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外賣小哥雖然給仲小小介紹了幾份他做過的工作，也好心地收留了仲小小一段時間，但隨著花臂們上門要錢的次數愈發頻繁，催收方式也愈發惡劣，小哥漸漸地也開始不耐起來。

一會兒說：“你這麽年輕，總不能一直這樣跟我住，掙來的錢全被惡棍拿走吧？天天這樣，還不如跟他們魚死網破算了！你又不欠他們的！”

一會兒又不忍心：“我不是趕你走的意思啊，你就在這安心住著，住多久都行。我們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別的不說，我還是很認可你這個人的，你看我每天回家，地板都幹幹凈凈的。你要走了，我還真舍不得。”

仲小小不願再讓人為難，等到兼職收入穩定下來後，便第一時間提出了要搬走。外賣小哥的雙目輕微地亮了一瞬，但嘴上還是客套地說著：“你才上了幾天班，急什麽啊，兜裏的錢都不夠付房租的吧？現在房東可都要押一付三的！你個毛頭小子沒經驗，可別叫人給騙了。”

念叨完後，他卻又主動拿起手機，找到當初租房的中介，替仲小小詢問起了房源。“對，就一個小孩，男的，滿十七了。你給他找間便宜的房唄，越便宜越好，他反正不挑，有個地方能落腳就行。”

最後，外賣小哥給仲小小找來了個拼床室友，兩人合租一張床。原本一千六的隔間也被平分為了八百元。雖然這價格已經比仲小小預估的要便宜很多了，但一次性支付三千多，對他而言還是過於吃力了。

不過，外賣小哥顯然已經被催債團夥搞得煩不勝煩，甚至願意先幫仲小小墊付房租。仲小小心裏明白，一個鄰居能幫到這份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於是第二日睜眼便搬了出去。

之後的日子裏，為了充饑、租房和還債，他恨不得把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時用。每日清早，他都要先去一家小超市搬貨上架，中午又要趕去一家飯店幫廚，而下午則是用發傳單、遛狗、接送孩子等零碎單子，把每個時間縫隙都填滿。

到了晚上，熱鬧的夜生活終於開場，而他也在大排檔裏忙得腳不沾地。好在大排檔不僅會管一頓飯，還會分給他推銷啤酒的抽成。仲小小捏著老板給他結算的當日工資，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加上這最後一筆收入，他總算能還清小哥墊付的房租了。

他將那幾張還沒揣熱乎的錢塞進信封，並附上長長的感謝信，一同塞進了外賣小哥家的門縫裏。

小哥人是真的好，但仲小小心裏也有數，每次他出現在小哥家門口時，對方總會有些慌張，直到他言明自己是來還錢的，小哥才會暗暗放松下來，並招呼他進門坐坐。所以這最後一筆錢，他還是決定，就以這種方式來償還吧。

塞完錢後，仲小小便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這棟困了他十七年的樓房。從黑暗的樓道中穿出，重見天日的那一刻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從黑暗的樓道中穿出，重見天日的那一刻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仲地走前帶走了家中所有值錢的物件，完全沒考慮過身無分文的仲小小以後能怎麽活。如果沒有外賣小哥的幫扶，仲小小想，他可能當時就撞死在那扇紅漆門上了。

不過，現在的他，是決計不會再這樣做了。他從口袋裏掏出當時花臂大哥給他的，他親生父母的結婚證明，摸著楊從月年輕時的倩影，暗自鼓勵自己：“為了媽媽，加油！”

雖然花臂們現在上門催債都恨不得把仲小小的底褲扒光，全然沒了頭一次勸他背債時，同情他的模樣。但有時，他們又會大發慈悲地，給他放一段他母親擺攤的視頻。

畫面裏，楊從月坐著輪椅，在街邊支起了一個小桌板，悶頭做著各種卡通泥人。偶爾有顧客駐足時，她才會擡起頭，露出溫暖的笑容來。視頻只有短短的兩分鐘，很快便結束了，即便仲小小央求，花臂也不肯再給他放第二遍。

“下個月，只要你給到這個數，我就再給你拍一段視頻。”花臂張著五指，獅子大開口道，“不過要是沒達成的話，你媽媽可能就要吃點苦頭了。”

仲小小不敢有分毫懈怠，只能日以繼夜地為花臂打工，只求早日把媽媽接來身邊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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