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改)

關燈
第56章 (改)

仲霜皛雖然擁有了夢寐以求的蘇再昀的微信,但從不曾主動打擾過對方,反倒是蘇再昀在他生病這段時間,經常對他發來關懷的信息,叮囑他要好好休養,不要著急覆工。

每當收到蘇再昀微信時,仲霜皛總要停下手上所有的事,畢恭畢敬地回覆信息,看起來就像是蘇再昀麾下訓練有素的兵一樣。

這不,晚上睡前,先是莫莫給仲霜皛發來了一個文檔,說是梁凱風給他和蘇再昀新加的重頭戲,放到他回組後再拍。而後蘇再昀的微信便馬上跟來了,囑咐他先看飛頁,等他有空了再一起拉個視頻討論。

仲霜皛本還是懶洋洋地躺著,收到消息後就立馬坐起身來,猶猶豫豫地刪改了多次,最後才回覆:“好滴,麻煩再昀哥了。”

沈愈靠在床頭,本來在看一本心理學書籍,看到仲霜皛彈起身後便知道,他這又是在回覆蘇再昀的聖旨了。直到仲霜皛打完字,他才漫不經心地開口:“大晚上的,蘇再昀又找你做什麽?”

仲霜皛詫異地回頭,問他:“你怎麽知道是再昀哥?他剛跟我說劇本有改動,約我一起討論呢。”

沈愈皺眉:“現在討論?這都幾點了。”

仲霜皛搖搖頭:“不是不是,劇本才剛發來,再昀哥哪有這麽惡魔?哎呀,反正也不急,我們先睡覺吧。”

沈愈滿意地合上書,關上燈後與仲霜皛一起鉆進了被窩。然而網癮少年仲霜皛在現實生活中沒玩夠的手機,在小說世界裏當然也是戒不掉的。大燈一黑,他的手機屏和手電筒就一前一後地亮了起來。

“別玩手機了,對眼睛不好。”沈愈一手蓋住仲霜皛的眼皮,阻止這地道工人式的手機玩法。

仲霜皛不肯,揮著手機反抗:“就一會兒嘛,最後十五分鐘!玩到十一點就睡,我保證。”

沈愈也不懂手機有什麽好玩的,他這輩子都沒有對某樣東西這麽沈迷過。他看著仲霜皛可憐巴巴的眼神,只好妥協,重新打開燈道:“十五分鐘,我看著你玩,不許耍賴。”

仲霜皛就這麽在沈愈的監視下,爭分奪秒地用三倍速看完了十集短劇,又刷了會兒短視頻,後因不小心刷到擦邊男博主而急急退出,一個手剎,光速跳轉到了更有利於家庭和諧的小黑書。

他偷偷瞄了眼靠在他枕邊和他一起看手機的沈愈,臉已經變得和小黑書造假博主的心一樣黑了。

沈愈沒有看他,只是冷不丁地出聲:“怎麽不看視頻了,剛剛不是還看得挺起勁的嗎?”

“不看了不看了!網上都是些沒營養的東西,還沒你好看呢。”仲霜皛打著哈哈,“誒你看,這露營公園風景真不錯啊,哈哈!好像就在申江附近呢。你看這博主說的,不在瑞士在XX,12月的XX太美了,XX文旅局不宣傳這個你糊塗啊!”

仲霜皛聲情並茂地朗讀完了這篇在小黑書上查重率百分百的網紅文案,懟懟沈愈的手臂問道:“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也去玩唄。剛好我手殘了,在家也沒事做。”

沈愈看著調色失真的圖片和誇張的標題文案,實在難以心動,但仲霜皛難得有喜歡的地方和對旅游的興致,他自然不會不滿足他。“等下周末吧,我盡量安排出時間,到時候你手好些了,爬起山來也不會太辛苦。”

仲霜皛兩眼一彎,嘴角甜甜地翹著,心想:誰這麽笨真爬山啊,肯定就坐在營地裏歇歇腳、拍拍照,順便指使沈愈給自己做頓燒烤啊。

誰知當天他們起了個大早,又開了四小時車到達營地後才發現,冬季的山頂營地,放眼望去只有光禿禿的草坪和幾個風中淩亂的游客,而大風更是刮得人頭疼,可以說是毫無樂趣可言。

並且他們還從老板那兒得知,小黑書暗廣博主發布的打卡機位,其實都藏在最長的那條徒步路線裏,和他們推廣的這家露營基地沒有半毛錢關系。光是開車上山,可拍不出博主同款震撼網圖。

不過營地老板還是安慰他們道:“這座山海拔才六百多米,最長的往返環線也就十公裏,你們兩個小夥子麽,三個小時就爬完了呀,很輕松的。”

仲霜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支具,欲哭無淚。他今天還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著既然都開通微博了,也是時候該發幾張照片稍微營業一下了。而且他這畢竟也算是工傷,還能賣波慘,最重要的是,再不找機會記錄下來,他的手就要痊愈了!

可惜了,不僅他精心準備的巴恩風穿搭無人欣賞,他還要頂著寒風,穿著不好走的馬丁靴,和沈愈去爬這十公裏的山。仲霜皛跺了跺腳,感受了下堅實的鞋底對腳掌的摧殘,打退堂鼓的心已經先他一步到達了頂峰。

“不想爬的話我們就進帳篷吧。”沈愈牽過他的手,當機立斷地就往帳篷裏走。其實這裏說是露營營地,但建的卻是帳篷酒店,且每間房間都大得像個蒙古包,就算在裏面躺平度過一整個周末,也不失為是一種度假方式。但沒想到的是,仲霜皛卻在這時候犯起了倔。

他看著沈愈背上塞得滿當當的登山包,裏面全是他因為出游太興奮,亂買的野營登山裝備。而沈愈的肩上還挎著一個大炮鏡頭,也是他嚷嚷著要帶來拍野生動植物的。結果沈愈辛辛苦苦開了四小時車,臨了了他卻撂挑子不幹,這也太不應該了。

俗話說來都來了,仲霜皛扭過頭,鬥志昂揚地就往反方向走。“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征服這座山!”

沈愈放下一些不必要的負累後跟了上來,兩人拖著手,倒也玩得很起勁。仲霜皛還有精力找找小黑書同款打卡點,用照相機拍拍樹梢上的鳥兒。只不過當他們走到半山腰時,仲霜皛便開始氣喘籲籲,最開始還只是想休息休息,沒想到往景區的石凳上一坐就再也起不來了。

沈愈把登山包摘下來放在一旁,將大腿借給仲霜皛躺。“還好嗎?冷不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仲霜皛順勢躺下,把頭往裏埋了埋,哼哼唧唧地說:“再…再休息一下,我馬上就可以了。”

沈愈看他翹著打支具的手,身殘志堅的可憐模樣,好笑道:“走不動的話我背你吧。”

仲霜皛閉著眼睛,摸索著掐了一把沈愈精瘦的腰,嘟囔道:“你別瞧不起人,我都爬一半了,哪裏就那麽弱了……”他說著說著,聲音便漸漸弱了下來,甚至在睡著的前一刻還在想著,等緩過來後,他要把大大那頭笨豬放出來玩玩。空氣這麽好的山林,它一定見都沒見過。他還要把剛剛拍的照片都編輯一下,發個微博……

“小小,小小?”沈愈低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在山谷間還激起了陣陣回響。

仲霜皛剛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頭頂暗沈的天空,腦袋一下子便清醒了。“你怎麽不早叫我?天都要黑了!”

沈愈面對如此倒打一耙的指控倒是沒生氣,也沒辯解自己已經喊過他很多遍了,而是迅速低頭道:“對不起,看你太累了,沒忍心叫你。趁太陽還沒完全落山,我們還是抓緊回去吧。”

仲霜皛利索起身,心裏也很擔憂天黑太快爬山會危險,可惜冬日的陽光總是稍縱即逝,不過半小時的時間,他們就一點路都看不清了。

“怎麽辦?”仲霜皛小心地踩了踩眼前若隱若現的小山坡,立刻便感覺到了馬丁靴被濕漉漉的泥濘緊緊包裹的滋味。偏偏他又失去了一只可以平衡的手臂,這讓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鋼絲。

沈愈停下腳步,從登山包裏又掏出了一個仲霜皛準備的戶外急救包,裏面倒真有一只強光手電筒,一打開,山林間便頓時如白天一樣明亮。

仲霜皛開心地伸手掂了掂手電筒,感受了下這令人踏實的重量。不過他一想到沈愈背著這些重擔爬了一路的山,就有些心虛,但終歸還是慶幸道:“還好帶了這個,不然我們都回不去了。”

沈愈騰出只手拉他,也誇他道:“是啊,多虧你想得周到,不然我們真得露宿荒野了。”

仲霜皛的尾巴都要翹起來了,仰著頭,洋洋得意地快步向前走。或許是睡了一覺的緣故,他這回倒是比來時更有幹勁了,有時還要故意跑到前頭,佯裝不耐地讓沈愈快點跟上:“快走快走,我肚子都餓啦。”

可等沈愈真掏出壓縮餅幹後,他又說:“我不要吃這個,我要回去吃燒烤,你快跟上。”

沈愈邊走邊堅持著拆開了餅幹,掰了塊就塞到了仲霜皛嘴裏:“先墊墊肚子,不然胃該難受了。”

仲霜皛一邊嫌棄地說著“你真麻煩”,一邊又指使人給自己遞水。兩人就著夜晚的寒風,配著一小包壓縮餅幹,倒也別有一番苦中作樂的滋味。

“你要是不是沈愈就好了。”仲霜皛嚼著餅幹,看著大包小包背著,手裏水杯、餅幹、手電筒拿著,恨不得長出三只手來的沈愈,突然感慨。

“什麽?”沈愈怔楞了一瞬,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仲霜皛使勁咽下紮實的餅幹,突然有種豁出去算了的沖動。他緊盯著沈愈的臉,一字一頓道:“因為我也不是仲小小啊。”

終於說出來了……仲霜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他本以為自己會如釋重負的,可無論是壓縮餅幹的幹巴還是真相的殘酷,都還是令他如鯁在喉。沈愈像是嚇傻了一般,呆呆地看著他一言不發,仲霜皛感覺自己的一顆心也在極速墜落。他後退半步,打哈哈道:“嗐,我胡說八道的你也信啊,那不成鬼故事了嗎,哈哈哈。”

他轉身就要跑,也不管看不看得清腳下的路。原來承受沈愈的回應,比他想象中還要艱難。

“小小!”沈愈慌亂間扔掉手電,一把拽住仲霜皛的手,想讓他別走。可這卻害得仲霜皛徹底失去平衡,從斜坡上跌落了下來。他失控地驚叫出聲,好在下一秒便牢牢地落在了沈愈懷裏。得虧沈愈站得穩當,才沒叫他們兩人太過狼狽。

仲霜皛的心臟紊亂地跳動著,連最基本的語言都組織不了。他慌亂地推開沈愈,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我要回去了,你也快走吧。”說完便不顧危險,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沈愈撿起手電筒,跟上仲霜皛給他照路。仲霜皛後知後覺這是山間小路,也不敢再莽撞,只敢走在光源輻射範圍的最遠端,與沈愈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就這麽靜默著競走了十分鐘,就當仲霜皛以為剛剛的話題已經揭過時,沈愈卻突然開口喊他:“小小。”而一直落在他腳下的光束,也隨著這一聲呼喊停了下來。

仲霜皛頓住腳步,不敢回頭。如果沈愈知道他不是仲小小,就不會再喜歡他,也不會再對他這樣好。他可能還會恨他,恨他欺騙自己感情,霸占自己愛人的身體。更重要的是,任務一旦失敗,他便沒有了再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這或許也將是他與沈愈的最後一面了。

他縱然再不願意面對沈愈的質問,卻還是痛苦地轉過了身,期望能夠更深更牢地記下這最後一眼。

沈愈向前走了幾步,一向冷靜的面孔上好似也有了幾道傷感的裂痕:“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仲霜皛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一滴滴地墜落在了厚實的圍巾裏。他聲帶顫抖著,企圖狡辯道:“我,我胡說八道的,你也信……”

“不是這句,再上一句。”沈愈的腳步還在逼近,毫無一點放過他的意思。

仲霜皛拼命搖頭,不肯出聲,直到光源越來越近,才刺得他不得不如實招來。他哽咽著,哆嗦著,迎著沈愈銳利的目光,最後一次為自己哀求:“沒有上一句了,沒有了。”他已經哭得快要喘不上氣了。

可沈愈卻再一次向前邁步。仲霜皛渾身一縮,條件反射地抱頭蹲下,實話也終於脫口而出:“我不是仲小小!你不要打我,我不是仲小小!”

他低頭看著沈愈的鞋尖擡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一腳踹飛。他緊緊抱頭,不敢躲,也不想再躲了。反正都要走了,如果被揍一頓能讓沈愈出氣的話,那就揍吧。反正他剛來這裏的時候,也沒少讓沈愈吃癟,被揍是應該的,揍完後他們就真的兩不相欠了。

他觀察到鞋尖再次落地,於是開始倒數著它何時又會擡起,那或許會是暴力發動前最後一個標志。可他沒想到的是,鞋尖的主人就這麽停了下來,甚至一把將他擁入懷裏。

好奇怪,他明明哭得都快要缺氧了,卻還是那麽渴望著能得到一個令人窒息的擁抱。就算透不過氣也沒關系,下一秒就歸西也沒關系,只要沈愈還肯再抱抱他。

然而沈愈雖然善心大發地施舍了他一個擁抱,卻好像並不打算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了他。他輕撫著仲霜皛的頭發,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小。”

“什麽?怎麽會……”仲霜皛震驚地往後踉蹌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愈。一個恐怖的猜想再次回到他的腦海:如果沈愈和他一樣是穿書者……

他艱難地開口道:“那你,又真的是沈愈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