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微笑樂園(10) 白骨

關燈
第198章 微笑樂園(10) 白骨

樂園的大擺錘項目有些不同尋常, 它並非現實裏隨處可見的錘子形狀,而更像是一個倒吊的人,只是頭顱的地方異常膨脹, 那雙空洞的雙眼也被慘綠色的燈光取代。

看上去像是恐怖版的游戲。

這麽一個項目, 會讓人感受到快樂嗎?

時曦有些好奇, 於是拿著賽恩斯交給她的員工卡嘗試了一下這個看上去就十分刺激的項目。

可讓她失望的是, 哪怕她已經隨著這個奇奇怪怪的, 到處布滿窟窿, 搖晃起來卻充斥著尖叫聲的骷髏版大擺錘轉了好幾圈, 她自身的情緒都沒能產生什麽波動, 非但如此,她還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困倦。

像是因為項目太過無聊, 又像是被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給催眠了。

因此,當項目的售票員拿著打印好的評分表試圖讓她打分的時候,她神思混沌地循著內心的想法打了一個超級低的分,絲毫沒有給這個項目留情面的意思。

也因此,時曦在剛剛走出大擺錘項目的大門,試圖前往咨詢臺詢問負責人所在時, 一個黑色的袋子忽而從天而降,在一轉眼的功夫, 它就被帶到了一個類似於高塔的建築之內, 面前正坐著一個瘦麻桿似的微笑小醜。

這位小醜身上的銘牌是紅色的, 按照賽恩斯此前給出的信息,紅色的銘牌登記在樂園之中已經算是很高。

更重要的是,時曦看著銘牌上幾乎要流動起來的猩紅,身上不自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塊銘牌的紅色好似是用鮮活的血液與死而不僵的汙染繪制而成,光是看著, 便讓人的意識忍不住恍惚起來。

“就是你故意在我的場子裏挑事?誰給你這個臨時工的勇氣?賽恩斯嗎?”

嘲諷中帶著戲謔的聲音混著周圍極濃的暗色,一並朝時曦壓來,血色的眼眸中是如同淤泥一樣的腥臭的惡意。

“什麽挑事?有誰敢在您的場子裏挑事?”

時曦的腦子還沒清醒過來,卻還是瞇了瞇眼,讓自己適應周圍過暗的光線,一邊順著對方的話茬往下說。

“哦?”

“瘦麻桿”陡然捏碎了手上肆意搖晃的紅酒杯,而後隨意甩甩手,用指尖將最後一抹碎片碾成碎屑,任那些晶瑩的、泛白的灰屑被暗紅色的、粘稠的血液染上奇異的紅。

“倒是我冤枉你了?所以說,這份表其實不是你填的,這個園區也還有另外一個叫做‘時葵’的員工嗎?”

“瘦麻桿”將一張被胡亂填寫完的表格與一張明顯是從監控裏截取的照片同時摔在時曦面前。

白色的紙張被蔓延的血跡沾染,顯得泥濘且危險。

暗處的壓迫感越來越強,仿佛有一雙眼睛在註視著內部發生的一切,時曦甚至可以聽見心臟急促跳動的聲音。

在極度的緊張之中,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對方並沒有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對她下手,而是慢悠悠地以近乎威脅的姿態在這裏擺證據,雖然不排除“瘦麻桿”癖好異常的可能,卻也有另一種可能,在某種條件沒有達成的情況下,對方並不能輕易決定自己的生死。

別的不說,哪怕只是臨時工,也算是樂園的員工不是嗎?

再不濟——時曦想起對方提及賽恩斯時厭惡中夾帶著一絲忌憚的態度,心裏頓時升騰起一個新的想法——“老板”賽恩斯只交代了有關奪取底盤的任務,並沒有明令禁止改旗易幟,實在不行,她先棄明投暗,再曲線救國,也還是能把任務完成的。

“怎麽樣,想好了嗎?”

不出時曦所料,“瘦麻桿”果然沒有更進一步,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時曦的表態,他的目光,與其說是再看一個人,不如說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或者說,消耗品。

——四下思索的時候,時曦不小心瞥到了周圍擺放著的層層疊疊的人體模特,有的被福爾馬林泡著,半邊身體被完整地玻璃,有的已經用特殊方法制成了空蕩蕩的骨架,但無一例外,這些骨架的胸口處都貼著一塊早已失效的銀色胸牌。

胸牌上有著劃痕、血跡、折痕,但卻能隱約辨認出其中的歸屬:9號微笑小醜,賽恩斯。

僅僅從這些不幸失敗的仁兄身上,時曦就能猜到不少跌宕起伏的故事,無疑是背負囑托的勇者在行進的路上不幸被大魔王打敗,就連身體也被作為戰利品妥帖收藏。

盡管無從得知“前輩們”的經歷,但時曦還是從那些密密麻麻的骨架和空洞的眼窟窿裏看出了局勢的危險。

屈服,或者說暫時地避讓鋒芒是每個理智的人都會做的,畢竟她們只是玩家,不是賣身的職員,也不是這個樂園裏任由差遣的原住民。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一個至理,但幾乎所有人都失敗了,這說明什麽?說明退讓和服從並不是最佳的解法。

更重要的是,時曦雖然並不是一個非常勇敢的人,卻也不想在這種明顯帶有侮辱性質的場面下選擇屈服。

別的不說,她的上司又不只是一個人。

“想一想好了,但,在回答問題之前,可否向您請教一個問題?”

時曦慢吞吞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以一個平視的姿態望向坐在高腳椅上的“瘦麻桿”,這下子,倒是她看上去會更高了。

“哦?”

“瘦麻桿”點著座椅的手指略微停頓,一雙暗紅的目光冰冷地擡起,像一把利劍,直直地射向時曦,但時曦卻沒有絲毫要退讓的意思。

“你說吧。”

“瘦麻桿”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身體也不自覺地前傾,哪怕是坐著的姿態,看上去也壓迫感十足。

“那麽,我想請問,在這個園區之內,金色的胸牌代表著什麽?”

時曦的目光波瀾不驚,“瘦麻桿”卻一下子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那張紅色的裹著絨布的高腳椅在地上拉扯出“吱呀”的噪響,讓時曦忍不住皺了皺眉。

“您似乎太激動了一些。”

時曦的語氣中略帶著不滿。

“激動?不——你告訴我,那個該死的家夥究竟在哪裏?!”

7號小醜“蹭”地一下竄到了時曦面前,伸出至於森森白骨的雙手,指節幾乎要講時曦的衣服抓破。

隨著距離的靠近,時曦這才看清,原來這個7號小醜的形態與他所在空間佇立的許多骨架一樣,血肉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吞噬了一大半,邊緣處還有黑霧在維系著,一旦新的血肉生長出來,就會在下一瞬被吞噬殆盡。

頗有種普羅米修斯的既視感,然而這位小醜並非盜火的英雄,而是放火的竊賊。

“不不不——我不該這麽激動,既然你們已經出現了,那個家夥總會出現的,到時候,我一定要,一定要找他**!”

7號小醜的後半截聲音被無處不在的黑霧吞噬,或者說,是被此間存在的規則屏蔽,約莫是系統和副本的限制,讓玩家在沒有得到充分線索之前,無法自行解鎖相關線索。

哪怕線索近在眼前,也很有可能一次次錯過。

激將法失敗,時曦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您認識他?!”

時曦飛快地調動起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變化比7號小醜更迅速,更激烈,也更加難以辨別:“那可太好了!我跟他有很大的仇!您要是有關於他的行蹤,請務必告訴我,我一定要狠狠報覆回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代入的是職場打工人對老板的深厚情誼,也是她在此前短短時間內產生的真實情緒,因此不怕7號小醜識破,更不怕賽恩斯突然從哪裏跳出來。

“對了,我之前也遇到一個人,他給了我一張圖紙,說是只要把項目建成功了就能見到我想見到的人,我現在最想見到的人就是那個戴著金色銘牌的人!您能不能幫幫我?”

時曦反客為主,激動地拽住了7號小醜的手臂,還硬是用上了蠻力,順便調轉方向,攔在了出口的地方,雙管齊下,將對方離開的路完全堵死。

“呵——說這麽多,還不是為了借道。”

7號小醜並沒有被時曦的表演騙到,或者說,他相信了時曦的情緒,卻依然對她的意圖有所懷疑,但……他被困在7號區域,壓根就不可能出去,倒不如利用對方的計劃,將計就計,找尋讓自己離開這裏的方法。

“但是沒關系,我可以答應你。”

7號小醜賽文斯陰沈地笑著,狹長的眸子裏匯聚著不懷好意的光芒,一口森森白牙在黑暗的環境中也格外有存在感。

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嗡——”

一柄白色的骨頭權杖出現在賽文斯手中,光滑的骨骼在黑暗中散發出慘白的光,也讓周圍的空氣陰森了許多。

溫度一瞬間降下來,耳邊滿是竊竊私語的聲音,冷得時曦放射性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並且又開始想蜷縮在地上背誦精神病院守則。

幸而她及時想起了自己的處境,下完的膝蓋也只是裝作腿軟,便在下一瞬直立起來。

“咚——”

白色的骨杖敲擊在地上,更多的白骨浮現在時曦面前,有些是完好的,有些則被什麽東西硬生生砸斷,邊緣處斷裂成不規則的形狀,還有些已經被巨大的力量碾壓成了碎片,距離碎末僅有一步之遙。

水淹過的痕跡,火燒過的痕跡,煙熏的痕跡,這些人似乎在沈睡之前經歷了一場莫大的危機,未能逃過的,便長久沈睡在這個地方。

“很簡單,只要你能在這個樂園時結束之前數清,這裏面究竟有多少具屍骨。”

賽文斯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大了一些,像是在引誘,又像是在嘲諷,“這麽樣?你要來試試嗎?但如果你失敗了——”

賽文斯的目光落在周圍那些沈默佇立著的屍骨身上,意思不言自明。

時曦卻只是看著那些被隨意對方在一起的、七零八落的白色骨骼,面上的微笑沒有絲毫動搖:“當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