著,他們朝著對方點頭示意,像是早已有了一個關於生死的約定。

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約定了什麽,白棘想起每個月圓之夜,城堡主樓準時亮起的那一盞綠色的燈,想起無數次踏著月光而來的死去的伯爵,想起這一次,臉上已經腐爛一般,卻依然準時前來相會的伯爵。

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可怖的臉龐是否會嚇到自己的愛人,而他似乎也篤定,他所愛之人絕不會因自己變了模樣而恐懼害怕,他只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勉強站起來,朝著自己愛人的方向,艱難地一步一步靠近。

“瑪格麗!吾愛,我恐怕,再無法遵守與你的約定了。“

他似乎已耗盡力氣,那被用來支撐身體的紅色大刀再難以被握緊,連同那刀身之上尚未凝固的血跡也一起掉落在地上。

他將身上的血跡仔細擦拭了一遍,整理幹凈滿是血汙的身軀,然後微笑著,帶著自己右手的斷臂,帶著半是枯骨的可怖面容,朝著城堡的方向,朝著他的愛人堅定地走去。

城墻之上,那白色身影似乎亦是看到了朝她走來的伯爵,她只微笑著握緊手中匕首,準確地,毫不猶豫地刺向胸口。她似乎並不覺得痛苦,只將雙臂張開呈擁抱的姿態,那一襲綴有蕾絲的長裙就這樣墜落進月光裏,自那城墻之上緩緩落下。

墜落的伯爵夫人周身被月光包裹著,她依然美麗的臉龐上始終帶著笑意,溫柔地看著慢慢走近的愛人,隨著一聲水花,輕柔地墜落在那護城河裏。水聲隨著血跡漾開,一律白色的裙邊浮在水面,然後瞬間,便如同輕霧一般消散開來,沈入水底。

伯爵走向那護城河,河水在月光下顏色冰涼而晃眼,他那張半是枯骨的臉如今正在迅速腐敗下去,眼窩上的血肉亦在流失,可他卻毫不在意,只看著愛人的方向,那猙獰的臉龐上帶著世間極盡溫柔的微笑,看著河水中央愛人消失的裙擺,他並未停下腳步,只緩緩走進愛人在水裏消散的血裏,就這樣俯下面龐。

伯爵的身體,隨著月光就這樣化為一捧白灰,與那血跡,一起消散在清冷月光之下的水中。

沒有人說話。

所有的人都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看著從高墻一躍而下的伯爵夫人,看著猶如地獄餓鬼般可怖,卻又掛著溫柔笑意的伯爵,最後他們看向那被冰冷月光照射得波光粼粼的護城河,還有河面上暈染開的鮮血與那一捧白骨,緩緩交融在一起。

過了很久,白棘才長嘆一口氣,雙眼仍是盯著那河面,緩緩開口。

“回去吧,願他們安息。“

眾人點頭正欲離開,阿維儂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示意眾人稍等片刻。然後她朝著城堡的方向大步走去,跨過那護城河上的吊橋,走過那洞開的大門,走到大門內第一道防護墻之間。

那裏站著的,是僅有15歲的埃莉諾,不知何時,她早已站在那裏,眼看著給予自己全部愛意和生命的母親父親,雙雙殉情於自己眼前。

阿□□翁緩緩走到女孩面前,她並未開口,只將一只手覆在埃莉諾的頭頂。

“他們……是幸福的吧。“埃莉諾的雙眼看著河面,那裏,是父親和母親消失的地方,也是他們最終跨越生死,永遠在一起的地方。

阿維儂不知說什麽,只得輕微點頭。

埃莉諾不再說話,只挪動著身體向前走了一些,走過那城堡古舊的大門,走到吊橋之上,俯身看著河面。

“再見,願你們,安息。“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緩緩地說出。

待她終於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深吸一口氣走回阿維儂身邊時,這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而幼小的埃莉諾只是將它們全部壓到了心裏,面上仍是竭力表現出平靜地,思維清晰地對阿維儂說。

“我剛才……聽到了父親的話,你是諾森懷特家族的成員,也是我的姐姐,如今整個家族只剩我一個人了,你,願意和我一起留下來嗎?“

阿維儂的臉上浮現出悲傷之色,這件事過於突然,可她的人生裏,本沒有這樣的規劃。

最終,阿維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相信你可以打理好這一切,這裏……早已不屬於我,而我的使命和我的價值,亦不在這裏。我會把這些榮譽騎士留給你,作為你最可靠的護衛,保衛你的生命。“

仿佛早已猜到了這一切,埃莉諾並未感到訝異,她不再開口挽留,眼神看向阿維儂身後重新覆活的十二位榮譽騎士。

“如父親所說,他們生前效忠於諾森懷特家族,他們的一生都屬於戰場,如今他們的軀體再難以辨認,亦早已無安息之地,我想,讓他們跟你一起再次回到屬於他們的戰場,這對於榮譽騎士來說,才是心之所向。“

“若他們最終身死,我希望你遵從父親的願望,將他們的遺骨帶回,我,諾森懷特家族的繼承人,將就此履行承諾,將他們安葬於家族墓地,讓他們的名字永遠被鐫刻於墓碑之上,讓他們為後人所銘記,唯願他們的靈魂在那裏,能得到安息。“

“再會了,我唯一的……姐姐。“

埃莉諾朝著阿維儂鄭重地鞠躬示意,然後,她便緩緩轉身,不再看那重歸於平靜的護城河,獨自走回城堡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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