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荒村舊事(8) 別逞強

關燈
第159章 荒村舊事(8) 別逞強

那道清婉的聲音透過門縫隱隱約約地穿進院中眾人的耳朵。

在燈火通明的夜晚, 隔著一道狹窄的門縫,眾人也能夠看到外邊那道穿著紅色嫁衣的婉約身影。

少女的頭上蓋著繡著牡丹和鴛鴦的大紅蓋頭,卻在眾人目光偏移的時候直直地對上了好幾道打量的目光。

就好像她頭上的蓋頭就是擺設一樣。

更加令眾人感到驚駭的是, 一聽到外邊傳來的聲音, 院中舉著巨型紙剪刀就要朝眾人砍來的許偉竟在瞬息之間幻化成了許多張沾染著紅黑色血漬的黃色符紙, 張皇而逃。

能讓紙人都感到忌憚的東西必然不簡單。

“咚咚咚——”

門外的女子似乎在疑惑為何許久沒有動靜, 於是再次敲了敲門, 可眾人卻明顯看見她依然靜靜佇立在大門之外, 身形沒有半分擺動的弧度。

那麽敲門的聲音又是如何發出的呢?

不僅如此, 這位女子到來之後, 周圍的蟬鳴聲、蛙叫聲、蟋蟀窸窸窣窣的聲音也全都消失不見,四周全是一片寂靜, 就好像她們這些人已經被拉進了一個死寂的空間。

想到這種可能,時曦當機立斷地掐了一把身邊的胳膊。

在眾人警戒的時候,任何風吹草動的聲音都容易被視為某種動手的預兆,但是由於門外還有更加高深莫測的東西在,盛意並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瞇起眼睛, 咬牙切齒地瞪著時曦:“你又在耍什麽幺蛾子?”

一字一頓,盡管話語無聲, 但語氣裏的殺氣已經在四周蔓延開來了。

“疼嗎?”

時曦看著咬牙切齒的盛意, 無聲地問了一個看上去就很傻的問題, 果不其然地引來了盛意更加憤怒的目光。

看著那道快要殺人的目光,以及被她的話語氣到火冒三丈的盛意,時曦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看來這並不是幻境。”

既然如此——

時曦看向門口的方向。

系統提及的主線任務裏有要幫助村莊完成婚禮這一項,目前也只有這一項, 雖然不知道對方後面會不會再搞一些幺蛾子。

眼前這個場面,的確像是送上門來的戲碼。

從進入這座村莊開始,到見到那些故意營造一些恐懼氛圍的紙條,再到現在出現在門口的詭異紅衣新嫁娘。

這一切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讓她們閉嘴和收斂好奇的手段。

回應看上去就有問題的新嫁娘,甚至接下她口中所說的請求固然危險,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一個不可錯的機會,一個摸清楚這座村莊底細的機會。

因此,哪怕全身已經緊繃成一條即將崩斷的弦,哪怕雙手已經顫抖到開始痙攣,面部的表情也因為克制不住的心悸和恐懼而感到僵硬,時曦也還是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她必須了解到更多的信息,才能盡快脫離這個副本,也才能更快地挫敗系統的陰謀。

畢竟這次的副本,系統雖然沒有明說結束的時間,游客們這邊卻有一個相當明顯的結束標志。

寫生會在三天後結束,三天後也會有另外一班大巴和司機前來接送她們離開。

三天的時間,如果不能抓緊時間結束這一切,那麽很有可能會被系統留在這個副本中,直至完成這個任務或者被副本同化。

畢竟從進村子到現在,她還沒見過比她們這群游客們身上帶著的手機和各種設備更為先進的技術。

黃泥路,耕牛和豬牛羊,這裏的一切似乎都遵循著最原始的方式,甚至連照明都只是用燈籠和蠟燭,這個連電和信號都沒有的山村,儼然像是一個舊式的牢籠。

再加上周圍又是群山連綿,時曦傍晚的時候甚至聽見了狼嚎的聲音,玩家們的身體素質又被限制在了普通人的水平,如果沒有外界的幫助,她們幾乎沒有離開這裏的可能。

見到時候強忍著恐懼依然要上前的動作,盛意一把拽住了她冰涼的手,眉間是深深的褶皺:“你瘋了,外面是個什麽東西都不知道你就敢去開門!你難道沒看到許偉的下場嗎?”

“不,我沒瘋,”時曦示意盛意去看周圍的影子。

那些個將院子照得通明的燈光搖曳著燭影,影子卻在無形中被拉長成人類的模樣,一點一點地長出雙腿,雙手,還有頭顱。

這些影子還將整個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非但如此,時曦還發現院中所有人的影子都出現了異動,有的長出來好幾雙手,有的身形暴脹,像是在裏邊藏了好些東西;有些則舉起鋒利的武器,似乎下一秒就要掙脫陰影的束縛將她們這些主人“繩之以法”。

“客人?”

門外的聲音已經變得不耐煩,院內的影子也因為這抹浮動的情緒變得蠢蠢欲動。

其他人也發現了變化,但當她們想要靠近那些燃著昏黃光芒的燈籠時,就會發現自己的影子異變得更快,整個人的體力也流失得更快,就好像所有的生機都被影子吸收了一樣。

形勢危急,盛意也顧不上跟時曦生氣,她看著時曦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別逞強了,我跟你一塊兒去。”

她粗暴地扯過時曦在身側的手,以攙扶的姿態將時曦身上的的壓力分擔了一些,也盡量以自己的體溫讓時曦冰涼的皮膚回過一些溫度來。

半是強硬半是溫柔的姿態讓時曦覺得有些詫異,也有些說不出來的觸動,她很難形容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她在得知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份之後,就已經放棄了向盛意她們尋求幫助的想法,她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得到她們的幫助。

畢竟顏葵做的那些事雖然傷害性不大,但將人呼來喚去的行為,怎麽都不像是能讓人感到舒服的,更別說她的行為還不限於此。

時曦臉上的觸動盛意也感受到了,她扶著著時曦手臂的雙手緊了緊,眼睛也眨得飛快,熱意湧上面頰,帶上了一些惱羞成怒的紅:“別以為我這是原諒你了,我只是,只是見不得有人一副害怕到極點還強撐的樣子,我們又不全是廢物,哪裏需要你一個人來保護。”

“再說了,你這小身板,我一個能打十個,現在的情形,本來就是人多力量大,換我跟你一起上,總比你一個人上去白白送死比較好。”

盛意故作高傲地揚起下巴,但時曦卻從對方微微發涼的指尖和加速的心跳重感受到了幾分緊張和擔憂的意味。

是了,見多識廣的玩家還好,她們至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各種各樣的怪物,也早就有了相關的心理準備,有些甚至連應對方式也知道,可在這個世界上土生土長的人,她們就只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場面。

緊張和害怕都是很正常的。

想到這裏,時曦忽而有些好奇,在她們這些玩家尚未介入這個世界的時候,經歷這些事件的非玩家角色究竟會有一種怎樣的體驗和心情。

她們能夠憑借自己的智慧和武力成功逃脫這看似死局的場面嗎?

還是也同這些不知何時就被汙染異化的怪物一起,埋葬在了無名的遠方,又因為系統的介入,一次又一次地重啟著噩夢般的經歷。

如果有一天,她們回想起了所有的經歷,她們看到自己在一個有一個輪回裏終究沒能逃離命定般的結局,甚至因為玩家的介入而變得更加命途多舛,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換句話來說,時曦很想知道這些副本背後的故事,這些已經被定格在輪回中的人和事究竟是否為真實,或者,其實她更希望這些故事,這些副本只是系統杜撰出來的,因為這樣,就不會有人真正遭遇那樣的絕望。

善者的無力和沈淪,弱者的掙紮和希冀,惡者的悔過與執著,強者的守護和失落……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沈重,尤其是,這些副本,她能見到到副本和人生,只不是是一些人的時光切片,她們乃至於更多人的所經歷的,遠比這些要殘忍得多。

「“迷人”,你說,她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時曦無法為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找到一個宣洩口,也不知道這抹異常沈重的思緒究竟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升起。

是因為門外女子的嫁衣太過熟悉,讓她想起了上上個副本中那位年輕的、哀傷的少女嗎?

還是因為她的靈魂中本就帶著多愁善感的基因,只是此時恰好被盛意別扭的真情所觸動,因而越發想去尋找一個真相?

抑或者,她此時所升起的所有情緒,是一直被壓抑的情緒的總和,也是她渾渾噩噩的思緒中難得的清明呢?

紛亂的情緒只在腦海中存留了一瞬,便被強制清除,但時曦的心底卻仍殘留著那抹奇異的悲傷。

「……你覺得呢?」

“迷人系統”並沒有正面回答,但她的聲音中卻藏著一抹壓抑得很深很深的哀慟和悲戚,像是一種無力感,又像是某種對自己的質疑和問詢。

「你覺得,是真是假很重要嗎?」

時曦已經在盛意的攙扶下來到了門前,也借著縮短的距離看清了門外少女嫁衣和紅蓋頭上壓著的沈重珠寶配飾。

金銀寶石在燈光下閃著近乎璀璨的色彩,少女的頭卻被壓得有些擡不起來的感覺;鞋子似乎有些小了,裏頭壓著小巧的三寸金蓮;她安靜垂在身側的手,上面有一些勞作產生的皴裂傷口和粗糲繭子,卻被紅色的鳳仙花和寬大的金戒指染上了莊重的色彩。

那一瞬間,不知為何,時曦總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澀的感覺。

「重要嗎?」

時曦落在門栓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後還是一把將禁閉的大門給拉開了。

“吱呀——”

厚重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門外等候依舊的少女微微偏了偏頭,將目光落在了時曦的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