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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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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仲霜皛被送到醫院,在昏迷期間做完了CT檢查,最後被醫生診斷為脊椎第三節錯位明顯,需盡早進行覆位內固定手術。好在他摔破的腦袋只是輕微腦挫裂傷,可以保守治療。

昏昏沈沈間,仲霜皛好像醒來過幾次,隱隱約約看到過一個男人的身影在他身旁打轉,卻又看不真切。等他再睜開眼時,脖子上已經被套上了一個堅固的頸托,還被插上了引流管。一雙手見他醒來,立刻便貼了上來,摸著他的臉頰輕哄:“小小,你醒了?能聽見我說話嗎?有沒有哪裏痛?我去叫醫生。”

哪怕意識模糊,仲霜皛也知道,是沈愈來了。他雙眼通紅,淚水無法控制地滾滾而下。他不顧疼痛,伸手企圖拔掉身上的管子,卻被沈愈給及時按住了。

“別動別動,乖,我不走,別怕啊。”沈愈顯然誤會了他的意圖,抱著他連聲安撫,等仲霜皛平靜下來後才騰出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護士很快便成群結隊地進來了,檢查間,仲霜皛才知道自己已經做完手術,正在監護病房觀察。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肉體各處的疼痛加起來,也比不上讓他想起自己就是仲小小來得絕望。

他的頭無法轉動,便只能癡癡地盯著天花板,腦中自動回放起他在這段瘋傻期間做過的所有糗事。他居然把沈愈想象成了一個拿錢威脅他的金主,還百般地刁難沈愈,讓他擔驚受怕地陪一個瘋子演了那麽久的戲。而他自己居然還陰差陽錯地當上了演員,多可笑,一個殺了人的罪犯,也能當演員。

他聽到醫生在喊自己名字:“仲小小,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仲小小將眼睛轉向為首的醫生,嘴巴卻好似被膠水粘上了一般,吭不出聲來。他不願意叫這個名字,他不想當仲小小!他努力想要反抗這個事實,卻發現自己怎麽都找不到發聲點,就像被困在一個巨型的迷宮裏打轉。

他毫無預兆地大哭了起來,嚇了眾人一跳。沈愈手忙腳亂地抱住他,又請醫護人員們都出去。

“小小,小小你看著我,我是沈愈。你別怕,醫生說你手術很順利,只要在家靜養兩個月就能完全康覆了。相信我,會沒事的。”沈愈抹著他滾燙的淚水,心疼道,“是不是傷口疼?疼你就咬我,別忍著。”

仲小小空洞地看著沈愈抵到他唇上的手腕,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到最後也沒有開口回上沈愈一句。連他自己都已分不清,他是不想講話,還是不會講話了。

之後幾天,情況變得愈發糟糕了,他脖子上的引流管被拔掉的同時,鎮痛泵也被撤去。前些天被大幅削弱了的痛感立刻暴露出它的真面目來,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了去,就連每晚打的止痛針都不再管用。而他的失語癥狀也沒有一丁點的好轉,仿佛回到了只會呃呃啊啊的嬰兒時間,連與人最基本的意會交流都無法實現。

沈愈每晚都規規矩矩地宿在沙發床上,寸步不離地守到他床邊。只有白天偶爾需要避開仲小小與醫生商談治療方案時,才會短暫地離開。

通常這時候,都會有一位護士來替他看著仲小小。不過今天,那位值班護士在替崗時,見仲小小昏睡著,便放心地去了趟衛生間。而仲小小便是借此機會,艱難地下了床。

冬日的窗內結了一層厚厚的水汽,上面還有多道水珠不堪重負墜下的痕跡。仲小小倍受蠱惑地將自己挪到窗邊,試圖將窗戶完全打開。可惜這扇窗子被一個小小的限位器卡死在了一個十分有限的開合大小,最多只能夠一只手臂通行。凜冽的寒風爭先恐後地從那道窄縫中湧進來,刮得仲小小的腦中也起了一層揮不去的霧氣。

他呆呆地站在窗前,還沒思考出下一步該做什麽,就被上廁所回來的護士厲聲喊住了。他垂下胳膊,沮喪地轉過身來,剛想舉起胳膊投降,就被魚貫而入的醫護們生拉硬拽地抱離了窗邊,還被反手扣在了床上。

他被嚇得不輕,在床上崩潰地吼叫著,像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孩,只能靠高分貝的尖叫聲來表達自己的意圖。他想叫他們放開自己,想跟他們辯解自己沒想做什麽,可他卻怎麽都說不出話來。僵硬的頸托讓他擡不起頭,只能任由臉被沈在枕頭裏,用失聲痛哭來發洩情緒。

好在他震耳欲聾的哭鬧聲總算是驚動了沈愈。一陣疾跑的腳步聲從遠到近傳來,仲小小感到自己肩頭的幾只手掌也在逐漸松力,而他也終於如願以償地落入了一個踏實的懷抱。

沈愈避開傷口,小心地將仲小小團入懷裏,又掃了眼烏泱泱的一片人墻,冷聲道:“你們都出去。”

“沈總,仲先生現在有很嚴重的自殺傾向,必須進行緊急幹預!您一個人控制不住他的。”護士上前勸阻,試圖說服沈愈,將仲小小交給他們。

“我說了,都出去。”沈愈捂住仲小小的耳朵,把他埋進自己的臂彎裏,不容拒絕道。

雙方僵持間,一道沈穩的男聲出現,打破了病房裏劍拔弩張的氣氛。“都出去吧。”

“陳主任!”小護士也是心急,站在床邊依舊不肯挪位。

“去吧,這裏有我就夠了,我來和病人聊聊。”陳醫生拍拍幾位護士的肩膀,拉了張鋼筋凳取代了她們的位置。

“好久不見了,仲先生。”陳醫生有意地放軟了聲音,聽上去似乎真的很值得信賴。

仲小小警惕地從沈愈臂彎裏擡起一只眼來,在對上陳醫生那雙擅長蠱惑人心的眼睛時,體內的兩個人格終於會面,串聯起了他迄今為止所有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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