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翌日一大早，李叔就騎著仲小小的電瓶車，搖搖晃晃地駛入了沈宅。仲小小發現自己車前輪上昨日還四分五裂的前圍和擋泥板，今天就已經完好如初，整個車身加坐墊都像是被人打磨拋光了一般，又新又亮。

他驚喜地跑上去接過車子，簡直要懷疑這是李叔給他買的新車了。他穿著被珍姐清洗好的又香又幹凈的工作服，跨坐到了電瓶車上，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大不相同了。

珍姐也比著大拇指誇獎道：“咁有型！”還用蹩腳的普通話天真地問，“我能點到你送的外賣嗎？”

仲小小被逗笑了，爽快地說 ：“珍姐你想吃什麽直接跟我說，我給你一對一配送！”

珍姐樂得不行，還親自給他戴上頭盔，囑咐他慢慢開。

“好嘞！”仲小小調整了下搭扣，便準備出發了。

沈愈送仲小小出門至今，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站在李叔和珍姐身後，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直到仲小小向他們揮手告別時，他才緩緩開口道：“晚上早點回來。”

仲小小捏了捏把手，沒有回話。他還是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在沈愈家住下。萬一那群催債的又找上門來，連累到沈愈怎麽辦？

沈愈卻不容他猶疑，緊接著說：“白天有時間記得和房東商量下，把房子退了。有什麽東西要搬就跟李叔說，下班了一起拿過來。”

李叔笑著湊上來：“對對對，咱們加個微信，你有事就喊我，千萬別不好意思。”

珍姐也當即掏出手機，向李叔討教怎麽用微信，怎麽加好友，還囑咐仲小小：“小小你今晚想吃什麽，記得提前發我啊，我好去買菜。”

仲小小被他們的熱情烘得臉頰都燙了，這下他是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了。

“好，我知道了。”他用手背給自己的臉頰降溫，也跟三個人做了保證。這下是真的要賴在這裏不走了。仲小小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便只能加倍努力，只希望沈愈他們不要被自己牽連。

也不知是煥然一新的衣服和車子的加持，還是掙錢的欲望太過強烈，以至於仲小小收到珍姐催他報菜名的微信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滴水未沾快十小時了。他想了想，特意在網上搜來了一道香江人愛吃且做法簡單的菜發給了珍姐，並在送完手頭上的訂單後終於停止了一天的工作。

他看看時間和路線，正好夠他順路回出租屋收拾出東西，再把房給退了的。他的東西其實很少，連被單都是和同床大哥共享的，只有五六件可以扛過四季的衣服和幾個鍋碗瓢盆，是這些年裏真正屬於他的東西。

不到五分鐘，他便把這些破爛都整理完，塞進了一個拉鏈都壞了的尼龍袋裏。這些東西並不是很沈，一個人搬綽綽有餘，他不想叨擾李叔，便獨自拖著尼龍袋下樓。不銹鋼碗筷在大袋子中磕碰晃蕩，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響。他在樓梯中央又停下腳步，開始猶豫，自己拿這些東西回沈家，會不會顯得更寒酸了。

沈愈給了他一個可以遮風擋雨，還能吃飽穿暖的庇護所，可他早晚要離開那裏的，到時再添置新物，對他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站了好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繼續拖著袋子，在吱嘎作響的木樓梯上緩緩下樓。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會在樓下迎面撞上昨天才來討過錢的花臂大哥。大哥蹲在門牌邊，本來還沒看到仲小小，可他腳邊那一袋累贅乒乒乓乓得實在惱人，讓人想不註意到他都難。

大哥扔掉煙頭，用鞋碾了碾，才歪歪扭扭地向他走來。一股濃重的酒氣灌入他的鼻腔，仲小小的心頭拉起十級警報，終於拋下袋子，硬著頭皮就往大哥身上撞，企圖從他側面脫身。可他哪是膘肥體壯的大哥的對手，跑了幾步便被拎著後領甩到了地上。

仲小小當即示弱：“別打了，我給你錢，今天我就賺了四百四，全給你了行嗎？你把我打殘了，誰來給你送錢？”

喝醉了的大哥似乎也覺得他的後半句有點道理，可還是不滿地拍著他的臉道：“上周還有兩千多，這周怎麽就四百了？你幹什麽吃的？賺不來錢去偷去搶啊！”

仲小小知道他是喝醉了，所以根本不記得自己昨天已經給過錢這回事了。這樣荒唐無理的侮辱，在這些年裏也不少出現。他梗著一口氣，坐起身來把餘額全都轉給了大哥。

大哥也醉得難受了，一屁股跌坐在仲小小身旁，本想就此作罷，卻恰好看到了仲小小散落在樓道口的尼龍包。

“你他媽想跑？”他警覺地掐住仲小小纖細的脖子，用虎口在氣管上狠狠發力。仲小小用雙手死死扒著大哥的手掌，試圖從窒息的邊緣摳出條生的縫隙來。

“救…命…”嘔吐感席卷而來，仲小小感到自己的雙手正在極速失力，就在他放棄掙紮的那一秒，一陣拳風刮過，大哥直直地向前倒去，壓在了仲小小身上。

仲小小極力地咳嗽著，還來不及看清好心人是誰，就難受地歪到一旁，吐了出來。涕淚交零間，一雙有力的小臂幫他甩開了身上的重擔，並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沒事了，小小，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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