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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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沈愈下樓時，正趕上仲小小和楊從月母子相擁而泣的感人畫面。他剛剛在書房接電話時，便在窗中窺見自己車子駛入庭院。昨晚親子鑒定報告一出，他便立刻讓李叔奔赴鄰市接楊從月來申江，讓仲小小能第一時間與他母親團圓。
“沈總，我們已經破解了那串虛擬號碼，但這邊顯示，這個號碼最後一次通話的定位，就在申江。”電話那頭，助理不安地向他傳達了仲地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
沈愈看著門衛和司機一人抱人、一人擡輪椅，合力將楊從月帶下了車，心中五味雜陳。“繼續查他的具體位置，再調一隊安保來老宅，但不要驚動小小和他母親。”
“明白。”助理不眠不休地追蹤了仲地一整日，終於也是熬不住地，在電話裏打了個極具感染力的哈欠。
“你休息吧，讓二助接替接下來的工作，辛苦了。”沈愈端起手邊早就冰涼的濃茶，也有些受不住地飲來提神。
“好的，沈總。”助理熟知沈愈的脾性，沒有推脫便幹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沈愈就如一條直線般簡明高效，在沈愈手下做事，他從來不需要糾結揣測老板的話是否還有第二層意思，也無需多餘的恭維客套。待到向二助交代完所有事項後，他才放心地墜入了夢鄉。
沈愈去洗了把臉醒神後，才打開手機監控，看著仲小小正推著他母親在樓下邊逛邊聊，便也不願貿然打擾。他閉著眼小憩片刻，給足了母子倆交心的時間，直到監控裏二人情緒都趨近平覆後才迤迤然下了樓。
“沈愈！”仲小小聽見他的腳步聲後便興奮地擡起頭沖他招手。
沈愈按的監控沒有聲音采集的功能，因此也並不知道他們母子倆剛剛都在說些什麽。只是他看著仲小小一副沒有心事的開懷模樣，便猜測楊從月已經接受了他和仲小小的事。
“阿姨你好，”沈愈走到他們面前，蹲下身和楊從月打招呼，“我是沈愈，是小小的男朋友。”
楊從月垂眸看著他，一雙與仲小小像了九成的眼睛裏滿是寬和與慈愛。“小愈，我可以這麽叫你嗎？”她溫柔地拍拍沈愈的肩膀，和對待仲小小時一樣，親和地呼喚著她的孩子。
“當然。”沈愈眨眨眼，微微一笑。
“我來的路上就聽李先生誇你聰明能幹、一表人才，現在親眼見到，才知道他說得一點也不誇張。”楊從月對沈愈這個半路兒子滿意極了，卻又不失遺憾地說，“可惜來之前我不知道小小談朋友了，沒給你準備見面禮。改天阿姨一定補上。”
“媽媽，不用的。”仲小小趕在沈愈開口前，便一口回絕了母親的好意。楊從月的每分錢，都是她拖著病體殘軀含辛茹苦地掙來的，還因為他，這些年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地痞流氓的欺辱。重逢到現在，他都沒敢開口問，這些年，媽媽你一個人又是怎麽過來的？
“要的要的。”楊從月還是堅持，“這是媽媽的心意，也是對你們的祝福。小愈別嫌阿姨的紅包小才是。”
沈愈點點頭，也沒再推阻，大方道：“謝謝阿姨。”
“誒，乖孩子。”楊從月打心底裏喜歡沈愈，忙招呼他們，“都別蹲著了，快起來，不用遷就我的。”
仲小小立刻起身，將她往餐廳的方向推。沈愈撤掉一把椅子後，他們三個人才終於得以平視。
“阿姨，我和小小想要接你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你看方便嗎？”沈愈一坐下便開門見山道。
不止楊從月震驚，連仲小小都覺得錯愕，沈愈這趟去接他媽媽來團聚，竟是為留她常住。
“小愈，不是阿姨不領你的情，只是你們小兩口談朋友，阿姨住在這兒，不是礙事嘛。”楊從月婉拒道，“你能費心讓我們母子倆相認，阿姨已經很感激你了。我就住在鄉下也挺好的，守著我的攤位，掙點小錢，還能看顧小小的外婆。你們要是有空，就常來看我，或者我坐車來看你們，也很方便的。”
仲小小聽了第一個不同意：“媽媽，你腿都這樣了還怎麽坐車？還有外婆又是怎麽回事？”他迷茫地看著楊從月，又看看沈愈，只覺一頭霧水。連花臂團夥那幫喪盡天良的人也沒拿外婆威脅過他，他竟然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有外婆尚在人世。
沈愈沈默著沒與他對視，最後還是楊從月解答了他的疑惑。“這事說來話長，外婆也是個苦命人啊。”
原來，仲小小的外婆年輕時也是鎮子上遠近聞名的美人，還和立了軍功的軍官定了親，並在婚後不到一年就生下了楊從月。這本是樁人人艷羨的婚事，可惜在楊從月還未滿月的時候，她的父親申請回家探親，便恰好撞見了小他一級的連長，與她母親在床上廝混。
盡管她母親百般辯解，是那個男人強迫的她，又屢次拿她丈夫在部隊裏的名聲作威脅，她才不得已受辱至今。可惜她的丈夫不信任她，她的情夫也反口咬她，她被鎮主任集結的婦女同志們押著游街，看著曾經那些或愛慕或羨慕的眼光變為了一把把足以刮去她血肉的刀子。她成了所有人口中“不知檢點的爛貨”，終於在游街的第三天，如眾人所願地瘋了。
而楊從月究竟是誰的孩子，她的父親也早已不想再知道了。他義憤填膺地砸了下屬的家，用一封檢舉信讓他丟了工作。現在，輪到懲處這個曾與他相知相伴的枕邊人時，他卻沒了動作，只將她推給外人處置。
直到後來他被告知，法律不支持他與患有精神病的妻子離婚時，他才追悔莫及，一氣之下回了部隊，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許多年後，楊從月才從流言中得知，她的父親似乎又與某個女人生下了一個孩子，而她正拖著大大的麻袋，靠撿廢品給自己和媽媽掙份糊口的錢。
“等我長大些了，鎮子上就有好多姑子嬸子要給我介紹親事。她們都說，等我嫁人了，就有婆家養了，不用再一個人那麽辛苦地照顧我媽。其實我知道，她們是想把我推給一些娶不著老婆的光棍、殘廢，討些介紹費罷了。”
楊從月無意識地掰弄著手指，自嘲一笑道：“但我還是去了。”
“我相看了許多人家，有些人瞧不上我的出身，看媒婆領我進門便要灑水潑我；也有些人家過得還不如我們家，倒不如繼續與我媽相依為命的好。”楊從月回想著遙遠的往事，在談到仲小小父親的那一瞬間，竟仿若毫無芥蒂般，笑出了聲，“直到我遇到了你爸爸。”
“當時人人都勸他不要招惹我，我家作風不好，有個水性楊花的媽媽，就一定有水性楊花的女兒。玩玩也就算了，真結婚以後一定給你爸戴綠帽。可是你爸爸偏不信，寧願和你爺爺奶奶斷絕關系也要娶我。那時候，我真以為我是遇著好男人了。”
“我把所有積蓄拿去送你外婆進精神病院治療，緊接著又懷上了你。我每天都覺得幸福到不能再幸福了，甚至覺得自己前半輩子受的苦，或許就是為了換來這樣一個死心塌地對我好的男人。”
“直到你出生的那天，”楊從月握住仲小小的手，卻依然還在笑著，“那天我聽著你從我肚子裏出來，哭得那叫一個響啊。我當時就想，這孩子那麽有勁，以後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剛想開口，讓護士把你抱來給我看看，就突然不受控制地咳到難以呼吸。”
“等我醒來，就發現自己的兩條腿不聽使喚了。”楊從月搖搖頭，眼裏卻並無悲切，“我那時想著，只要我的孩子沒事，就是要了我的命都行。可你爸爸卻一直不肯讓我見你，等了半個月後才跟我說，孩子已經沒了。我抱著你的出生證明和死亡證明，就差和你一起去了。現在想想，你爸早在我搶救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走。留的那半個月，已經是最後的情分了。”
“我剛癱瘓的時候，日子確實很難，你爸不在了，精神病院又打電話來催錢，我的手術費也還沒結清，更不可能去做康覆訓練。我當時也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想著要麽就帶你外婆一起從樓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了。後來我推著輪椅，去接你外婆的時候，醫生說什麽也不肯放你外婆出院，就連我也被他們扣下了。原來我也病了，和你外婆一樣，不知道是因為遺傳，還是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命苦。”楊從月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隱晦自己的病情，卻也不願再說更多。
“後來還是網絡發達了，我們的日子才好過了許多，我也能攢下些錢再送你外婆住院了。她這一輩子，先是受男人所累，後來又因為女兒糊塗，害得她病情加重，現在好不容易能安享晚年了，我不能再丟下她不管。”
“我不怪你爸拋棄我，這就是我的命，是我不該奢望靠男人來拯救我的人生。你外婆因為我受罪，我也認了。可他不該那麽對你！他怎麽能那麽對你？你是他的親生孩子啊！”說到這裏，楊從月才止不住地開始流淚，“我如果知道你還活著，知道他這些年是這樣對你，就算是拼了命，我也會把你帶回來的。對不起，小小，對不起，孩子。是媽媽荒唐，才信了你爸的鬼話，害了你一輩子啊。”
“李先生說，你高中的時候成績特別好。他來學校接小愈放學，在公告欄上一眼就能看到你的照片。就那麽一眼，他也能在這麽多年後，認出你就是當時的第一名。”楊從月崩潰道，“可你卻因為你爸那個混蛋不能讀書，這麽小的年紀就出社會打工。孩子！媽媽剛剛問你過得怎麽樣，你為什麽都不肯說實話？你也在怨媽媽，對嗎？”
“媽媽，你別這麽說，我現在過得挺好的呀，”仲小小趕忙站起身，抱住楊從月，堅定地說，“能有你做我的媽媽，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媽媽！是不是，沈愈？”
沈愈也連忙安慰哭天搶地的楊從月：“阿姨，小小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在找你，又怎麽可能會怨你呢？你對小小來說，永遠是最好的媽媽。以後我也會和你一起照顧好小小，照顧好外婆，再也不叫你們受委屈了。請你相信我，也相信小小，好嗎？”
等楊從月平覆些後，沈愈才拍著她的背，又商量道：“外婆那邊的醫院我也會派人去聯絡，後續可以安排外婆轉院來申江，不僅能讓她享受更好的醫療，也能讓你們更方便地探望，這樣小小出門工作也能更放心，是吧？”
盡管不願總是一次次地麻煩沈愈，但在寬慰母親的大事面前，仲小小還是與沈愈站到了一條戰線上，拍著胸脯承諾道：“就這樣定了，媽媽。以後我們都會好好的，再也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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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愈下樓時，正趕上仲小小和楊從月母子相擁而泣的感人畫面。他剛剛在書房接電話時，便在窗中窺見自己車子駛入庭院。昨晚親子鑒定報告一出，他便立刻讓李叔奔赴鄰市接楊從月來申江，讓仲小小能第一時間與他母親團圓。
“沈總，我們已經破解了那串虛擬號碼，但這邊顯示，這個號碼最後一次通話的定位，就在申江。”電話那頭，助理不安地向他傳達了仲地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
沈愈看著門衛和司機一人抱人、一人擡輪椅，合力將楊從月帶下了車，心中五味雜陳。“繼續查他的具體位置，再調一隊安保來老宅，但不要驚動小小和他母親。”
“明白。”助理不眠不休地追蹤了仲地一整日，終於也是熬不住地，在電話裏打了個極具感染力的哈欠。
“你休息吧，讓二助接替接下來的工作，辛苦了。”沈愈端起手邊早就冰涼的濃茶，也有些受不住地飲來提神。
“好的，沈總。”助理熟知沈愈的脾性，沒有推脫便幹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沈愈就如一條直線般簡明高效，在沈愈手下做事，他從來不需要糾結揣測老板的話是否還有第二層意思，也無需多餘的恭維客套。待到向二助交代完所有事項後，他才放心地墜入了夢鄉。
沈愈去洗了把臉醒神後，才打開手機監控，看著仲小小正推著他母親在樓下邊逛邊聊，便也不願貿然打擾。他閉著眼小憩片刻，給足了母子倆交心的時間，直到監控裏二人情緒都趨近平覆後才迤迤然下了樓。
“沈愈！”仲小小聽見他的腳步聲後便興奮地擡起頭沖他招手。
沈愈按的監控沒有聲音采集的功能，因此也並不知道他們母子倆剛剛都在說些什麽。只是他看著仲小小一副沒有心事的開懷模樣，便猜測楊從月已經接受了他和仲小小的事。
“阿姨你好，”沈愈走到他們面前，蹲下身和楊從月打招呼，“我是沈愈，是小小的男朋友。”
楊從月垂眸看著他，一雙與仲小小像了九成的眼睛裏滿是寬和與慈愛。“小愈，我可以這麽叫你嗎？”她溫柔地拍拍沈愈的肩膀，和對待仲小小時一樣，親和地呼喚著她的孩子。
“當然。”沈愈眨眨眼，微微一笑。
“我來的路上就聽李先生誇你聰明能幹、一表人才，現在親眼見到，才知道他說得一點也不誇張。”楊從月對沈愈這個半路兒子滿意極了，卻又不失遺憾地說，“可惜來之前我不知道小小談朋友了，沒給你準備見面禮。改天阿姨一定補上。”
“媽媽，不用的。”仲小小趕在沈愈開口前，便一口回絕了母親的好意。楊從月的每分錢，都是她拖著病體殘軀含辛茹苦地掙來的，還因為他，這些年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地痞流氓的欺辱。重逢到現在，他都沒敢開口問，這些年，媽媽你一個人又是怎麽過來的？
“要的要的。”楊從月還是堅持，“這是媽媽的心意，也是對你們的祝福。小愈別嫌阿姨的紅包小才是。”
沈愈點點頭，也沒再推阻，大方道：“謝謝阿姨。”
“誒，乖孩子。”楊從月打心底裏喜歡沈愈，忙招呼他們，“都別蹲著了，快起來，不用遷就我的。”
仲小小立刻起身，將她往餐廳的方向推。沈愈撤掉一把椅子後，他們三個人才終於得以平視。
“阿姨，我和小小想要接你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你看方便嗎？”沈愈一坐下便開門見山道。
不止楊從月震驚，連仲小小都覺得錯愕，沈愈這趟去接他媽媽來團聚，竟是為留她常住。
“小愈，不是阿姨不領你的情，只是你們小兩口談朋友，阿姨住在這兒，不是礙事嘛。”楊從月婉拒道，“你能費心讓我們母子倆相認，阿姨已經很感激你了。我就住在鄉下也挺好的，守著我的攤位，掙點小錢，還能看顧小小的外婆。你們要是有空，就常來看我，或者我坐車來看你們，也很方便的。”
仲小小聽了第一個不同意：“媽媽，你腿都這樣了還怎麽坐車？還有外婆又是怎麽回事？”他迷茫地看著楊從月，又看看沈愈，只覺一頭霧水。連花臂團夥那幫喪盡天良的人也沒拿外婆威脅過他，他竟然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有外婆尚在人世。
沈愈沈默著沒與他對視，最後還是楊從月解答了他的疑惑。“這事說來話長，外婆也是個苦命人啊。”
原來，仲小小的外婆年輕時也是鎮子上遠近聞名的美人，還和立了軍功的軍官定了親，並在婚後不到一年就生下了楊從月。這本是樁人人艷羨的婚事，可惜在楊從月還未滿月的時候，她的父親申請回家探親，便恰好撞見了小他一級的連長，與她母親在床上廝混。
盡管她母親百般辯解，是那個男人強迫的她，又屢次拿她丈夫在部隊裏的名聲作威脅，她才不得已受辱至今。可惜她的丈夫不信任她，她的情夫也反口咬她，她被鎮主任集結的婦女同志們押著游街，看著曾經那些或愛慕或羨慕的眼光變為了一把把足以刮去她血肉的刀子。她成了所有人口中“不知檢點的爛貨”，終於在游街的第三天，如眾人所願地瘋了。
而楊從月究竟是誰的孩子，她的父親也早已不想再知道了。他義憤填膺地砸了下屬的家，用一封檢舉信讓他丟了工作。現在，輪到懲處這個曾與他相知相伴的枕邊人時，他卻沒了動作，只將她推給外人處置。
直到後來他被告知，法律不支持他與患有精神病的妻子離婚時，他才追悔莫及，一氣之下回了部隊，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許多年後，楊從月才從流言中得知，她的父親似乎又與某個女人生下了一個孩子，而她正拖著大大的麻袋，靠撿廢品給自己和媽媽掙份糊口的錢。
“等我長大些了，鎮子上就有好多姑子嬸子要給我介紹親事。她們都說，等我嫁人了，就有婆家養了，不用再一個人那麽辛苦地照顧我媽。其實我知道，她們是想把我推給一些娶不著老婆的光棍、殘廢，討些介紹費罷了。”
楊從月無意識地掰弄著手指，自嘲一笑道：“但我還是去了。”
“我相看了許多人家，有些人瞧不上我的出身，看媒婆領我進門便要灑水潑我；也有些人家過得還不如我們家，倒不如繼續與我媽相依為命的好。”楊從月回想著遙遠的往事，在談到仲小小父親的那一瞬間，竟仿若毫無芥蒂般，笑出了聲，“直到我遇到了你爸爸。”
“當時人人都勸他不要招惹我，我家作風不好，有個水性楊花的媽媽，就一定有水性楊花的女兒。玩玩也就算了，真結婚以後一定給你爸戴綠帽。可是你爸爸偏不信，寧願和你爺爺奶奶斷絕關系也要娶我。那時候，我真以為我是遇著好男人了。”
“我把所有積蓄拿去送你外婆進精神病院治療，緊接著又懷上了你。我每天都覺得幸福到不能再幸福了，甚至覺得自己前半輩子受的苦，或許就是為了換來這樣一個死心塌地對我好的男人。”
“直到你出生的那天，”楊從月握住仲小小的手，卻依然還在笑著，“那天我聽著你從我肚子裏出來，哭得那叫一個響啊。我當時就想，這孩子那麽有勁，以後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剛想開口，讓護士把你抱來給我看看，就突然不受控制地咳到難以呼吸。”
“等我醒來，就發現自己的兩條腿不聽使喚了。”楊從月搖搖頭，眼裏卻並無悲切，“我那時想著，只要我的孩子沒事，就是要了我的命都行。可你爸爸卻一直不肯讓我見你，等了半個月後才跟我說，孩子已經沒了。我抱著你的出生證明和死亡證明，就差和你一起去了。現在想想，你爸早在我搶救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走。留的那半個月，已經是最後的情分了。”
“我剛癱瘓的時候，日子確實很難，你爸不在了，精神病院又打電話來催錢，我的手術費也還沒結清，更不可能去做康覆訓練。我當時也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想著要麽就帶你外婆一起從樓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了。後來我推著輪椅，去接你外婆的時候，醫生說什麽也不肯放你外婆出院，就連我也被他們扣下了。原來我也病了，和你外婆一樣，不知道是因為遺傳，還是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命苦。”楊從月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隱晦自己的病情，卻也不願再說更多。
“後來還是網絡發達了，我們的日子才好過了許多，我也能攢下些錢再送你外婆住院了。她這一輩子，先是受男人所累，後來又因為女兒糊塗，害得她病情加重，現在好不容易能安享晚年了，我不能再丟下她不管。”
“我不怪你爸拋棄我，這就是我的命，是我不該奢望靠男人來拯救我的人生。你外婆因為我受罪，我也認了。可他不該那麽對你！他怎麽能那麽對你？你是他的親生孩子啊！”說到這裏，楊從月才止不住地開始流淚，“我如果知道你還活著，知道他這些年是這樣對你，就算是拼了命，我也會把你帶回來的。對不起，小小，對不起，孩子。是媽媽荒唐，才信了你爸的鬼話，害了你一輩子啊。”
“李先生說，你高中的時候成績特別好。他來學校接小愈放學，在公告欄上一眼就能看到你的照片。就那麽一眼，他也能在這麽多年後，認出你就是當時的第一名。”楊從月崩潰道，“可你卻因為你爸那個混蛋不能讀書，這麽小的年紀就出社會打工。孩子！媽媽剛剛問你過得怎麽樣，你為什麽都不肯說實話？你也在怨媽媽，對嗎？”
“媽媽，你別這麽說，我現在過得挺好的呀，”仲小小趕忙站起身，抱住楊從月，堅定地說，“能有你做我的媽媽，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媽媽！是不是，沈愈？”
沈愈也連忙安慰哭天搶地的楊從月：“阿姨，小小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在找你，又怎麽可能會怨你呢？你對小小來說，永遠是最好的媽媽。以後我也會和你一起照顧好小小，照顧好外婆，再也不叫你們受委屈了。請你相信我，也相信小小，好嗎？”
等楊從月平覆些後，沈愈才拍著她的背，又商量道：“外婆那邊的醫院我也會派人去聯絡，後續可以安排外婆轉院來申江，不僅能讓她享受更好的醫療，也能讓你們更方便地探望，這樣小小出門工作也能更放心，是吧？”
盡管不願總是一次次地麻煩沈愈，但在寬慰母親的大事面前，仲小小還是與沈愈站到了一條戰線上，拍著胸脯承諾道：“就這樣定了，媽媽。以後我們都會好好的，再也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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