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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荒村舊事(34) 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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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荒村舊事(34) 血霧

桃林。

與初見時的白色濃霧不同, 等時曦在祝青枝和譚秋的幫助下感到時,這裏的霧氣已經染上了鮮血一樣的紅色,看上去危險且不詳。

不僅如此, 往日那些肥碩的灰褐色藤蔓也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升級一樣, 變成了淤泥一樣的深黑色, 上面更是遍布著密密麻麻的褶皺, 看的人頭皮發麻。

深紅色的霧氣氤氳在桃林周圍, 讓人根本看不清裏邊的慶康, 然而卻有一聲焦急的喊聲穿透濃霧, 隱隱綽綽地傳來。

“我們在這裏, 你們快來!”

聽著像是徐南的聲音,但不太真切, 聽上去還有一種僵硬的感覺,像是某些生物拙劣的模仿。

“我們快——”

譚秋眼睛一亮,帶著時曦就要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但她的行動卻被思慮更多的祝青枝攔下:“等等,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路程只剩下最後一段,層疊的霧氣中更是映照出一個很是模糊的影子, 像是有人在遠處急切地招手。

“你們看地下。”

祝青枝擡起鞋底,譚秋等人這才借著隱隱綽綽的月光看見了上面沾著的鮮紅泥土。

不僅如此, 祝青枝還彎下腰撿起一根樹枝撩起一些潮濕的泥土, 湊到鼻尖一聞。

“是血腥味, 而且是剛出現不久的。四周還有戰鬥過後的痕跡,說明剛剛這裏發生過一波激戰。”

祝青枝指著四周被刺激泥土裏的枯枝碎葉、深重而重疊的腳印以及大團大團暈開的鮮血。

“你們再看,”祝青枝皺著眉,撥開一些刻意遮掩過得枝葉,露出底下一條很明顯的痕跡, 像是什麽細長的物體爬行過,將一些零碎的腳印碾碎,不僅如此,有些地方更是綻放出一大團一大團的血跡,也是被碾壓後的形狀,“這說明,我們的人很有可能是負傷逃走的,後面還緊跟著追兵。”

“既然有更危險的東西跟著他們,而他們的狀況也不是那麽好,在這個跟戰鬥時間相差無幾的時候,出現的人就十分可疑了。”

霧中的身影焦急地揮舞著雙臂,聲音中帶上了催促的意味:“快點,後面有東西在追著我們,我們要趕緊跟他們匯合才行。”

見時曦和祝青枝幾人並不動彈,那聲音又再重覆了一遍:“快點,後面有都關系在追著我們,我們要趕緊跟他們匯合才行。”

這下子,哪怕是心有疑慮的譚秋也徹底放下了要靠近那邊的心思。

畢竟沒有人的語調會這麽重覆得如此僵硬,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她僵著臉往後退了幾步,但還記得要把時曦護好,畢竟這算是她們最後的希望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是啊,現在該怎麽辦?

祝青枝看著越來越濃的霧氣,目光中也滿是擔憂。

盛晚說了,祭祀之夜桃林的霧氣只會越來越濃,直至徹底將天上的月亮遮掩,便會徹底成功,而她們這些外來者,也會被永遠留在松蔭村,除非有特殊機緣,否則再也不能夠離開。

“冷靜點,會有線索的,他們不至於就這樣離開,哪怕情況再緊急,他們應該也會留下一點標記,畢竟我們這邊的……是不可或缺的。”

祝青枝沒有直接點名,但雙腿活動已經不太靈活的時曦和情況更嚴重些的羅華卻都清楚她在講些什麽。

羅華的眼睫毛顫了顫,垂下的眼簾遮掩了所有的情緒。

時曦,她為了活躍氣氛,緩解一下身邊人緊繃的情緒,非常沒有眼力見地接了話:“當然當然,畢竟我倆可是萬中無二的天選之子呢!”

祝青枝和譚秋:……

一時之間竟分不清究竟是嘲諷還是調侃。

尷尬之下,目光四處亂晃的譚秋竟然先祝青枝一步發現了端倪。

“在那裏!”

譚秋指著一處早已枯萎的樹樁,上面用白色的布條系了一個死結,布條的下方,隱約可見樹枝畫出來的痕跡,那是一個表示方向的箭頭。

“他們往右邊去了!”

譚秋三兩步上前,聲音中帶著喜悅和激動,還有幾抹難以壓制的振奮。

扶著羅華的葉瑾和江縱目光中也流露出明顯的喜悅,但動身之前,他們倆還是先看向了祝青枝的方向,這一行,打頭和決策的人都是她。

“可以,是我們約定的記號,”祝青枝仔細觀察了一下箭頭橫著的那一條杠,起筆處可以彎折了兩下,呈現出波浪的弧度,明顯區別於公認的箭頭符號,“我們走吧。”

確定了方向之後,祝青枝便不再猶豫,而是加快腳步往隊友指示的方向而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時曦和羅華兩個人的作用,相較於在一路上留下了許多掙紮與打鬥痕跡的徐南等人,祝青枝幾人的路途明顯順利很多。

不僅沒有身處對立面的村民攔路,也沒有神出鬼沒的藤條搗亂。

安靜,但是又太過安靜了,如果不是耳邊依然傳來簌簌的風聲,頭頂的月亮也在一點點地被紅霧遮掩,時曦等人甚至會以為這段路要一直延續到天荒地老。

所幸副本 並沒有這種讓玩家們安逸下來的想法,寧靜的路段才持續了短短的一段,短到時曦身上的僵化程度從 30%走到 50%,前往邊傳來了兩方對峙的聲音。

“放棄吧,你們不可能阻止這一切的,況且,一旦阻止了這場祭祀,你們也沒救了不是嗎?為什麽不幹脆放棄這種愚昧的反抗行為,選擇融入我們松蔭村呢?”

是村長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勸誘和蠱惑的意味。

“你們看看自己,傷的傷,殘的殘,哪怕竭盡了全力也不過才走到外圍,何苦如此呢?順從,然後接受命運的安排不好嗎?哪怕是女子,只要付出有點代價,也不是不能逃過祭祀的命運,而如果身為男子,那就更好了,這裏的一切都可以為你服務!”

村長振臂高呼,聲音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得意和自豪。

“我知道,你們是打算去找那兩個媒人來挽回這一切,可她們來不了得了另說,就算來了,她們真的會願意犧牲自己幫助你們嗎?省省吧,在沒有利益誘惑的前提下,不會有這麽天真的人。而就算給出利益,又有什麽能大得過對性命的執著呢?”

村長一雙黑黢黢的眼睛在夜色裏閃爍著,顯得格外陰森。

“如果沒有的話,那麽為什麽那麽多人都願意為了家人走進你們的圈套呢?”

四下沈寂之時,時曦開了口,她沒有要遮掩的意思,也不怕村長就此做些什麽小動作。

事實上,自從來到村長守著的內外圈交界線之時,時曦的心底就一直有一道聲音在呼喚著她往前走。

往前走,為了家人和摯友犧牲。

往前走,為了所愛之人和血脈的傳承犧牲。

往前走,為了一抹微渺的希望與可能犧牲。

與親人、愛人、友人訣別的身影一個個在她眼前浮現,被困在過去的魂靈將記憶中珍藏的溫暖從密閉的抽屜裏拿出,小心翼翼地呈現給這個與陣法牽連的媒人。

光是站在這裏,時曦就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勇氣和積攢起來的決心。

想結束這一切,想讓後面的人不再像自己一樣別無選擇。

想讓那些穿著嫁衣的人是笑著走向美滿與幸福的未來,而不是沈默地踏入陰森森的墳墓裏。

想讓那些牽掛著自己的親友、愛人不再為自己的逝去感到悲傷和哀慟,想讓那些活著的人擁抱更多屬於自己的美好。

放下的東西很多很多,放不下的東西卻更多。

“不是因為你們聰明,洞悉人心,拿捏住了她們所牽掛的東西,只是因為她們願意。”

見到村長目光中不自覺湧現出來的恐慌,時曦緩緩地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她松開了攙扶自己的祝青枝和譚秋,和同樣松開支撐的羅華依偎著,緩慢而堅定地往桃林正中央的位置走去。

周圍的桃樹根從泥土裏鉆出來,卻只是護持在兩人周身,絲毫沒有要阻攔和傷害她們的意思。

“她們願意,所以才能在生祭與死祭的儀式中勉力支撐下來,為你們這群只會吸血的蟲子以及她們愛著的人提供養料。”

“如若不然,你們以為自己的每一次祭祀為什麽能成功?當真是因為你們技術高超,每一次都預料到了她們逃跑的路徑,也沒一次都沒讓她們再生剖心臟的酷刑中感到痛苦和絕望嗎?”

時曦臉上的弧度很微小,卻不難看出其中嘲諷的意味。

“以別人的弱點作為要挾,享受著別人以生命提供的養料,卻還不知進取,只懂沾沾自喜,也不知道你們的腦子到底在哪一個進化的過程中被抹除了。”

時曦輕嗤一聲,在村長目眥欲裂的神情下頭也不回,徑直踏入了被紅霧重重遮掩的桃林正中心。

這裏,佇立著許多密密麻麻的紅色棺材,每一副棺材都半敞著,裏邊是面若桃花,卻早已失去呼吸的嫁衣女子,這些女子的心臟都被一把刻滿神秘符文的木制匕首紮穿,殷紅的血液透過心臟,日夜不停地流淌,而這,正是桃林中血色霧氣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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