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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小舟,是住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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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小舟,是住在這裏嗎?……

日子在洗刷碟碗的水聲中, 又悄然滑過去兩個月。

王大牛盤了盤賬,覺得該把攢下來的錢存進銀行了。順便給聞小冬也開個戶,把這幾個月的工資存起來, 免得萬一哪天丟了不劃算。

他們去了縣裏為數不多的那家銀行。

辦好手續, 王大牛看著聞小冬把兜裏掙來的工錢遞進櫃臺, 心裏踏實又欣慰——小冬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存完錢, 聞小冬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貼身口袋裏掏出小舟那張卡, 小聲又禮貌地問櫃臺裏的工作人員:

“阿姨,請,請問能幫我看看,這裏邊......有多少錢嗎?”

工作人員接過卡, 在機子上刷了一下, 擡頭說:“輸密碼。”

“密......碼?”聞小冬茫然地回過頭看向王大牛。

王大牛湊過去解釋:“冬冬,就是六個數字,鎖錢的, 你得按對了才能看哩。”

六個數字!聞小冬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原來小舟寫的數字就是密碼。他早已經就牢牢記在腦子裏了。

聞小冬按完後,工作人員臉上掠過一絲驚訝,擡頭確認似的看了眼聞小冬,畢竟這個孩子看起來年齡不大。

“這卡裏, 有五萬塊。”

直到離開銀行聞小冬還是懵的,耳朵嗡嗡響,這麽多錢......小舟為什麽給他這麽多錢?

王大牛也張著嘴, 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天爺,這得賣多少碗蓋飯啊。

他知道時家兄弟家裏有錢,但在他們這個小縣城, 起早貪黑,一個月刨去所有開銷,能凈落三四百塊錢,已經是頂好的光景。普通打工的,一個月攏共就兩三百。

知道卡裏那麽多錢後,聞小冬根本沒有發了大財的覺悟,反而覺得心口像是被壓了塊石頭。

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像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窗外的月亮冷冷清清照進來,映著他困惑的小臉。

記憶悠悠地飄回了他剛認識小舟的時候。

那時,小舟住在陳叔家裏,總是獨來獨往,冷著一張臉,也不愛說話。雖然小舟不會理冬冬,但不會像村裏其他孩子那樣指著他的鼻子喊“傻子”。

他還記得,自己聽見鄭金蘭說不給小舟飯吃,就一心想把奶奶蒸的饅頭分給小舟,怕他餓肚子。可小舟沒有要,還給了他錢,讓他走。

還有在玉米地迷路那次也是,第二天小舟幫他把編織袋找回來了。

......

好像每一回,他滿心歡喜想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分給小舟,小舟還給他的也就更多......

以前他總覺得,小舟對他可真好呀,真大方。可現在。聞小冬摸著枕頭底下那張存著五萬塊的卡,心裏忽然間就明白了。

小舟是不要他了,所以給了他這張卡。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聞小冬慢慢把自己蜷縮起來,下半夜才抽抽噎噎地睡過去。

王大牛 雖然是個粗人,但心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這個傻弟弟,心思單純,什麽都寫在臉上。

看著聞小冬吃飯不香,睡覺不穩。王大牛心裏跟明鏡似的——都是那五萬塊錢鬧的。

這天晚上打烊後,王大牛搬了個小馬紮,坐到正在默默擦桌子的聞小冬旁邊。他拿起另一塊抹布,一邊幫忙擦著,一邊用他那特有的,粗聲粗氣,卻充滿關懷的語調開口:

“小冬啊,別擦了。歇會兒,大牛哥跟你說說話。”

聞小冬動作一頓,低著頭,沒吭聲兒。

王大牛看他那蔫頭耷腦的樣子,嘆了口氣,大手拍拍他的背:

“哥知道,因為那錢的事兒,心裏頭堵得慌是不是?”

聞小冬猛地擡起頭,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他傷心地說:

“大牛哥,那錢,太多了......冬冬不要,小舟是不是覺得,給了那麽多錢。就不用再理冬冬了?冬冬不要錢......冬冬想......”

他想說“冬冬想他”,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剛擦幹凈的桌面上。

王大牛看著心疼,趕緊安慰:“傻小子,別瞎想!咱不管他咋想的,這錢,咱拿著心裏不踏實,那就不拿!”

他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

“聽哥的,你心裏要是過不去這個坎兒,咱就給還回去,哥這小店生意還行,多你一雙筷子,還能把哥吃窮了不成?”

聞小冬聽著這重若千金的話,眼淚流的更兇了。

“哎呀!這咋的了?”

王大牛手足無措用粗糙的手指給他抹眼淚,又問:“那你......知道上哪兒找他不?有地址沒有?”

聞小冬用力地點點頭,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知道......小舟給我留的書裏頭,寫了地址,我記著呢,在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瓜。

“那就成!”王大牛一拍腿,像是解決了一件大事兒。

“有地址就好辦,咱們去找他,把這卡,原原本本地還到他手裏!”

決定要去A市後,兩人就去小縣城的火車站買票。

看到票價上的數字驚人,普通的硬座都要七八十塊,王大牛的眼皮跳了跳。

這都快趕上普通工人一個月三分之一的工資了!如果要買加快票,還要在原基礎上收費百分之二十,軟座,臥鋪價格更是要翻上一倍。

“冬冬,要不......”王大牛猶豫著,想咬牙給他買個稍微舒服一點的票,十幾個小時呢,又是頭一回出遠門。

聞小冬卻異常堅持,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不用的,大牛哥,冬冬坐得住。”

他不能讓大牛哥為他花更多錢了,他已經是個大人,而且坐著哪裏能算吃苦呢。

小店裏生意忙,王大牛實在是抽不開身陪他去那麽遠的地方,心裏愧疚的不行。送聞小冬進站時,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囑,粗糙的臉上滿是擔憂。

“冬冬,路上千萬當心!包背在前邊,別睡太死!到了地方,照著地址找,找到了人,就把卡還了說清楚,要是沒找著......”

王大牛頓了頓:“反正不管找沒找著,都趕緊回來,記住了啊,哥到時候還在這兒接你。”

臨到聞小冬要過檢票口,王大牛看著他緊張的不行,一步三回頭的樣子,還是不放心,追上去扒著欄桿說:

“在外邊要是遇到了難處,身上錢不夠了,就給哥打電話,哥去接你,聽見沒?“

“還有,餓了就吃飯,別舍不得花錢,火車上啥都有,也有廁所,別怕......找不到就問別人,嘴巴放甜點兒......”

聞小冬把每一句話都牢牢刻在心裏,重重點頭:“嗯!大牛哥,冬冬記住了!”

最終,聞小冬一個人,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被人流裹挾著,忐忑地坐上了去遙遠A市的綠皮火車。

在車廂裏找到自己的座位後,他拘謹的地坐下,牢記大牛哥說小心有小偷的話,把書包緊緊抱在懷裏。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動,聞小冬睜大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窗外看去,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他看入迷了,暫時忘記了離家的不安。

沒過多久,火車上有餐車推著“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叫賣。

他餓了。從包裏拿出大牛哥給他裝好的包子,是甜甜的紅糖餡兒,他小口小口地吃著,心裏暖乎乎的,沖淡了些不安。

路上聞小冬默默算著時間,中途實在是熬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迷迷糊糊地睡了幾個小時。卻又在顛簸和陌生的環境驚覺中猛然驚醒,確認書包還在,才松了口氣。

醒來後,他怕坐過站,就不再睡了。一直睜著眼睛,巴巴望著窗外從漆黑一片,到天際泛起的魚肚白,再到晨曦微露。

火車在清晨時分,伴隨著一聲響亮的長鳴,緩緩駛入了A市火車站。

聞小冬隨著人流擠下火車,站在龐大,喧鬧,陌生的站臺,有一瞬間的茫然跟無措。

A市實在是太大了,人來人往,行色匆匆,好像只有他抱著書包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最後又稀裏糊塗跟著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車。

下車後,聞小冬鼓起勇氣向路人詢問,他問得禮貌,也很小心,但得到的回應大多數搖頭,或者是一些他聽不懂的本地口音。

一個早上就這樣徒勞過去。

日頭升到頭頂,聞小冬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在路邊找了個臺階坐下,又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已經冷掉的饃饃,小口啃著。他實在是太累了,小腿肚酸痛的厲害,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嘴巴裏連紅糖都嚼不出滋味兒。

就在他眼睛酸澀的想哭的時候,一個提著水果的中年婦人,主動詢問他怎麽了,聞小冬趕緊把自己寫好的地址拿出來。那個婦人心軟,仔細告訴他該往哪個方向走。

聞小冬連忙鞠躬道謝,憑著模糊的指引,又坐上了公交車,努力記著站名,在一片陌生的街區下車。繼續一路走,一路問,磕磕絆絆。

最終,他站在一扇氣派的,帶著精致雕花的黑色大門前。他透過鐵欄桿往裏邊看,裏頭是一座漂亮的像城堡的建築,白色的墻壁,寬大的落地窗,還有修剪整齊的花園跟噴泉。

聞小冬仰著小臉看完,又低頭看自己腳上的舊布鞋,摸摸洗得發白,甚至起了毛邊的書包帶子,不安地絞著手指。

他有點不敢去敲門。

小舟,真的在這裏邊嗎?

聞小冬就那樣抱著書包,像一尊小石像,局促不安地站在大門外邊的角落,低著頭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腳站的有些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盯著地上爬過的小螞蟻發呆時,那扇沈重的鐵門,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從裏邊緩緩打開了。

聞小冬嚇了一跳,轉頭望過去。

門內站著一個少年,年紀看上去比他小些,穿著幹凈柔軟的針織衫,跟合身的卡其色長褲,五官精致漂亮。

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疑惑和淡淡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門口這個——穿著寒酸,風塵仆仆,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小乞丐。

時望之皺了皺眉:“你是誰,在我家門口做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聞小冬慌得手足無措,他下意識抱緊懷裏的書包,結結巴巴地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回答:

“我,我叫聞小冬,我找......小舟,請,請問......小舟,是住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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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要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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