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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微笑樂園(31)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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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微笑樂園(31) 劫後餘生

“我沒有遇見她們, 所以我才沒有變得像你這樣軟弱不是嗎?”

“時曦”食指在身側稍微轉了轉,那柄流光熠熠的短劍便順應她的心意從時曦的面前返回,炫耀似的在身旁盤旋了兩圈。

颯颯的風聲順著旋轉的力度向四周吹拂, 仿佛整個空氣中都縈繞著自由而肆意的意味。

這是時曦握在手中的碎金如今做不到的, 也是時曦做不到的。

失去了劍靈的劍就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盡管本能還在, 卻永遠也回不去那個生機盎然的模樣。

同為“時曦”, 對方遠比時曦自己更清楚究竟要以什麽手段來刺激時曦。

不可否認, 在看到對方手上仿佛在閃光一樣的短劍, 時曦垂落的眼眸確實有過一瞬間的黯淡。

碎金, 這把在上個輪回中陪伴她走了很長一段路的夥伴碎在最後那場大戰之中,隨著同伴們一個個離開, 她的身邊就只剩下了這兩把裂痕斑駁的短劍。

劍身上的紋路密密麻麻的,卻硬是憑借著最後一點心氣支撐著,未曾徹底變成碎片。

大戰之後,她雖然啟動了初始天賦將時光倒流,卻也經歷一段時間的放逐,那段被規則放逐的暗無天日的時光裏, 是碎金一直陪伴著她。

見證過她無數次的失落與崩潰,也見證過她無數次重拾希望重新站起的模樣。

而下一個輪回開啟時, 這兩把與靈魂綁定的雙劍依然出現在她的身旁, 只是最初的她遺忘了它, 後來的她也很少再使用它。

遺忘是規則的作用,放置則是關心的選擇。

可即便是這樣每次到了緊要關頭,她還是會下意識地呼喚碎金,選擇與碎金一同面對難關。

她沒有想過要換武器,因為那代表著對過去的遺棄, 因為那代表著對那個已經消散的靈魂的背棄。

時曦知道,如果碎金在的話,按照對方那個體貼的性子,一定會讓她選擇放下。

可時曦最學不會的就是放下。

放下,這個詞從她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小時候,院長媽媽讓她放棄對父母和家庭的幻想;長大後,人們讓她放棄對公平和自由的的幻想;進入副本之後,副本和玩家們讓她放棄對善良和希望的幻想。

這一路走來,她放下了太多,就連那些志同道合的夥伴們,就連那些給過她溫暖,與她一同經歷風雨的友人們,當她們的靈魂連同著存在的痕跡都在消散的時候,她也在咬牙學習放下。

放下放下放下,似乎小孩與大人的世界裏除了放下之外就再也沒有屢試不爽的招數。

可時曦不想放下,她不想忘記曾經遇見過的同伴,不想放棄對自由、公正、善良和希望的堅持,更不想放下那陪伴著自己從腥風血雨的廝殺中活出來的老夥計。

於她而言,碎金代表的不僅僅是一份陪伴的、同生共死的溫情,更是那個已經消散在所有人記憶中的上一個輪回的印記。

完好的碎金在“時曦”的指示下散發出強大的威壓,將快要筋疲力竭的時曦狠狠地壓制在地面上,一只腳重重地踩上了時曦的肩膀,帶著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有種令人覺得不適的傲慢,可在她那個時間,這樣的性格其實也沒什麽好指摘的。

時曦深吸一口氣,血跡斑斑的左手由於失血過多而顯得無力,卻依然顫抖地、堅定地握在了“時曦”的腳踝之上:“不——你錯了,遇見她們並沒有讓我變得更軟弱,而是讓我變得更加——堅強了!”

在“碎金”的壓制下已經快要四分五裂的碎金在仿佛變魔術一樣,一下子便出現在時曦的右手邊,順著她勉強積蓄的力道向“時曦”的右腿刺去,動作間沒有絲毫留情的意味。

“嘭——”

“咣啷——”

一時大意的“時曦”被尖銳的短劍劃傷右腿,布滿裂痕的短劍卻在下一個瞬間被激射而來的“碎金”猛地掀翻。

脫力的手掌握不住手中的劍,虎口更是被巨大的力道震得發麻。

有那麽一瞬間,時曦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痛呼出聲了,可她沒有,她只是緊緊地拽住“時曦”的右腿,哪怕對方的左腳已經踢在了她的肩膀上。

“呵——就只是這樣嗎?”

“時曦”冷笑一聲,暗金色的眼眸裏充滿了嘲諷的意味,嘴角也勾起一抹挑釁的、輕視的弧度,高高揚起的下巴和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訴說著對時曦的瞧不上。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你還是放棄吧,因為你根本就不可能傷到我。”

“時曦”彎下腰,憐憫般地搖搖頭,一副不忍直視的意味。

在她的示意下,時曦看見對方身上剛剛出現又即刻愈合的傷口,非但如此,“時曦”的身上沒有傷口,但自己身上同樣的部位卻傳來刺痛的感覺。

這樣的場景,很難不讓時曦聯想到一些共感或者傷害轉移的技能,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依舊沒有放棄。

簡單的傷害沒用也沒關系,她之前也見過類似的道具和技能,無一例外,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或者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一旦所受到的傷害超過了技能所能承擔的閾值,那麽所有的傷害就會被返還使用道具或者技能的人。

而現在,她本來就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哪怕她心底抗拒這樣的方式,卻也不害怕試一試。

只是試一試而已,如果失敗的話,那就只能將所有的信息都交給這次輪回中異軍突起的林舒和姜瑤等人了。

孤註一擲的瞬間,時曦暗金色的瞳孔仿佛完全被暗夜侵占,沈沈的眼眸透不出一絲光線,反而滿是決絕的意味。

“是嗎?那就來……試試吧。”

左右也不過是一條命而已,時曦將手中布滿裂痕的短劍轉換了一個方向,對準自己的心臟,在“時曦”驚詫中帶著些恐慌的眼神中用力刺了下去。

鮮紅的血花順著劍身噴湧而出,持劍的手卻沒有半點顫抖,而是穩當得很。

如同時曦所想的,當劇烈的疼痛開始蔓延的時刻,當呼吸和意識都快要被截斷的那一刻,一股來自規則的力量將她身上的傷口瞬間轉移到了“時曦”的身上。

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身影無力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倒下,剛剛還意氣風發的短劍也隨著主人的沈寂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咣啷”兩聲落在了地上。

那閃爍著流光的、滿是靈性的長劍隨著主人的消亡而失去所有光輝,變成了一堆隨處可見的破銅爛鐵。

“你看……我就說,遇見她們不是什麽令人軟弱的事情吧?”

時曦雙手撐著開始搖晃的地板,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她先是替那位已經倒下的“時曦”合上了眼眸,又將那兩把已經失去光輝的短劍放到對方的掌心,做完這些,她才撿起屬於自己的短劍,幾經波折卻始終堅強的碎金,一步一晃地朝著天臺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停留,不只是因為樓房發出搖搖欲墜的即將倒塌的聲響,更是因為下方的幾個樓層裏,尚未被清除的病人們已經發生了暴亂。

它們正被生人的氣息吸引,拼了命地往樓頂的方向奔湧,意在阻止她離開這座醫院。

身後跟著成百上千的追兵是什麽感覺?

時曦不知道,在所有的力氣都耗光之後,她的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必須要出去,必須要將碎金也一起帶出去,劫後餘生之後,她需要更加珍稀自己的生命,也需要更堅定地往前走。

因為時光的盡頭,不僅有分別的劍靈碎金,還有很多很多一直在等待著她的友人們。

往前走,別回頭。

哪怕精疲力盡,哪怕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哪怕只能以爬行的姿勢,也要向前,也要爬上天臺,也要從這座鬼屋裏出去。

奇形怪狀的鬼影們將自己的身影拉長成風的弧度,鋪天蓋地的陰影嘶吼著,要將唯一的生靈撕碎,要將闖入者的魂靈永遠留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然而層層旋轉的樓房頂層,卻有一個傷痕累累的身影撐開血染的雙眸,在利爪與尖牙的瘋狂追逐下,一下、一下地往天臺上不斷旋轉的光門爬去。

“嗡——”

當隱約可見森森白骨的指尖碰觸到散發著星光的通道,時曦的靈魂中仿佛也一並響起了令人震蕩的嗡鳴聲。

震蕩的鐘聲讓時曦混沌的意識得以有片刻的蘇醒,於是她匍匐著向前,繼續向前,直到整個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啪。”

一塊金色的令牌落在時曦的掌心中,等她再睜開眼時,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只有隱約的疼痛依舊殘留再靈魂之中。

頭頂的陽光有些滾燙,也有些刺眼,時曦隨意地伸出手掌,遮住過分耀眼的光芒,試圖感受周圍鮮活的、生命的氣息。

劫後餘生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時曦深深地舒了一口氣,而後手掌撐地,幹脆利落地站了起來,轉身朝不遠處的0號小醜領地走去。

時間不多,她不能再繼續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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