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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大牛哥,娶媳婦兒,是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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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大牛哥,娶媳婦兒,是幹啥……

聞奶奶的喪事辦完後, 老屋像是被抽走了魂兒,王大牛看著一下子空落下來的堂屋,心裏拿定了主意。

他蹲在聞小冬面前, 商量著開口。

“冬冬, 跟大牛哥去城裏吧。哥那店後頭帶著個小院子, 雖然舊了些, 但收拾收拾,能住下, 以後你就跟著哥吧。”

聞小冬低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王大牛也不催,寬厚的手掌輕輕搭在他單薄的肩上,耐心地等著。

半晌, 聞小冬才緩緩擡起頭。眼圈兒是紅的, 那雙總是澄澈的圓溜溜的眼睛裏,是一種執拗的不舍。他小聲地,幾乎是懇求地說:

“大牛哥......我, 想再多待幾天。”

他環顧著這個他伴長大的老屋, 目光落在斑駁的墻土,奶奶常煮飯的土竈臺,泛黃的窗紙,慢慢再移到光滑的門檻上, 他聲音裏帶著哽咽。

“奶奶,愛幹凈,我, 我得把屋子收拾幹凈......”

他舍不得。

舍不得老屋帶著奶奶的氣息的每個物件兒,舍不得村裏每一寸他跑過的土地,也舍不得那兩只被他養的威風凜凜的大白鵝。

王大牛看他這副模樣, 心裏酸澀的厲害。他用力捏了捏聞小冬的肩膀:

“成!哥聽你的。咱下個禮拜再走,哥先回城裏把那邊拾輟好,下禮拜一準兒來接你。”

送走了王大牛,老屋徹底安靜下來,聞小冬開始他一個人的“告別”。

他先去找了村支書楊叔叔,家裏還有點地,他不想荒著。他跟楊叔叔說,看誰家有需要拿去隨便種點黃豆也好,其次就是那兩只鵝,他不想賣掉。

“楊叔叔。”聞小冬聲音低下去。

“它倆叫大白小白......偶爾餵一把谷子就行,大白會下蛋,自己也會去河邊找吃的......”

老楊看著這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重重嘆了口氣:

“放心吧小冬,地叔就種著,鵝也給你養著!這桂花村永遠都是你的家,在外邊遇到難處了,就回來,啊?”

聞小冬用力點了點頭,感激地給楊叔叔鞠了一躬。

之後,他又回到那個只剩他一個人老屋,找出一個舊木箱。他的家當少得可憐,最珍貴的就是些書本和作業本。

他按照年級順序,整整齊齊碼進箱底。這些書本,都承載著他曾經心底想“變厲害一點,離小舟近一點”的想法。如今,這些紙頁,都被輕輕地,鄭重地收起來了。

最後,他拿出王老師送的,差最後一頁就要寫滿的日記本。

聞小冬抱著本子,坐在門檻上。從文具盒裏拿出鉛筆,翻到嶄新的一頁,筆尖懸在空中,微微顫抖。

還能寫些什麽呢?

小舟不要冬冬了,奶奶也走了。

以後,再也沒有人會笑瞇瞇地聽冬冬講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再也沒有人會在他寫下“今天很開心”時,摸著他的腦袋說“冬冬開心,奶奶就開心”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模糊視線,最終還是用力地,一筆一劃寫下最後一段日記。

“奶奶,冬冬要跟大牛哥去城裏了。”

“家裏的地給楊叔叔了,他答應冬冬會照顧好大白跟小白。

“冬冬會聽話,會勤快幹活,多多吃飯,你不用擔心冬冬。”

“奶奶,冬冬......好想你。”

寫完最後一個字,滾燙的眼淚“啪嗒”咂在“想你”兩個字上。他合上本子,將日記本放進箱子裏所有東西的最上邊。

聞小冬用袖子擦幹眼淚,走到院子裏,那兩只大白鵝立刻“嘎嘎”地叫著,親昵的湊過來啄他的褲腳。

“大白,小白。”聞小冬蹲下身,伸出手,一遍遍撫摸著它們雪白光滑的羽毛。

他聲音啞啞地,對著兩只不通人話的鵝,說著傻乎乎的話:“我,要走啦。”

“你們也要乖乖的,別去啄楊叔家的菜葉子。”

“以後,冬冬就,不餵你們了......”

說到這裏,他喉嚨堵的厲害,把臉埋進大白溫暖的頸窩裏。大白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不安地動了動脖子,長長發出一聲“嘎”。

第二天,他開始徹底打掃老屋。在收拾那個充當書桌的舊木櫃時,他從裏面,找出小舟留下的那本書。

書被保護的很好,邊角只有輕微的磨損。他楞楞地看著那漂亮的封面,下意識摩挲著,然後鬼使神差地,輕輕翻開。

書頁因為放的太久有些潮濕的味道。他一頁頁慢慢翻著,有很多內容看不明白。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聞小冬的動作頓住了。

在泛黃紙張的左下角,用黑色墨水筆,寫著一行清晰利落的文字。那字跡他認得,是小舟的。比留給他的那張便簽上的字,似乎更早一些,墨跡已經深深吃進了紙張裏。

是一個詳細的地址。

聞小冬楞楞地看著那樣字,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遲來的發現,沒有帶來絲毫的喜悅,反而讓他胸口悶得難受,這種感覺不尖銳,酸澀難受的感覺卻彌漫到他整個胸腔,讓他喉嚨發痛。

他抱著書,在冰冷的屋裏坐了很久。直到夕陽的光從他臉上移開,老屋裏徹底暗下來。

最終,他只是默默合上書,跟那個寫滿的日記本放在了一起。然後用力地蓋上了箱蓋。

——

去縣城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憋著一場雨。聞小冬的東西很少,一個舊書包就裝完了。

對他而言,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離開桂花村。車輪碾過村裏那條熟悉的土路,他忍不住回頭張望,直到村頭的老槐樹和整個村子都模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視野裏。

王大牛租的門面不在城裏熱鬧地段,位置很偏,但好處是價格便宜,前門寬敞,後頭還真帶著能住人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墻壁有些斑駁,但地面是水泥的,王大牛勤快,收拾得利索。

王大牛把聞小冬領到後院一間朝著南的小屋前,撓了撓頭,臉上帶著點憨厚的歉意:

“小冬,這間屋子小了點,也簡陋,你先將就住著。等哥以後賺錢了,咱們換大院子!”

聞小冬推開那扇漆成淡綠色的木門。

房間只放得下一張單人木板床,一個舊桌子和一把椅子。但是窗戶擦的亮堂,床上鋪著的圖案簡單的床單,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屋子幹凈,該有的都有。

“大牛哥,已經很好了。”

聞小冬把書包放在桌上,他很滿足,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實意,帶著感激的笑容:“真的!”

王大牛為人實在,用料足,價格也公道,這小小的“大牛快餐店”生意竟然出奇的好。

每天天不亮就要開始蒸包子,熬稀飯,吸引著趕早工的民工。

到了中午跟下午,就賣實惠的蓋澆飯,一大碗油汪汪的菜扣在冒尖的米飯上,很多附近工地,廠子裏賣力氣的漢子都愛來這裏解決一頓,店裏總是彌漫著飯菜香氣和熱鬧的聊天聲。

聞小冬見大牛哥店裏忙著,他就趕緊洗了手,默默地找活兒幹。

看見吃飯的客人走了,他就立刻過去收拾碗筷,用抹布把油膩的桌子擦得鋥亮,看到大牛哥炒菜忙得滿頭大汗,他就去旁邊洗碗洗盤子。

轉眼間,一個月就過去了。

多了一個人幫忙,是真的不一樣。王大牛明顯感覺每天都輕松不少,顛勺的間隙,他看著這個傻弟弟忙活的身影在店裏穿梭,心裏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晚上打烊,算完這個月賬。王大牛從錢包裏數出幾張帶折痕的票子,塞到聞小冬手裏。

“冬冬,拿著,這是你這個月的工錢。”

聞小冬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不要!大牛哥,我吃飯,住你的,冬冬不要錢。”

他心想著,大牛哥跟文文姐對他那麽好,他幹活是應該的,怎麽能再要錢呢?

王大牛卻不由分說,拉過他的手,把錢用力拍在他掌心,虎著臉:

“傻小子!幹了活兒,就該拿著!哥是把你當親弟弟,才更要明算賬。等錢攢多了,哥就帶你辦張卡存起來......”

王大牛說到這裏,自己先樂了,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以後啊,好給你娶媳婦兒!”

“娶......媳婦兒?”聞小冬楞住了,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困惑。

“大牛哥,娶媳婦兒,是幹啥?”

王大牛被他這傻乎乎的問題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揉揉聞小冬的腦袋:

“取媳婦兒,就是找個人跟你過一輩子的人,給你暖被窩兒。”

聞小冬更困惑了:“那......大牛哥,你咋沒有媳婦兒?”

“嘿!你這傻小子,還會揶揄你哥了!”

王大牛臉上掠過一絲窘迫,隨即又爽朗的笑道:

“哥現在沒啥錢,店也是剛起步,哪能讓人家姑娘跟著我吃苦呢?”

聞小冬似懂非懂,又問:“那,街上那麽多人,咋知道,誰是自己的媳婦兒呢?”

這個問題可把王大牛難住了,他沒讀多少書,感情經歷更是一片空白。此刻被問得抓耳撓腮,左思右想,絞盡腦汁才勉強憋出一個答案來。

“這個嘛......等你啥時候,碰到了一個天天都想著,見不到面就心裏就空的發慌,有啥好的都想給她,老琢磨她在幹啥......那個人,大概就是你媳婦兒吧!”

天天都想見,看不見心裏頭就發慌,有啥好的都想給他......

聞小冬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腦海裏,幾乎瞬間就出現一張清晰的臉——冷淡的眉眼,緊抿的唇,看書時專註的神情,還有......廟會上套大鵝微微揚起的嘴角。

是小舟!

他的媳婦兒是小舟!

聞小冬先是咧開嘴露出白牙,可這喜悅只有片刻,又失落起來。他低下頭,手揪著衣角,小聲地,難過地喃喃道:

“可是......他已經不要冬冬了,他都不想接冬冬的電話......”

王大牛給有聽清他嘟囔什麽,只當是小孩子心思,又叮囑他把錢放好,說過兩天帶他去銀行辦張卡,把錢存起來更安全,他還拿出卡片給小冬看了看。

“喏,就是長這樣,把錢存進去,就不怕丟了!”

晚上。

聞小冬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來覆去。

他忽然想起大牛哥說的“存錢的卡”,他翻身坐起來,從書包最安全的口袋裏,摸出那個用塑料袋包了好幾層的卡片。

他以前沒有見過這種卡片,村子裏大家都是用的紅色的,或者其他顏色的紙質存折。他一直以為這是小舟留下的一個什麽他看不懂的東西。

直到現在,聽著大牛哥的話,聞小冬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可能就是一張存錢的銀行卡。

大牛哥說,有很多很多錢,才會存進卡裏。

那......小舟給他的這張卡裏頭,也有很多錢嗎?這個念頭讓聞小冬心裏莫名有些發慌,撲通撲通跳得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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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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