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還記得我嗎？”陳醫生指指自己的臉，笑道，“我們這段時間經常通話的，你還跟我說等你殺青後可以分我一張蘇再昀的簽名照，記不記得？”

仲小小現在的腦子到還十分的混亂，記憶新舊交雜著，每一份都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尤其是想到自己生病後對蘇再昀花癡的模樣，他便感到格外的無地自容，真的就好像是另一個人用他的身體闖下的禍事，他想否認也沒得證據，只能閉上眼裝死。不過，在面對熟悉的陳醫生時，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裏還是不自覺地卸下了防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陳醫生彎下腰湊近他，又關心地問道，“脖子這裏現在感覺還好嗎？聽骨科醫生說你恢覆得很不錯。”

“至少半夜不會再痛醒了。”沈愈摸摸仲小小的耳朵，代他答道。

“真棒，這說明你的恢覆力很不錯啊。”陳醫生豎起大拇指，也不管仲小小看不看得到。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後頸，積極地鼓勵道，“這麽大的手術都挺過來了，想要恢覆聲音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別擔心，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康覆的！”

仲小小攥緊沈愈上衣的下擺，一開始沒理他，良久才語調奇怪地從喉嚨裏蹦出個“嗯”來。

沈愈適時地將他的拳頭團入手心，為他過渡暖意，一遍遍地哄道：“小小真棒，太棒了。”

陳醫生的表情有些覆雜。有很多話他不能當著仲小小的面說，但沈愈現在又不可能再離開仲小小一步了。

他斟酌了一下，隱晦道：“沈總，治療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知道仲先生在你面前時表現得與平常人無異，所以你才會狠不下心來。但你剛剛也看到了，他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傷害自己，而你也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邊。不是每次我們都能那麽幸運地攔下他的。”

仲小小緊閉著眼，卻又忍不住自嘲地笑笑。他知道陳醫生在和沈愈商議，想把自己送入精神病院，一個他媽媽和外婆都待過的地方。

其實他們不用這麽小心地說話。他早就從查房記錄上偷瞄到，自己有精神疾病家族史了。但因為這是外婆和媽媽通過臍帶送給他的禮物，所以不論好壞，他都覺得沒什麽。醒來後的這幾天裏，他也認真地想過，他寧願永遠和另一個靈魂共享身體，把這個世界想成是一款游戲，也不想要再那麽清晰地活著。有了仲霜皛的存在，他才能有一半的概率，不會一閉上眼，就看到拿刀戳向仲地的自己。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笑出聲了，仲小小敏銳地察覺到，陳醫生的談話聲在那之後突兀地中斷了片刻。

“其實消極治療不只是對他自己的生命有威脅，對他身邊的人也有很大的隱患。”陳醫生心領神會地換了個說法，“別看他現在依賴你，信任你，總有一天，他會病到忘了身邊所有重要的人，把刀尖刺向你。到了那一天，即便你不怪罪他，也沒有人能代替你接著照顧他了。”

仲小小豎起耳朵偷聽著，在聽到自己有可能傷害沈愈時，不受控制地呲牙，發出刺耳的尖叫。他毫不懷疑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如果沒有頸托的桎梏，他一定已經撲上去咬人了。

“別怕別怕，沒說你。小小是不會傷害我的，對不對？”沈愈又著急地安撫他，像是一點也沒把陳醫生的話給聽進去。

陳醫生估計是真氣到了，也破罐子破摔道：“等真到那一天，連他都沒人照顧了，又有誰能來照顧他媽媽呢？你知道的，他媽媽的狀況還要糟糕，離不了輪椅也離不了人。你就算是為了他母親考慮，也不能再把他留在身邊了。”

“媽媽……”仲小小收起牙花，在心裏落寞地喊著。

從仲霜皛住進他軀殼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媽媽了，甚至因為這場病的緣故，他連媽媽的樣子都很難清晰地想起。所以是因為他生病了，還是個對他人具有很強攻擊性的病人，所以沈愈才每次都騙他說媽媽要靜養，不肯帶他去見媽媽嗎？

“還有那只胸口都禿了的鳥！”陳醫生又一拍床墊，憤慨地說著，“我又不是獸醫，怎麽會醫鳥？鳥會抑郁還不是因為你們陪伴得太少！自己都病得不輕了，還想著怎麽照顧好一只小鳥？做夢吶！”

仲小小眨眨眼，一顆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他想起自己在做仲霜皛時，第一眼見到寶寶時的震撼。那時寶寶胸前的羽毛已經被它拔得，連粉紅色的皮肉都蓋不住了，哪怕在珍姐的悉心照料下，也完全無法與曾經健康時的模樣相對比。

甚至最開始，寶寶根本不願意接受他的親近，想來是真的被他傷透了心了。仲小小不忍再回想下去，感覺自己胸前的皮膚也像被人挖去了一般，不斷透進刺骨的寒風。

“我想見寶寶，我想見媽媽，我不想有一天會傷害你。”仲小小搖晃著沈愈的肩膀，咿咿呀呀艱難地喊著，卻連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他氣得漲紅了臉，捶著喉前的頸托，痛苦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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