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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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仲地的人生信條便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這一信條被他反覆用在賭桌上,每一次都叫他籌碼盡輸,債臺高築,卻又激勵著他再來一局,或許這一次,他就可以逆風翻盤。

眼下他手裏沒了沈愈想要的籌碼,這個小癟三看樣子又根本不怕親密照洩露,還拿黑道那些事嚇唬他。而他身後的保鏢們又都虎視眈眈地圍著他,想要破局,唯有再挾持一人,才能讓他保全性命。

仲地估摸了下他與沈愈之間的距離……就算挾持不成,也要叫這大少爺和他同歸於盡,反正怎麽都好過被他們抓起來逼供審訊,再因供不出真兇被折磨而死。別的人不說,就說他那沒用的兒子,也不可能再放過他了。但殺了沈愈,卻能叫仲小小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餘光裏,那把還粘著他血漬的屠刀就這麽躺在路燈下,森涼地冒著銀光。仲地來不及多想便撲過去抓起刀把,向沈愈刺去。

“沈愈!”伴隨著仲小小的一聲驚呼,刀尖毫不留情地沒入皮肉,深深刺入沈愈的腹部。

仲地得逞地笑著,報完這一刀之仇還不算勝利,又試圖繞到沈愈身後,故技重施地挾持沈愈。好在再蹩腳的安保團隊在這樣以多敵少的近距離格鬥中也不可能落入下風,保鏢們在傷情發生的下一秒,便一窩蜂地控制住仲地,將他掀翻在地。

仲小小破門而出,看到的便是沈愈捂著刀口,錯愕地看向他的神情。

“沈愈,沈愈!”仲小小發了瘋般地飛奔過去,用袖口拼死按住沈愈的傷口止血。那把刀突兀地挺立在沈愈的身軀裏,不知有沒有穿破體內的那顆內臟,叫仲小小全然不敢輕舉妄動,聽到沈愈的抽氣聲時,便更是嚇得松開了雙手,“對不起,我按痛你了,對不起。”

他神色失常地道著歉,一張小臉看著比沈愈這個失血過多的病人還要慘敗。“怎麽辦,好多血,沈愈,我該怎麽辦!”

“沒事,小小,不怕。”沈愈的嘴唇已然泛白,卻仍不忘先撫慰仲小小,“你用我手機,在通訊錄裏找潘院長,讓他派救護車來。”事情還沒有解決,他不能將仲地移交給別人,也不能洩露風聲。

“潘院長,潘院長……”仲小小哆嗦著雙手,從沈愈衣兜裏拿出手機,卻連握都難以握穩手。

“找到了,潘院長。”他沒敢耽擱,電話一接通便簡短地將沈愈的傷情和他們的住處告知潘醫生,並語氣顫抖地拜托他們快點派救護車來。

“沈愈,你撐住,醫生馬上就到了。”仲小小哽咽著脫下外套,病急亂投醫地包住刀柄周圍,企圖阻止鮮血外流。

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倒是知道怎麽正確處理刀傷,正想毛遂自薦,糾正仲小小的不規範操作,可仲小小卻不敢再信任他們:“別過來,都別過來!別碰他。”

他抱著沈愈無措地哭著,淚水順著緊貼的兩頰,一道道流到了沈愈的臉龐。“再撐一會兒,沈愈,再撐一會兒。”

沈愈被熱淚一燙,想要再開口安慰仲小小,卻連氣聲都難以發出。他強撐著沈重的眼皮,最後看了眼雙手被安保反絞、匍匐在地的仲地,終於安下心來,疲憊地合上了雙眼。

“沈愈!沈愈你別睡!”仲小小察覺沈愈沒了動靜,心臟猛地一沈,不斷拍打著他的臉頰,撕心裂肺地喊著。

倒春寒的夜晚,沈愈卻因失血過多在室外陷入休克,任憑仲小小如何搓揉、拍打,都捂不暖他逐漸變涼的身體。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仲小小,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顫抖:“沈愈!不要睡了,求你了,你睜開眼看看我!我不準你睡你聽到沒有!”

“沒救了。”仲地的雙臂被安保們痛苦地反折著,臉也被毫無尊嚴地碾在地面上摩擦。他知道自己這下徹底完了,便也生出了破罐子破摔之意,索性說起了風涼話,“以前在賭場,出人命的事我見多了,這麽一刀下去,不用等到醫院就歸西了。”

他擺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眼珠極力上翻,牢牢釘在仲小小身上,額頭也因此牽扯出數道深壑的溝紋,更顯面目可憎。

事實上他也知道,受限於當時條件,這一刀他失了手,才叫沈愈那小子僥幸躲開了要害,沒能讓他往更深處捅去。除非今夜申江的交通徹底癱瘓,否則沈愈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幸運兒,恐怕真的又要受幸運女神眷顧,只用受頓皮肉之苦。

他死死攥緊徒餘的三根手指,指甲狠狠陷進掌心,軟了一輩子的骨頭到最後也想來把寧死不屈。憑什麽有的人生來就在雲端,而他卻黴運連連,一步步活成了陰溝裏的臭蟲?就連想觸碰對方鞋底的機會,都不配被施舍!

他不甘心,也不想仲小小這個叛徒好過,於是放肆恐嚇道:“他要死了仲小小,他要死了!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你!”

明明是充滿恨意的一句狠話,可在沒有醫學常識,又失去理智的仲小小耳朵裏,這話便真如死亡通知書般,具有宣判沈愈生死的能力。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沈愈的身體在他的懷裏變得愈發冰冷僵硬。他輕信了仲地的狂言,絕望地將沈愈放平,又拿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從廚房拿來的尖刀,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在保鏢的註視下,毅然決然地向仲地捅去。

一切發生得寂靜而暴烈,連身旁的保鏢都來不及反應,亦或是不敢違抗已在發狂邊緣的雇主。一刀下去,仲地臉上那扭曲的嬉笑瞬間凍結,眼珠難以置信地凸出,死死瞪著幾乎貼在他面前的仲小小。

可仲小小卻仍不罷休,直到將刀身全部沒入仲地的軀體,才終於松開刀柄,踉蹌起身。他已分不清手上沾著的都是誰的血。

他看著仲地那雙逐漸張大到失去焦距的瞳孔,看著那三根扭曲的手指從張牙舞爪到徹底歸於平靜——連同那副至死都寫滿不甘與怨毒的面孔,一起僵硬下去。

仲小小終於放聲大哭,又絕望地大笑起來。保鏢們的驚呼聲和呼嘯而來的救護車鳴笛聲、還有驟然響起的急促門鈴聲……一切的聲音都像是隔著厚重的玻璃傳來,模糊而不真實。

他盯著地上蔓延開的兩灘血跡,在昏黃的燈光下交融在一起。而他站在這觸目驚心的死亡景象裏,逐漸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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