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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新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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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新籌碼

王氏坐在貴妃榻上, 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白玉珠,看著蕭雲湛跟裴知微的表情,忽然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從容, 像是早把一切都算在了心裏。

“王爺何必這般驚訝。

揚都城看著大,翻來覆去打交道的,不就那麽些人?

誰背後站著誰,誰手裏握著什麽,只要長了眼睛, 再肯花心思打聽,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她說著, 目光緩緩掃過屋中眾人,最後落在謝霽身上。

那眼神很淡,分明是在看謝霽, 又像在透過他看別的什麽人。

裴知微心裏微動,這種感覺又出現了, 王氏已經是第二次用這種眼神看謝霽了。

她到底在透過謝霽看誰?是崔延武,還是另有其人?

謝霽自己倒沒察覺這異樣,只覺得王氏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剛要開口斥她看什麽看,就被蕭雲湛用眼神按住了。

蕭雲湛語氣聽不出喜怒:“本王可以上書陛下,將你所言所做一一稟明。

但既然是交易,本王就得跟你提前說清楚。

陛下是否赦免你,本王可不保證。”

“這是自然。”王氏點頭,語氣坦然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陛下心思深沈, 哪是旁人能猜透的?

我只求能把該說的都說清楚,至於結果,聽天由命便是。”

她頓了頓,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又補充道:“既如此,我倒想再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謝霽從進這屋子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現在終於是忍不住了。

也不管蕭雲湛先前的警告,往前邁了半步氣沈丹田就要開口。

王氏卻早有準備,搶先說道:“我自小在河東王氏長大,雖不說錦衣玉食,但也沒吃過什麽苦。

眼下案子沒結,我知道自己不能隨意走動。

不如這樣,在陛下明旨送到揚都之前,就勞煩裴大人將我軟禁在這間屋子裏。

吃喝用度不用講究,只要能遮風擋雨,讓我安安靜靜待著就好。”

這話一出,蕭雲湛眉梢微挑。

他原以為王氏會提什麽過分要求,沒成想竟是為了不去大牢。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王氏這話裏的弦外之音。

仿佛陛下一定會赦免她,篤定自己提出的“軟禁”不過是走個過場。

“你就這麽肯定,陛下會赦免你?”蕭雲湛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破綻。

王氏卻只是笑,沒說話。

蕭雲湛見她不肯答,便換了個角度:“既是交易,你得拿出相應的籌碼才行。

總不能只讓我們信你空口白話。”

“那是自然。”王氏坐直了些,語氣終於正經起來。

“我要的也不多,不過是個暫時安身的地方。

只要王爺首肯我剛才的要求,我立馬就把你們想要的籌碼交出來。”

蕭雲湛轉頭看了眼裴凜,見裴凜微微點頭,便收回目光。

沈聲道:“本王做主,在陛下明旨送達揚都之前,你只能待在這間屋子,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院子裏會安排衙役看守,你的飲食起居也由衙役負責,不許與外人接觸。至於碧瑩……”

他話沒說完,王氏就接口道:“碧瑩就交於柳縣令處置吧。

不過勞煩王爺,將此案的原委全都告知陛下,陛下自會判斷該如何處置她。

在這期間,就勞柳縣令對她多加‘照顧’,別讓她再出什麽岔子。”

碧瑩垂首站一旁,聽見這話,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額頭在地磚上發出“咚”的好大一聲響。

“當年是婢女太過自大,認為自己足以控制王福興,這才導致今日壞了夫人的大事。

婢女甘願受罰,絕無半句怨言。”

王氏白了她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起來吧。

今日讓你受些罪,也算是給你教訓。

但是不管教訓再多,若是記不住也都是白費。”

碧瑩哭著應了聲“婢女記住了”。

蕭雲湛沒再理會這主仆倆,直截了當地問:“你的籌碼是什麽?”

王氏看:“你們在揚州城查的少女失蹤案,是不是還有好些少女沒找到?”

裴知微心裏猛地一顫。

她一直記掛著孫巧兒和那些被挑走的少女,但柳記藥鋪燒的只剩渣,什麽都查不到,就連暗衛那邊也是所獲甚少。

“她們在哪?”裴知微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急切。

王氏緩緩吐出三個字:“新羅坊。”

“新羅坊?”謝霽先喊了出來。

“那地方不是新羅人在揚都聚居的地方嗎?怎麽會藏在那?”

裴知微也皺起眉。

她聽說過新羅坊,在揚都東南方向,裏面大多是新羅來的商人、工匠,還有些新羅的商隊。

因為涉及外邦,新羅坊有自己的一套秩序,官府平時也不怎麽插手,裏面魚龍混雜,確實是藏人的好地方。

“具體在新羅坊的哪裏?”裴知微追問,生怕王氏又像之前那樣含糊其辭。

王氏卻搖了搖頭:“你們也知道,新羅坊的規矩特殊,我的人只能查到幾個可能的地方,具體在哪,還得你們自己去查。

不過我可以跟你們保證,最近這段時間,新羅坊沒有往外出過‘貨’。

那些少女,應該還在裏面。”

裴知微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眼神坦然,不像是在撒謊,便點了點頭:“好,我信你。”

王氏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像是累了,想獨自待著。

眾人見狀,便不再多留,轉身往外走。

剛踏出房門,裴凜就拉住了蕭雲湛和裴知微,往旁邊的回廊走了幾步,避開了跟在後面的衙役和碧瑩。

裴凜的聲音壓得很低,“徐王氏剛才提到陛下時,那語氣不像是在賭,倒像是早就知道陛下會怎麽處置。

我先前還在奇怪,為什麽陛下會特意傳密信給崔延武,讓他協助我們查漕運。

現在想來,陛下恐怕在崔延武和徐王氏兩家的事情上,知道的比我們多得多。”

裴知微想起王氏剛才看謝霽的眼神,又想起崔延武與王氏的舊識,忽然覺得這背後的牽扯可能是他們想覆雜了。

但是她又不敢確定,“您說有沒有可能,陛下其實知道徐王氏的這些謀劃背後的原因?”

“不好說。”蕭雲湛搖了搖頭。

“陛下做事向來有自己的考量,或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許是想借著王氏的動作,引出更多藏在背後的人。

畢竟河東王氏牽扯到漕運,這可不是小事。”

裴凜也點頭:“瑞王說得有道理。

但是眼下當務之急,一是趕緊上書陛下,把這裏的情況說清楚。

二是不能耽誤查新羅坊的事,那些少女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說著他看向兩人,語氣嚴肅:“這樣吧,我留在徐府盯著。

一來盯著王氏,防止她耍什麽花樣。

二來再仔細搜搜徐府,盤問一下府裏的下人,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你們倆別在這耽擱了,現在就去新羅坊,盡快找到那些少女。

謝世子……”

他轉頭看向謝霽,見他正扒著回廊的柱子,一臉躍躍欲試,便無奈地笑了笑:“你也跟著一起去。

新羅坊魚龍混雜,多個人多份照應。”

謝霽立馬站直了身子,拍著胸脯保證:“你就放一百個心吧裴大人!”

蕭雲湛斜了他一眼:“你別添亂就好。”

三人沒再耽擱,便匆匆往新羅坊趕去。

馬車剛停在新羅坊入口,車簾子一掀開,一股不同於大梁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街邊店鋪的招牌上,除了大梁文字,還刻著彎彎曲曲的新羅文字。

來往行人的發髻樣式、衣袍剪裁都與大梁截然不同。

就連周邊嘈雜的叫賣聲也都不是大梁官話,而是新羅語。

裴知微他們前腳剛踏足新羅坊,就明顯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身上。

不遠處的巷口,兩個新羅裝扮的漢子靠在墻上,看似在閑聊,視線卻沒從他們身上移開過。

就連街邊賣雜貨的攤主看見他們,雖說手上的活計不停,但是眼神中卻都透著幾分警惕。

“不對勁。”裴知微壓低聲音。

“這裏的人對外來的人格外警惕,咱們要是直接打聽,肯定問不出什麽,還容易打草驚蛇。”

蕭雲湛也察覺到了異樣,“得想個法子,讓他們放下戒心。”

裴知微眼珠一轉,忽然拉著兩人往旁邊一家賣新羅特產的鋪子走。

鋪子裏擺著不少新羅的新奇物件。

店主是個中年新羅男子,見他們進來,連忙用生硬的大梁話打招呼:“客、客人好,想買、買點什麽?”

裴知微隨手拿起一個漆盒,故意露出驚嘆的神色。

“這盒子真好看!多少錢一個?還有這個布帕,花紋真別致,也給我包起來!”

謝霽反應最快,立馬配合著拿起一個陶罐:“這香料聞著不錯,多少錢?都給我包上!”

蕭雲湛沒說話,卻擺出一副“不差錢”的模樣。

店主見他們出手闊綽,嘴咧的更大了。

“一共一百四十文!小的這就給您抱起來。”

裴知微爽快地掏出銀子,“掌櫃的,還有沒有別的好玩意兒?

我們第一次來揚都新羅坊,想多逛逛。。”

店主收了銀子,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嘿嘿笑了兩聲:“好玩的地方……

小娘子怕是不適合去,不過小郎君們可以去試試咱們新羅坊的妓館。”

蕭雲湛聞言,嗤笑一聲,“妓館?我們什麽樣的妓館沒見過?

你們新羅坊的還能玩出什麽新花樣?”

“哎呦,小郎君有所不知!

咱們新羅坊的妓館,跟揚都城的可不一樣!”

店主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您去了就知道,那滋味跟揚都城的完全不一樣!”

裴知微重重拍了幾下櫃臺。

“哎哎哎……老板,你還做不做生意了?

我一個大活人還杵在這兒呢,你就跟他們說這些?”

店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言,趕緊陪著笑往後退了兩步:“哎呦,對不住對不住!

我眼拙,還當您三位是兄妹呢!

都怪我嘴欠,小娘子別往心裏去!”

說著,他從櫃臺底下拿出一個繡著海棠花的香囊。

“這個香囊給小娘子賠罪,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好東西,您別嫌棄。”

裴知微接過香囊,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摸了摸上面的針腳,讚道:“這香囊繡得不錯啊!

針腳細密,花樣也精致,可不是你們新羅的繡法。

我在蘇州見過類似的繡活,而且這香味也特別,是用的蘇州那邊的上好香料吧?”

店主:“小娘子真是識貨!

這就是蘇州最好的繡娘繡的,香味也是蘇州那邊的最好熏香!

我本來是要運回新羅賣高價的,這不是方才惹小娘子生氣,才拿出來賠罪的嘛,不好的東西我可不敢給您!”

裴知微下巴一揚,擺出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這還差不多。”

說完,她轉頭看向蕭雲湛和謝霽,眼神裏帶著幾分威脅。

“你們倆聽好了,要是敢背著我偷偷去什麽妓館,我就剁了你們的手!哼!”

蕭雲湛看著她這幅模樣,眼底漫開溫柔的笑意,伸手順了順她的背。

“我自然是不去的,別氣了,啊。”

謝霽站在旁邊,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你來我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什麽都不想說了。

三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熱熱鬧鬧地出了鋪子。

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鋪子的門簾又被掀開,幾個新羅裝扮的漢子走了進去,正是他們剛進坊時看到的那些守衛。

其中一個漢子開口問道:“老板,怎麽樣?這三個人沒問題吧?”

店主收起剛才的熱絡,臉上露出一抹算計的笑,“放心,我已經把引路香給了那個女娃娃。

這香味只要沾上,三日都散不了,他們走到哪,你們都能跟著香味找到。

哼,三個雛兒還想在我這兒討便宜,還嫩了點!”

“也算他們不開眼,竟跑進你的店裏。”幾人說完便出了鋪子,不遠不近地跟在了裴知微三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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