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78章
即便猝不及防地被沈愈認證為“最好的朋友”，仲小小也十分清楚自己與沈愈之間的差距。哪怕在校園裏，他們都不同屬於一個階層，何況是在現在。
他接過沈愈遞來的紙巾，把剛剛溫情相認時催出來的淚都狼狽地揩拭了去。他承認這些年來他都一直很想沈愈，可這並不意味著，他還要不切實際地繼續與人家攀關系。
冷靜下來後，他便很快收斂起情緒，錯開話題道：“不好意思，太久沒見了，剛剛沒控制住情緒，讓你看笑話了。對了，我的電瓶車呢？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後備箱裝不下，只能先停路邊了，放心，李叔已經叫人去取了，順便幫你拿去修一修。”沈愈刻意忽略了仲小小要走的訴求，又沖副駕駛揚揚下巴說，“還有你的蛋糕，李叔也拿來了。”
仲小小伸頭看去，包裝著三層蛋糕的大盒子此刻正被一條安全帶緊緊捆綁著。他先是被這一滑稽的畫面給逗笑了，而後又可惜道：“也不用這麽捆著了，反正都已經摔壞了。”
他嘆了口氣，沒了電瓶車，他這單生意註定是沒法補救了，總不能叫沈愈陪他跑腿吧。更何況那個小王子樣式的三層蛋糕是客人帶圖定做的，他就算現在回店裏，也買不回一模一樣的了。
沈愈問：“摔成這樣，是不是沒法送貨了？”
仲小小點點頭，還沒來得及編瞎話糊弄沈愈，不要緊他能賠得起，靠窗的那只手就被沈愈眼疾手快地抓到眼皮子底下端詳。
“這只手摔得更重，回去得拿碘伏消毒。李叔，開快點。”沈愈自顧自發號施令著，甚至還想讓仲小小挽起袖子褲腳，看看別處還有沒有傷。
仲小小先是疑惑，“你知道我家在哪？”而後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掌心，無所謂道，“這些都是小傷，不處理也沒事啦。”說罷，他便將沈愈擼上去的袖子又拽了下來，並試圖將手從他掌中抽出。
“聽話。”沈愈沒讓他成功抽身，反而將他的手團成拳，輕輕握進掌心，雖然沒用力，卻也是一副說一不二的強硬架勢。礙於兩人還在外面，他便只檢查了仲小小的四肢。幾處淤青看得他眉頭緊鎖，臉色比之前更沈了幾分。
仲小小見他不快，不僅乖乖坐著被搜身，甚至一聲也不敢吭了。他幹脆默認在他昏迷期間，沈愈已經通過某種神秘力量知道了他的住處。本來沒想讓沈愈知道自己現在的住址的，現在好了，丟人都丟到家了。
等沈愈給他查完體，又抓上他的手心翻查時，仲小小才弱弱開口道：“我會記得買碘伏消毒的……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得給顧客打個電話。”得到許可後，他才終於騰出手來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雖然不想在沈愈面前出醜，但現在已經快超過訂單的預計送達時間了，他摔了這麽昂貴且具有特殊意義的定制蛋糕，總得給顧客和蛋糕店親口道歉才行。
“帥哥您好，我是xx外賣的騎手，對不起因為我這邊剛剛出了車禍，不小心把您的蛋糕摔壞了，您看我加您個微信，把1299元蛋糕錢轉給您行嗎？”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十九歲生日對您來說很重要，我也不想在這麽好的日子裏給您添堵，實在是因為突發車禍，我的車也被撞壞了，剛剛聯系商家，他們也沒辦法在今晚前再給您做出個三層蛋糕來，我才只能打電話來和您協商。您看要不我再給您買個12寸蛋糕送去，錢由我來出，您別投訴行嗎？”
幸福的十九歲少年忿忿地把微信號報給了仲小小，不過最後也只是收下了那1299元，沒再為難他。“算了，聽你聲音好像比我還小，你出來打工也不容易，錢我收下了，蛋糕你就拿去吃吧，不會投訴你的。”
仲小小松了口氣，感慨十九歲真是個善良美好的年紀。可惜當時的他早已被生活磨礪成了錙銖必較的市儈，沒能停下來好好感悟過最純真的年華。
他沈沈吐了口氣，又盯著卡裏的餘額犯起難來。花臂哥最近每周都會上門向他搜刮一次利息，收到賬後還要搶過他的手機，檢查他有沒有偷藏錢。雖然搜刮完後，花臂哥都會給他留點可憐的飯錢，但只有收的錢多時，他才會善心大發地給仲小小放一段媽媽的視頻。
為了那短短幾秒的視頻，仲小小每一周都在突破自己的極限，也不再將花臂團夥視作洪水猛獸。在被要挾的這五年裏，他至今還沒能親眼見上媽媽一面，甚至連媽媽的住址都無從知曉。
按慣例，花臂大哥今晚就會到他的住處索要利息了，可剛剛賠付了蛋糕錢後，他的卡裏就只剩一千出頭了，哪怕把下周的飯錢都貼上也不夠。更重要的是，沈愈還堅持要送他回家。
他廣為人知的窘迫處境是一回事，可背後隱秘的高昂負債又是另一回事，萬一沈愈和花臂哥撞上，仲小小真不敢想，自己以後還有沒有臉活了。
越不想什麽越來什麽，正當他抱著手機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了進來——正是來催債的花哥本哥。
仲小小偷偷掃了眼身旁的沈愈，卻見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上頓時就臊透了。從他坐上車到現在，可能都還沒半小時，卻幾乎向沈愈展現了他生活裏的所有不堪。今天過後，他恐怕再無顏見沈愈了。
他把心一橫，按下了通話鍵。花哥在電話那頭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振臂敲打著他出租屋外的鐵門，扯著嗓門大喊：“小兔崽子，幾點了，還不回家！你不會忘了今晚要還老子錢吧？我告訴你，你今天給的錢要是還比不上上周的多，就別想再見到你媽了！趕緊給老子滾回來！”
仲小小緊捂著揚聲器，試圖抵抗花哥大嗓門的穿透力，然而此舉顯然徒勞無益，就連前頭開車的李叔都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偷瞄了他一眼。仲小小望著車窗外分明還光亮的天空，眼淚連成線從眼角無聲滑落。他知道，沈愈一定是聽到了的。
“我給，我現在就回來。”仲小小強忍住哭腔掛斷電話，將“你別動我媽媽”生生咽了回去。他雖然剛剛已經在沈愈面前大哭過一回，可這件事事關他的負債，他不想在沈愈面前再失態了。
他胡亂抹了把臉，調整好呼吸後才轉過身來，卻又刻意垂著眼眸對沈愈道：“我朋友突然找我有點事，麻煩你路邊放我下去吧。今天謝謝你，我們……我們有緣再聚吧。”
沈愈半晌沒有動靜，仲小小還當他沒聽清，正想再重覆一遍，卻被他突然抓住手腕，沈著嗓子厲聲喊道：“仲小小。”
仲小小從未見沈愈這麽兇過，嚇得他不自覺地抖了抖，趕忙擡眼，從鼻腔裏怯生生地擠出一個變調的“嗯？”
“跟我回家。”沈愈摩挲著他的虎口，語調雖然已重回平和，神情卻依舊嚴肅，給人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仲小小不解地看向沈愈，剛剛被嚇的那一下還沒緩過來，心中便又是一驚。
“我帶你回家。”這一次，沈愈的語氣更加篤定，卻又不失柔情，“相信我，不管遇上什麽事，我都能幫你解決，”
仲小小不知道自己漏音的手機到底抖露了他多少秘密，可心裏那桿獨自撐了太久的天平卻早已不受控制地往沈愈那端傾斜。時隔五年未見，他卻在短短半小時內，再次對沈愈丟盔卸甲，放下心防。
還不等仲小小深思，一陣推背感便猛然襲來，他這才發現，李叔已經將車開上了高架——這根本不是去往他出租屋的方向。他陡然意識到，沈愈打一開始便沒想要送他回家。
他真的可以相信沈愈嗎？真的要把那麽大的麻煩甩給一個五年未見且與他天壤之別的人嗎？明明這麽多年他都好好扛過來了，為什麽沈愈一出現，他就無法再獨自忍受下去了？
仲小小唾棄自己的憊懶與懦弱，驀地收緊五指，試圖借掌心的傷口刺醒自己。但下一秒，沈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適，並再度牽起他的手，揉開掌心，低頭輕輕吹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假期最後一天開始惡補，已經神智不清了(-_-)zz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即便猝不及防地被沈愈認證為“最好的朋友”，仲小小也十分清楚自己與沈愈之間的差距。哪怕在校園裏，他們都不同屬於一個階層，何況是在現在。
他接過沈愈遞來的紙巾，把剛剛溫情相認時催出來的淚都狼狽地揩拭了去。他承認這些年來他都一直很想沈愈，可這並不意味著，他還要不切實際地繼續與人家攀關系。
冷靜下來後，他便很快收斂起情緒，錯開話題道：“不好意思，太久沒見了，剛剛沒控制住情緒，讓你看笑話了。對了，我的電瓶車呢？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後備箱裝不下，只能先停路邊了，放心，李叔已經叫人去取了，順便幫你拿去修一修。”沈愈刻意忽略了仲小小要走的訴求，又沖副駕駛揚揚下巴說，“還有你的蛋糕，李叔也拿來了。”
仲小小伸頭看去，包裝著三層蛋糕的大盒子此刻正被一條安全帶緊緊捆綁著。他先是被這一滑稽的畫面給逗笑了，而後又可惜道：“也不用這麽捆著了，反正都已經摔壞了。”
他嘆了口氣，沒了電瓶車，他這單生意註定是沒法補救了，總不能叫沈愈陪他跑腿吧。更何況那個小王子樣式的三層蛋糕是客人帶圖定做的，他就算現在回店裏，也買不回一模一樣的了。
沈愈問：“摔成這樣，是不是沒法送貨了？”
仲小小點點頭，還沒來得及編瞎話糊弄沈愈，不要緊他能賠得起，靠窗的那只手就被沈愈眼疾手快地抓到眼皮子底下端詳。
“這只手摔得更重，回去得拿碘伏消毒。李叔，開快點。”沈愈自顧自發號施令著，甚至還想讓仲小小挽起袖子褲腳，看看別處還有沒有傷。
仲小小先是疑惑，“你知道我家在哪？”而後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掌心，無所謂道，“這些都是小傷，不處理也沒事啦。”說罷，他便將沈愈擼上去的袖子又拽了下來，並試圖將手從他掌中抽出。
“聽話。”沈愈沒讓他成功抽身，反而將他的手團成拳，輕輕握進掌心，雖然沒用力，卻也是一副說一不二的強硬架勢。礙於兩人還在外面，他便只檢查了仲小小的四肢。幾處淤青看得他眉頭緊鎖，臉色比之前更沈了幾分。
仲小小見他不快，不僅乖乖坐著被搜身，甚至一聲也不敢吭了。他幹脆默認在他昏迷期間，沈愈已經通過某種神秘力量知道了他的住處。本來沒想讓沈愈知道自己現在的住址的，現在好了，丟人都丟到家了。
等沈愈給他查完體，又抓上他的手心翻查時，仲小小才弱弱開口道：“我會記得買碘伏消毒的……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得給顧客打個電話。”得到許可後，他才終於騰出手來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雖然不想在沈愈面前出醜，但現在已經快超過訂單的預計送達時間了，他摔了這麽昂貴且具有特殊意義的定制蛋糕，總得給顧客和蛋糕店親口道歉才行。
“帥哥您好，我是xx外賣的騎手，對不起因為我這邊剛剛出了車禍，不小心把您的蛋糕摔壞了，您看我加您個微信，把1299元蛋糕錢轉給您行嗎？”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十九歲生日對您來說很重要，我也不想在這麽好的日子裏給您添堵，實在是因為突發車禍，我的車也被撞壞了，剛剛聯系商家，他們也沒辦法在今晚前再給您做出個三層蛋糕來，我才只能打電話來和您協商。您看要不我再給您買個12寸蛋糕送去，錢由我來出，您別投訴行嗎？”
幸福的十九歲少年忿忿地把微信號報給了仲小小，不過最後也只是收下了那1299元，沒再為難他。“算了，聽你聲音好像比我還小，你出來打工也不容易，錢我收下了，蛋糕你就拿去吃吧，不會投訴你的。”
仲小小松了口氣，感慨十九歲真是個善良美好的年紀。可惜當時的他早已被生活磨礪成了錙銖必較的市儈，沒能停下來好好感悟過最純真的年華。
他沈沈吐了口氣，又盯著卡裏的餘額犯起難來。花臂哥最近每周都會上門向他搜刮一次利息，收到賬後還要搶過他的手機，檢查他有沒有偷藏錢。雖然搜刮完後，花臂哥都會給他留點可憐的飯錢，但只有收的錢多時，他才會善心大發地給仲小小放一段媽媽的視頻。
為了那短短幾秒的視頻，仲小小每一周都在突破自己的極限，也不再將花臂團夥視作洪水猛獸。在被要挾的這五年裏，他至今還沒能親眼見上媽媽一面，甚至連媽媽的住址都無從知曉。
按慣例，花臂大哥今晚就會到他的住處索要利息了，可剛剛賠付了蛋糕錢後，他的卡裏就只剩一千出頭了，哪怕把下周的飯錢都貼上也不夠。更重要的是，沈愈還堅持要送他回家。
他廣為人知的窘迫處境是一回事，可背後隱秘的高昂負債又是另一回事，萬一沈愈和花臂哥撞上，仲小小真不敢想，自己以後還有沒有臉活了。
越不想什麽越來什麽，正當他抱著手機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了進來——正是來催債的花哥本哥。
仲小小偷偷掃了眼身旁的沈愈，卻見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上頓時就臊透了。從他坐上車到現在，可能都還沒半小時，卻幾乎向沈愈展現了他生活裏的所有不堪。今天過後，他恐怕再無顏見沈愈了。
他把心一橫，按下了通話鍵。花哥在電話那頭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振臂敲打著他出租屋外的鐵門，扯著嗓門大喊：“小兔崽子，幾點了，還不回家！你不會忘了今晚要還老子錢吧？我告訴你，你今天給的錢要是還比不上上周的多，就別想再見到你媽了！趕緊給老子滾回來！”
仲小小緊捂著揚聲器，試圖抵抗花哥大嗓門的穿透力，然而此舉顯然徒勞無益，就連前頭開車的李叔都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偷瞄了他一眼。仲小小望著車窗外分明還光亮的天空，眼淚連成線從眼角無聲滑落。他知道，沈愈一定是聽到了的。
“我給，我現在就回來。”仲小小強忍住哭腔掛斷電話，將“你別動我媽媽”生生咽了回去。他雖然剛剛已經在沈愈面前大哭過一回，可這件事事關他的負債，他不想在沈愈面前再失態了。
他胡亂抹了把臉，調整好呼吸後才轉過身來，卻又刻意垂著眼眸對沈愈道：“我朋友突然找我有點事，麻煩你路邊放我下去吧。今天謝謝你，我們……我們有緣再聚吧。”
沈愈半晌沒有動靜，仲小小還當他沒聽清，正想再重覆一遍，卻被他突然抓住手腕，沈著嗓子厲聲喊道：“仲小小。”
仲小小從未見沈愈這麽兇過，嚇得他不自覺地抖了抖，趕忙擡眼，從鼻腔裏怯生生地擠出一個變調的“嗯？”
“跟我回家。”沈愈摩挲著他的虎口，語調雖然已重回平和，神情卻依舊嚴肅，給人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仲小小不解地看向沈愈，剛剛被嚇的那一下還沒緩過來，心中便又是一驚。
“我帶你回家。”這一次，沈愈的語氣更加篤定，卻又不失柔情，“相信我，不管遇上什麽事，我都能幫你解決，”
仲小小不知道自己漏音的手機到底抖露了他多少秘密，可心裏那桿獨自撐了太久的天平卻早已不受控制地往沈愈那端傾斜。時隔五年未見，他卻在短短半小時內，再次對沈愈丟盔卸甲，放下心防。
還不等仲小小深思，一陣推背感便猛然襲來，他這才發現，李叔已經將車開上了高架——這根本不是去往他出租屋的方向。他陡然意識到，沈愈打一開始便沒想要送他回家。
他真的可以相信沈愈嗎？真的要把那麽大的麻煩甩給一個五年未見且與他天壤之別的人嗎？明明這麽多年他都好好扛過來了，為什麽沈愈一出現，他就無法再獨自忍受下去了？
仲小小唾棄自己的憊懶與懦弱，驀地收緊五指，試圖借掌心的傷口刺醒自己。但下一秒，沈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適，並再度牽起他的手，揉開掌心，低頭輕輕吹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假期最後一天開始惡補，已經神智不清了(-_-)zz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