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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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翌日,仲霜皛做功課做到頭疼,遂放下劇本和大大閑聊:“麥兜兜,你說我要不要趁進圈前先報個專升本,提升一下仲小小的學歷?免得日後紅了被人嘲學歷太低。”

大大滿心只有動畫片,頭也沒回,下意識地回答:“那你也得先獲得大專學歷才能專升本啊,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高中念完。”

仲霜皛好不容易過關斬將,統考校考高考一路廝殺才進入的藝術家的搖籃,卻因一朝穿書成了高中肄業,這可找誰說理去!來這世界兩個月的時間了,他都快忘了原書中仲小小被他親爸後媽逼到輟學還債的設定了。

仲霜皛不服氣,奪過遙控器,直接把動畫片關了:“你可別小瞧人!仲小小雖然高中沒畢業,但社會大學的課他可一節都沒少上。”

沒了致命誘惑的大大總算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妄言的竟是最愛的仲小小,當即改口:“當然了,當然了,學歷根本代表不了什麽,小小就是最優秀的!”

仲霜皛這才把投影重新打開,為它播放麥兜的誘惑。

提升學歷的路子就這麽被堵住了,仲霜皛愁得頭發都要白了。越是臨近進組他便越是心焦,甚至還打起了退堂鼓,連能接近蘇再昀這樣的好事都誘惑不到他了。

蘇再昀本就是腥風血雨的體質,劇播後紅粉黑粉路人都會來摻一腳審判幾集。而他這個角色好死不死,人設那麽不討喜,不是反派卻勝似反派。要是他再表現得差勁些,那真是要被釘死在恥辱柱上,往後幾年都洗不白了。

更別提他現在還未出道,可黑的點就不少了。又有沈愈這樣的金主塞資源,第一部戲就能和蘇再昀搭檔;又沒有學歷,連高中都沒讀完;最重要的是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爸爸和後媽都是老賴。簡直不能說是滿身雷點,而是雷點上長了個人。

一旦想到這些,他的頭便比往常更痛,如針紮一般,連覺都睡不好。要是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份也就算了,偏偏他現在在仲小小的身體裏。仲小小多脆弱一人啊,上回兇他兩句之後他就再也沒理過人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名聲被一個外來人口搞臭了,不敢想他會不會直接啟動自我毀滅程序,直接香消玉殞了。

最開始想到演短劇的時候,仲霜皛也沒考慮得那麽長遠,畢竟短劇演員千千萬,很多只有一張臉和一個藝名,其他什麽資料都搜不到。他哪裏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真大佬,二話不說就塞給他一張大餅,叫他不接也不是了。

都是沈愈變了,他還不如把我關在家裏啥也不讓幹呢。仲霜皛仰頭望天,欲語淚先流。

為了緩解焦慮,他甚至都主動吃起了陳醫生開的藥,也不用沈愈親自監督了。但他這麽聽話,反倒是更叫沈愈擔憂,當夜就趁仲霜皛睡熟後,在他的病情記錄上洋洋灑灑了三千字發送給陳醫生。

陳醫生在值班室的床上睡得正香,被消息提示聲吵醒後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還以為是病人出了什麽狀況,結果打開一看卻是沈愈又發來了三千字大作文。

其實今晚沈愈已經發給過他一版病情記錄了,顯然這版是他半夜emo下的產物。陳醫生嘆了口氣,心想這焦慮的,恐怕不止仲小小一人。

陳醫生瞇著眼睛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文字,即便已經淩晨四點了,也依舊盡職盡責地給沈愈做了解答:“沈總,不用擔心,您看明早什麽時候合適,我給仲先生再做一次電話隨訪?如果您還是不放心的話,也可以帶他來醫院看看。不過根據您的描述以及我對仲先生病情的判斷,他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實還不錯的,您可以在日常相處中再多給他些鼓勵,減輕他對於進組的焦慮。”

沈愈先是回了他一個“我明天就帶他來醫院”,而後大約過了十幾秒,又突然撤回重發“算了,他本來就夠焦慮了,還是電話隨訪吧。”

陳醫生發了個“嗯嗯好的”的表情包,感慨沈總這是寧可自己焦慮到天明,也不願仲霜皛到醫院緊張多想啊。於是即便困意正在迅速發酵,他也還是十分動容地附上了私人建議:“如果您實在擔心,不如直接幫仲先生解決他當下最焦慮的事。娛樂圈公關我也不太懂,不過我想,令慈在這方面應當是比較有經驗的。”

沈愈急躁的心緩了緩,理智在深夜重新回爐。所謂當局者迷,沒想到他有一天也會在這種小事上亂了分寸。他先是致謝了陳醫生的建議,而後又對最後半句話啼笑皆非。

“令慈在這方面應當比較有經驗”?沈愈想起他父母離婚那年,正是麥極妍被罵得最慘的一年。當時全香江的媒體都在用些聳人聽聞的標題,抨擊麥極妍在沈家新能源子公司發布盈利警告,預計全年虧損將超百億港元的緊要關頭,竟然選擇走佬(逃跑)。

而麥極妍女士是怎麽回應的呢?他記得他母親當時直接發了條ig:“同沈鼎華結婚唔係為咗佢公司,離婚更加唔會因為佢公司!多謝過去嘅一切,但係我都要跟返自己個心重新出發。希望大家尊重我哋嘅共同決定,亦都祝願所有同我一樣曾經喺婚姻入面迷失自我嘅女人,做返自己。”

(我和沈鼎華結婚不是為了他的公司,離婚就更加不會是因為他的公司!感恩過去所有,但我必須遵循內心的聲音,重新出發。願大家尊重我們共同的決定,也祝願所有和我一樣,曾在婚姻中迷失自我的女性,重新做回自己。)

然而各位看官顯然不會相信,昔日高調秀恩愛的富太突然離婚,不是想趁著姿容尚可的年紀,再揾下一只金龜。突然拔高什麽女性價值,立獨立人設,不過是遮掩自己豪門夢碎,拋夫棄子的事實。

香江的媒體以嘴毒聞名,而麥極妍的回應更是火上澆油,讓他們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實在不是陳醫生誤以為的“有經驗”。並且當時的麥極妍息影多年,背後連個有經驗的團隊都沒有,因此這件事到最後還是沈鼎華花錢找人平息的。

但即便如此,這也讓麥極妍北上覆出的第一年變得無比艱辛,連跟著她轉學來申江上高中的沈愈也因此頗為困擾。

在教師辦公室門口報到時,會聽到老師們背後偷偷議論他的父母;在禮堂舉辦開學典禮時,多媒體上會跳出他母親的負面新聞……盡管沈愈向來不喜於色,不怒於形,但當安靜的禮堂瞬間爆發出嗡嗡轟鳴,而他正處於八卦中心時,還是不免令他無比煩躁。

在數千雙眼睛穿過人海,對準他時,他視若無睹,依舊保持著面向主席臺的姿勢,直面著所謂的“醜聞”。而主席臺上,一個少年拿著話筒,局促地揪著被洗到拉長的校服衣擺,迷茫地順著人群的目光,也終於遲鈍地望向了他。

過長的劉海下,原來是一張白到不健康的幹巴小臉。上面的眼睛又大又黑,然而眼圈也是如此,看著更加楚楚可憐。他就這麽不知所措地站著、望著,比此刻正處話題中心的沈愈更像是一只被參觀的小動物,又或者說,像一只案板上待宰的魚,

過了幾秒,少年好像終於從一些人指著屏幕的動作上發現了端倪,於是趕在校長還沒上臺前,率先跑去將駭人的網頁推送給關閉了。

底下的師生沒了議論的話頭,聲量也就逐漸降低了下來。身旁的簡則明扯扯沈愈的袖口,關心道:“你沒事吧?”

沈愈微微搖了搖頭,又輕擡下巴,問道:“上面那人是?”

簡則明不以為意地說:“哦,那是本部的貧困生,叫什麽,仲小小的。從初中起就這樣,每學期教導主任都要拉他來賣慘,給大家灌雞湯,煩都煩死。”

簡則明不耐煩地撇了撇嘴角,學著教導主任濃重的口音覆述他的原話:“你們看,仲小小同學家裏那麽苦,媽媽去世了,爸爸又不管,都還那麽用功學習,每學期都能拿一等獎學金!哪像在座的各位,有那麽好的學習條件都不珍惜。特別是一些國際部的同學,不要想著反正考出個分數就有學校收,就成天吊兒郎當的!你們更該向仲小小同學學習!”

沈愈安靜聽著,目光一錯不錯地釘在仲小小身上,看他緊緊握著話筒,聲音顫抖地發言,仔細看,似乎連嘴唇都在輕顫。

簡則明掏掏耳朵,靠在禮堂的紅色軟椅上,和沈愈提議:“愈哥,開黑不?等他哆哆嗦嗦講完,都能打一局了。”

“別這麽說。”沈愈輕斥,看向仲小小的目光中更添憐憫。

本該是人人稱羨的優等生,卻要在全校面前,用自己的隱私換取那微薄的補助。與之相比,沈愈所經歷的目光與議論根本算不得什麽。甚至再後來,這樣的豪門秘辛,還助長他成為了校園裏最矚目的風雲人物。

同樣是家裏那點破事曝光,緣何有不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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