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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033章 (三更)八珍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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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033章 (三更)八珍樓,升起!

第033章八珍樓, 升起!

官道上的涼茶鋪子就在前面了!

王蘇墨已經能遠遠看見了,涼茶鋪子那裏還是人來人往。路過張望的行人,用完涼茶的商旅,補給完的馬匹, 停下來休息的馬車, 在寬敞而平坦的官道上, 似一道熱鬧又特殊的風景。

賀平認出之前的老板娘, 正在‘熱忱’招呼著客人。

老板娘那處應該也聽到了馬車聲和馬蹄聲, 轉頭往這邊看過來。

但看到他的時候, 似是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他是誰。

賀平同老莊主說了一聲,便騎馬先行去打點。

老板娘環臂迎了出來,目光看了看他, 又透過他看向他身後那輛馬車和並排騎著的一騎, 不知道王蘇墨是不是在馬車裏,但剛剛見車門的簾櫳撩起了一瞬,裏面的人朝這邊張望過。

“阿珍姑娘。”賀平躍身下馬。

阿珍目光還在後面那輛馬車上, 一面繼續打量著,一面有一句沒一句得接著, “你怎麽又來了?”

似是不怎麽耐煩, 但好像又不對,“你怎麽……”

等等,他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除非是……

阿珍不惱,眼中反而露出驚喜神色,“那丫頭是不是同你們一道回來了?”

“是, 王姑娘在馬車上。”賀平如實道。

阿珍眼角噙著笑意, 仿佛七月末明艷的朝顏(牽牛花)一般, 雙手環臂的姿勢也微微緩和下來,如果松了口氣,然後轉頭看向一側稍遠處,正背對著所有人慪著氣一聲不吭聲的一尊背影提醒,“老爺子,蘇墨回來了。”

賀平順著阿珍說話的方向看去。

果然見原本貓在馬廄那邊生悶氣,不願意搭理其他任何人的取老爺子忽然聽到“蘇墨回來了”這一句,整個人就忽然轉過來,好像整個人都忽然有了寄托一般,“嗖”的一聲從作者的地方起身,也不知道怎麽跑的,反正就是“嗖”的一聲就到官道這邊了。

好家夥!

不看還好,取老爺子原本是去看馬車那頭的,乍一看,去忽然看到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馬車一旁,但卻真的出現了的——騎著馬,一陣白衣飄飄的老頭!

取老爺子只楞了一瞬,瞬間回過神來——賀,賀文雪?

取老爺子眼眶忽然下意識泛起一陣氤氳,但也就是這一瞬,很快,氤氳變作輕嗤,“嘚瑟!”

賀平:“……”

賀平忽然反應過來取老爺子是在說老莊主,賀平哭笑不得。

但確實可能有著幾十年交情,又相互之間較勁兒,還幾十年沒見的老友知己見面就是這樣的……

賀老莊主也明顯沒料得幾十年未見,有人就淚眼汪汪了一瞬,然後忽然就來了這麽一句“嘚瑟”,他好奇好笑。

但對方已然又開口,“都這把年紀了,還白衣飄飄,也不害臊的!”

賀老莊主:“……”

賀平頭有些大,畢竟還當著這麽多後輩晚生的面;但忽然,老莊主也開口了,開口也未客氣,禮尚往來,“這些年也不見,你也還是不修邊幅,邋裏邋遢的。”

最熟悉的人最知道攻擊對方的死穴和短板。

老取提高音量,“那也不比一直白衣飄飄的嘚瑟。”

“彼此彼此。”賀老莊也不和對方客氣。

“二十年沒下過山了?過兩手啊?”果然,嘴鬥完一定會接上武鬥。

賀老莊主也直接,“來呀!”

就王蘇墨下馬車的功夫,他兩人已經完成了二十多年沒見的寒暄,並且已經開始進入到下一個環節的自由比武階段,甚至都不問對方在這裏,以及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反正已經先上手,開打了。

王蘇墨原本要直接下馬車的,這回好了,幹脆坐下來,慢慢悠悠得托腮看著。

賀林驚訝,“王姑娘?”

王蘇墨輕嘆,“這個場景不能再似曾相識了,夢裏就見過,最後他們兩個還拆了我的八珍樓。”

賀林:???

王蘇墨知曉他聽不懂,也沒多解釋,就這麽托腮輕嘆了身,然後腹誹著,還好八珍樓沒收升起來。挺好,這時候要打就打個痛快,不怕她的八珍樓被取老爺子隔山打牛了。

王蘇墨遠遠同阿珍揮了揮手,然後同賀林說,“算了不看了,賀青雀,我們還是先搬東西過去吧。”

“好呀~”賀林做這些事從來利索不拖延。

不遠處,賀平倒是饒有興致問,“不怕把你的涼茶鋪子給砸了?”

阿珍笑,“怕什麽!一年到頭總要砸幾回,砸了就賠唄,倒是你,銀子帶夠了嗎?”

賀平笑著點頭,“想來是夠了,不夠,也能去附近取。”

這裏是連接歷城和廣城的官道,歷城和廣城就在附近,大一些的城鎮都有青雲山莊的金瘡藥鋪在,去哪裏取銀子都方便。

青雲山莊還是財大氣粗啊~

“也是,有你在也不怕人跑了。”

賀平低眉笑了笑,忍不住多看了對方一眼。

“高手過招,就是生意好。”阿珍轉頭了喚了夥計上前來,交待道,“每桌上一盤小菜,越貴越好,就說高手過招,非本店看不到,但需自己註意安全,如有任何事故,小店概不負責。”

好嘞,夥計趕緊照做。

賀平忍不住笑,“阿珍姑娘的生意經,佩服。”

阿珍看了看他,湊近了些,“這銀子都先收,很快就收不到了。”

阿珍說罷轉頭,去幫夥計忙活兒去了。

賀平還在回想她口中那句“這銀子得先收”……

一旁,賀林幫忙將王蘇墨所有的點東西都從馬車上拿下來,馬車是在碼頭租借的,明日還要還回去,八珍樓就在這裏,王姑娘的鍋碗瓢盆,還有她的寵物魚,哦,還要有大蔥啊,吊床啊,以及在路上抽空買的豬蹄兒和雞爪都統統搬下來。

這些瑣事賀青雀從來不辭辛勞。

正好阿珍幫著夥計一道把菜上完,同客人招呼了幾人,王蘇墨湊了過來,笑瞇瞇道,“阿珍姐,一會兒借你的廚房做幾道菜~”

阿珍好笑,“你八珍樓就在旁邊呢,喏,那塊兒給你好好放著呢,升你的八珍樓去!”

王蘇墨賠笑,“打架呢!怕老爺子給拆了!”

阿珍“好氣好笑”:“有人的如意算盤這是打得“叮咚”響啊,你的八珍樓怕被拆,我這廚房就不怕被拆了?”

王蘇墨感慨,“八珍樓不升起應該就不會被拆,但你的廚房就在這裏,該拆怎麽都得拆。”

話音剛落,只聽近處“轟”的一聲,耳邊振聾發聵的一聲,正正好好是一招穿雲斷山手打在廚房上。

王蘇墨:(⊙o⊙)…

阿珍:Σ(⊙▽⊙"a

王蘇墨頭大,還真打中了?糟糕了,阿珍姐還沒反應過來,馬上就要暴怒了!

果然,在剛才有些驚訝又有些懵的神色過後,阿珍果然肉眼可見的暴怒了。

王蘇墨識趣,“阿,阿珍姐,我這就去升八珍樓,做豬蹄兒燉雞爪,現在就去!”

王蘇墨一刻都不遲疑。

阿珍腦袋上就差直接簇兩團火焰了,但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正打得盡興,哪裏管什麽打中廚房上方的石頭,轟的一聲石頭落下來將廚房砸了!

但賀平總算理解那句“先收銀子”了,因為之前還好好看熱鬧的食客們見廚房都塌了,趕緊有多遠躲多遠,方才要是不收銀子,這銀子就收不到了。

賀平再次想笑。

但平時最喜歡看熱鬧,逢熱鬧必看的王姑娘此時卻勤勤懇懇去準備升八珍樓去了,賀平詫異的目光裏,見阿珍從廚房的廢墟了取了一把類似於弓箭的武器,一臉怒意出來。

但弓箭前是尖銳的,這把武器前是類似於網狀的東西。

賀平之前沒在江湖中見到過,賀平想起王姑娘說過,阿珍姑娘同取老爺子一起待久了會生氣,兩個人會鬧起來。

他早前還不理解以取老爺子的功力,阿珍姑娘要怎麽才能兩人鬧起來,只能是有所屏障。

眼下,見阿珍拿著弓箭模樣的武器直接瞄準,就朝取老爺子和老莊主的方向射過去,賀平之前是不以為然的,以兩位老爺子登峰造極的程度,普通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

但當阿珍那把弓箭裏的網直接射出去,在臨近取老爺子和老莊主的地方瞬間膨脹開來,形成一張被撐開的巨大的精密鐵絲交織成的網。

而那道鐵絲網前一刻還是膨脹被撐開似一道巨大的毛毯,但在接觸人的一顆,不知道又觸動了什麽機制,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收縮,如同一道天羅地網,將對面的人盡數籠罩和收緊在鐵絲網裏,越掙紮越收緊。

玄機門,天羅地網?

賀平詫異看向一側的阿珍。

雖然他也想過阿珍姑娘的來歷可能不一般,但忽然看到傳聞中的天羅地網時,賀平還是楞住。

阿珍仿佛這才消氣了,“打吧,打得開心多打會兒。”

賀平看去,方才還氣勢渾厚的兩個老爺子眼下在“天羅地網”裏,越掙紮越擠到一處。

當然,主要也是老莊主在掙紮。

取老爺子幹脆在天羅地網裏席地而坐的模樣,一看就是經常被天羅地網套住的那個,所以幹脆不掙紮了,還嫌棄朝賀老莊主道,“看看,看看!越掙紮越緊,都緊到什麽樣子,還動!這是天羅地網,再動一會兒我倆就得貼一起了!誰要跟你貼一起啊!”

聽到“天羅地網”這四個字,賀老莊主也消停下來。

難得,兩個人在“天羅地網”裏終於可以安靜地開始敘舊了。

“你的青雲劍呢?用你的青雲劍劈開呀!你的青雲劍能劈開的呀,我徒手又批不動!”取老爺子開始指揮。

賀老莊主輕聲,“送人了。”

取老爺子瞪大眼睛:“!!!”

取老爺子:“送人了?!”

“嗯。”

取老爺子沒好氣,“那怎麽辦?出不去了。”

賀老莊主不以為然,“讓玄機門那丫頭解開就是。”

取老爺子恨不得朝著他耳朵就嚷嚷去,“你去呀!誰不知道她是我死對頭!”

“死對頭”三個字,大得八珍樓前的王蘇墨都能聽見,賀林正要轉頭,王蘇墨把他的頭別回來,“別看,別添亂。”

賀林悄聲,“老莊主被網抓起來了。”

“那是天羅地網,賀老爺子的青雲劍送給賀淩雲了,抓是抓不開的。”王蘇墨見慣不怪了,倒不怎麽驚慌。

但賀林驚慌,“那怎麽辦!”

王蘇墨指路,“那不是你大師兄在嗎?大師兄在你擔心什麽。”

賀林頓了頓,“對哦!”

大師兄在就好了,他的三腳貓功夫什麽也做不了,還是安全幫王姑娘刷鍋好,刷完鍋,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嘻嘻,還是這個比較重要!

老莊主還是先交給大師兄吧,賀青雀已經懂入鄉隨俗,聽王姑娘的!

果然,賀平看向阿珍姑娘,“阿珍姑娘……”

但剛開口,阿珍就打斷,“一炷香時間會自動解開,別管他們,只要動,還會收緊,繼續一炷香。”

賀平笑了笑,然後從袖袋了拿出一枚金錠子遞到她跟前。

雖然阿珍臉上還有“反正我不松”的表情在,但在看到這枚金錠子的時候還是詫異了,然後一面伸手指了指自己,一面看向賀平,意思是,給我的?

賀平點頭。

阿珍接過,又咬一口,還真硌牙,真這麽大一枚金錠子,阿珍感慨,“你是青雲山莊的錢袋子?”

賀平拱手,“過獎。”

這次輪到阿珍笑了,一來,賀平確實不招人厭,二來,這種時候換作旁人早就著急得跳腳了,但賀平好像分得清剛才鬧騰的是他們家老莊主,廚房被轟了,也是因為取老爺子和他們家老莊主切磋的緣故。

“我這天羅地網也是要成本的,這金錠子也就勉強吧。”阿珍勉為其難按下弓箭上的某個按鈕。

賀平沒怎麽看清,只一瞬,應該是某類磁石一樣的東西一閃而過,很快,天羅地網便自動松開,如同一張廢舊的漁網,輕輕一扯就掉了。

取老爺子輕車熟路。

“多謝姑娘。”賀平拱手。

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一起扯了“漁網”出來,取老爺子看了阿珍,惱火環臂,一聲不吱。

阿珍一面收網一面道,“老莊主隨意,賀平付過金錠子,這網沒破前都可以一直用。”

賀老莊主:“……”

取老爺子:“……”

只有賀平在低頭笑,阿珍姑娘,確實很有意思。

阿珍重新回到王蘇墨這處,王蘇墨才不會真的升起八珍樓,一直在磨蹭。

“怎麽不升?”阿珍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王蘇墨笑道:“估計一會兒還得打~”

阿珍指了指一旁的廚房,平靜道,“天羅地網,青雲山莊那個冤大頭付了;廚房記你賬上,這麽熟了,兩百兩。”

王蘇墨忍不住笑,“你應當感謝我,上次還說呆膩了想換個地方,這次好了,沒有顧慮了,可以直接喚了。”

“也是,那收你十兩。”

王蘇墨:(⊙o⊙)…

王蘇墨轉向一旁的夥計,“誒,墩子,準備搬地方了。”

“啊?又搬啊!”墩子明顯沒上次那麽開心。

王蘇墨敏銳:“墩子,你有情況啊,你以前最喜歡搬地兒了!”

阿珍插話,“人家墩子最近和附近村的西施姑娘往來密切~”

王蘇墨配合:“這樣啊!”

墩子竟然害羞了,“我,我去幫忙。”

阿珍和王蘇墨都笑起來。

阿珍也來她收拾她這攤東西,隨口問道,“賀老莊主這是要留在八珍樓?”

“嗯。”王蘇墨點頭。

阿珍輕嘆,“那不得天天都練練手,松松筋骨?”

兩人一起回頭,果然又打上了。

阿珍:╮(╯_╰)╭

王姑娘:╮( ̄▽ ̄)╭

“大概這會兒還在興頭上,他們認識許多年了,還許多年未見,估計得打上一陣。”王蘇墨平靜。

阿珍觀察細致:“打成這樣,應該不止許多年未見吧?”

王蘇墨忍不住笑,“也有些……恩怨情仇之類的。”

阿珍輕嘶一聲,“那你得給八珍樓再找個保鏢,能同是治得住他們兩人的,不然總拆你八珍樓也不是辦法。”

王蘇墨:(⊙o⊙)…

有道理!

王蘇墨感慨,“那等明日就掛牌,招一個保鏢。”

阿珍輕嘆,“能同時治得住兩個老爺子的可不好找。”

王蘇墨頓了頓,歡喜道,“再加一條狗!”

阿珍好氣好笑,還要加一條狗,這八珍樓日後可真熱鬧了!

王蘇墨慫恿,“一起吧,阿珍姐。你看墩子都不想走了,你就和我一起吧,八珍樓開辟涼茶業務,就能天天營業了,還能在路邊賣個酸梅湯之類的。”

阿珍輕嗤,“我還是開我的涼茶鋪吧,你慢慢找你的東西,我攢我的銀子!往來官道上的冤大頭比較多。”

阿珍言罷,又回頭看了看賀平,頭號冤大頭。

“我喜歡銀子。”阿珍拍拍手,“等攢夠了銀子,我就去八珍樓找你。”

王蘇墨:(⊙o⊙)…

阿珍受不了她這表情,湊近看她忙乎的,然後問,“這是做的什麽菜?”

王蘇墨大方給她看,“豬蹄兒燉雞爪,賀老莊主說,他之前和老取吃的第一頓飯就是豬蹄兒燉雞爪,我想著這久別重逢不得懷舊一下?”

“難為老取這麽緊張你的八珍樓,看來你對老爺子是真好。”阿珍感慨。

“那是~”王蘇墨繼續。

“這些呢?”阿珍好奇,她也喜歡王蘇墨做的菜。

王蘇墨大方給她看,“今日八珍樓開宴,除了老取的豬蹄兒燉雞爪,還有賀老莊主的紅燜羊肉鍋,賀大俠的餃子,小青雀的拔絲白果。”

有人上次沒吃夠,還想再吃一次,在客船上賀青雀就打聽清楚了,反正他的拔絲白果不能少!

阿珍‘不滿’,“那我和墩子的呢?”

這麽大一桌宴席,少了她和墩子這兩個編外人員可不行。

“不是餃子嗎?賀大俠也點了餃子,你說巧不巧”王蘇墨輕聲道。阿珍也回頭看了一眼,但賀平的註意力已經回到了兩個老爺子身上。

阿珍輕笑,“還挺會吃。”

只是轉眼又看見一旁竹簍裏的幾尾鯽魚,阿珍確定她這裏之前是沒有的,取老爺子這幾日非要釣魚,然後哪哪都是鯽魚,再後來釣回來她就給扔回去,終於才消停了這兩天,怎麽又冒出來?

“這幾條鯽魚怎麽回事?”她之前明明沒看到有的。

“哦,我在養魚。”王蘇墨隨意應了聲,阿珍嫌棄得用一旁的小樹枝鬥了鬥竹簍裏的六條鯽魚,感慨道,“八珍樓的現殺活魚?”

“不,寵物魚,觀賞魚。”王蘇墨把竹簍子搬過來,好像怕她給現殺了一半。

阿珍頭大,“賀老爺子,取老爺子,待招保鏢,一條狗,現在是六條魚,八珍樓是越來越熱鬧了。”

王蘇墨牽她衣袖,“走,升八珍樓去。”

“不怕你的八珍樓被折了?”阿珍好奇。

王蘇墨指了指遠處,大概都累了,打不動了,賀老莊主和取老爺子已經席地而坐,開始暢聊人生了。

難怪。

“你去青雲山莊這幾日我檢查過了,沒什麽大問題,有些磨損的地方我都給你換過了。”阿珍原本就是天機門的人,同王蘇墨熟悉也是因為這座八珍樓。

“阿珍姐,你怎麽這麽好~”王蘇墨是懂逢人說話的。

阿珍遠遠看著,輕聲感慨,“這是我師父的心血,我當然得替他老人家多照看照看。”

“玉道子師叔還好嗎?”王蘇墨也問起。

“他最近在鉆研新的機關,廢寢忘食,就是天外飛來隕石砸向他他都不帶分心。”

王蘇墨笑,她見過玉道子師叔廢寢忘食的狀態,只有偏執狂才能成功,這一點在玄機門上尤為體現。

所以阿珍姐才要拼命攢錢,因為玄機門和別的掌門不一樣,別的門派是爭得頭破血流,誰都想當掌門。玄機門是巴不得你來掌門,我來搞研究。

而且,玄機們中無論長老和弟子都在潛心研究,相互探討,一心撲在鉆研去了,掌門就是要負責賺錢養玄機門的人。

那麽多張嘴要吃飯,鉆研要材料,門內還要養護,哪哪都是錢。

哪個江湖門派是容易的?

現在武林各派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開始自己造兵刃,暗器也是,玄機門的暗器雖然好用,但架不住貴,自己做的暗器雖然沒那麽好用,但好歹能用。

所以玄機門的業務是不如早前的,但也勉強能糊口。

只是要更多的材料來設計和鍛造就是不菲的支出。

玉道子師叔當年猜拳落了下風,得硬著頭皮當十五年掌門,用阿珍姐的話說,如果玉道子師叔來管賬,整個玄機門上下都能餓死。

所以這些事情都落在阿珍姐頭上。

阿珍姐這裏一面開著涼茶鋪子,其實還有一條——所有來找玄機門的業務都是到阿珍姐這裏的,阿珍姐再分配給各個門上,做好了交差,所以現在玄機門上下都靠著阿珍姐吃飯。

所以江湖上覺得玄機門玄幻莫測,以為是不願意多露面,其實是誰都忙不過來,但接了活兒誰能做阿珍姐就安排給誰,就這樣,競也意外地和諧。

江湖也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你永遠想不到這些門派為了生存有多絞盡腦汁。

“你先忙。”阿珍交待了聲,然後自己折回,打開賬冊,拿了筆添了幾筆賬,多遇到幾次賀平這樣出手霍綽的冤大頭,她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賬記完,阿珍重新擡頭看向遠處同樣在認真看著老爺子和取老爺子的賀平。

好看的不風趣;風趣的不好看。

難得,賞心悅目……

阿珍忽然心情很好。

*

一旁,賀青雀激動得都要撲騰翅膀了(如果有的話)。

他就站在王蘇墨身邊,見證了整個八珍樓一點點升起來的全過程。

賀林驚呆!

從未見過這麽震撼的“拔地而起”的場景,不,應該說拔箱而起。

在王姑娘依順序扭動巨大木箱側面的幾個機關後,厚重的木箱內部好像忽然得到了轉動的指令,這個時候木箱還沒打開,但是能聽到裏面開始有“哢哢哢”的轉動和扭轉聲音。

“賀青雀,退後。”王蘇墨提醒了聲。

原本就在沈浸式圍觀的賀青雀竟然全然沒聽見,最後是王蘇墨伸手扯了他一起往後退。

賀青雀還在詫異中,就見木箱忽然緩緩打開。

沒有人上前幫忙那種緩緩打開。然後裏面的木板一點點折疊,合攏,變幻方向,重合,如同草木瘋狂生長。

而每一個固定的地方,都會有榫卯結構一樣的東西插入,自動吻合。

這個場景太過震撼。

“哢哢哢哢”的木板變化聲音與齒輪狀轉動的聲音,齒輪轉動帶著和“嘶嘶嘶”的鐵鏈釋放和轉動聲音,鐵鏈的釋放與轉動帶動木板被依次釋放。

整個八珍樓的雛形一點點在眼前具象化。

賀林簡直覺得眼睛都不夠看了!

這是一種怎樣的巧奪天工的設計,才可以讓這些木塊和鐵鏈天衣無縫地配合著,讓眼前一座兩層高的八珍樓就這麽一點接著一點,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而且,並不是每一塊板子要等上一塊板子停下來才會動作,而是相互好幾個方向的木板和鐵鏈都在同時運轉!

天吶!

賀林好像忽然覺得八珍樓真正的精髓在這裏,能有幸看到一次八珍樓升起的過程就知道這個場景有多震撼,震撼到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那種!

賀林心裏的激動久久不能平靜。

一直到,那座兩層的八珍樓漸漸展開,在他身前的,竟是可以著地的花苑解構。

賀林伸手捂住嘴角,完全不知道應該用什麽來形容。

這,這就是八珍樓!!!

同一個二層的花苑閣樓竟沒多少區別,就連之前那拉著大木箱的八匹馬都好像完美得融合在了八珍樓的徑直裏,仿佛馬在花苑一旁優先的飲水,餵草一般。

渾然天成!

難怪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想一睹八珍樓風采。

難怪都說不見八珍樓,便不算闖蕩過江湖。

見過才知道江湖之大,無奇不有!

“怎麽樣小青雀?這就是八珍樓。”王蘇墨看他。

賀林良久才回過神來,朝著王蘇墨懵懵點頭,“太厲害了!王姑娘,我可以去八珍樓裏看看嗎?”

“當然可以,走。”王蘇墨在前面,賀林快步跟上,花苑同地上相連接的部分剛好就是階梯,雖然踩在上面會嘎吱作響,但這是木頭本來的聲音,賀林既覺得奇妙,又覺得新奇。

這裏,就是八珍樓了。

賀林試圖從這裏開始回憶,腳下的木板是之前看到那個太太太過宏偉過程中的哪一環,但當時實在太夠眼花繚亂,根本就對應不上。

只是想到整個八珍樓都是從剛才那個木箱裏升起來了,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即便已經踏上了八珍樓。

“這裏是花苑,天氣不算糟糕的時候,這裏能放一個大桌。看到那些溝槽了嗎?八珍樓升起來的時候,老取會把花花草草放上去,這樣讓它像一個真的花苑。”

“哇~”賀林好像已經可以想象了。

但賀林忍不住激動,“王姑娘,那些花草在哪裏,我可以來放!”

賀青雀天生有種勞動情節,更何況是這麽新奇的體驗,等從八珍樓回去他就看不到了。

他回去肯定要和其他師兄弟說的,如果他還在八珍樓裏放過花草,那可以說的就更多了。

王蘇墨一眼看穿小青雀的心思,“看到那兒了嗎?一般八珍樓沒升起來,又不在路上的時候,老取就會把上面的敞篷打開,讓他們曬太陽,如果雨太大,雨棚就會遮上。小心了,這可是老取的寶貝!”

老取最近在研究種花種草,雖然種了好多,死了好多,但也有好多活下來的獨苗苗。

老取當寶貝中的寶貝,所以一旦八珍樓升起來,他的這些寶貝獨苗苗是一定要放到花苑裏的!

王蘇墨提醒了聲。

“好!”賀林已經叮叮咚咚下樓了,但剛踩上一腳,聽到“嘎吱”一聲,又趕緊慢下來。

八珍樓裏到處都是機關,如果被他冒冒失失踩壞了,萬一收不回去就糟糕了!

那可不行,他太喜歡這座八珍樓了!

等找到王姑娘說的那些花花草草,賀林才發現都是有輪子的,直接推過來很輕松。剛要把這些花草搬上去,王蘇墨在花苑上指揮,“不用搬出來,看到那到空隙了嗎?推過去,對準接口,卡住往裏推就行。”

賀林驚呆!

好家夥,原來這個凹槽是這個意思,凹槽這裏的底板是可以翻折的。翻折之後,直接把這些帶輪子的裝了花花草草的推車推進去,就全然和凹槽匹配了,仿佛原本就是花苑裏的一部分。

“哇~”賀林自己完成的,自己說不出的激動。

等從臺階上重新上了花苑,頓時覺得八珍樓好像多了說不出的生氣,賀林嘻嘻笑著,“王姑娘,我想起了我在苑子裏養的那些花花草草了!等我回去,木槿花肯定都開花了。”

旅行的其中一個意義,就是看別處的風景,然後想到自己家中的風景。

對賀林來說就是。

賀林笑得合不攏嘴,然後又環顧四周,繼續問,“這裏的桌子在哪裏呢?”

他是記得王姑娘說花苑這裏是可以支個桌子的。

王蘇墨領他到一整塊豎著的木板墻這裏,“喏。”

賀林驚呆!

這可太有意思了!原來這一整面墻裏就藏著花苑裏的小方桌,是內嵌和折疊式的,需要的時候就動手把它們取下來,放在花苑中,卡上一個卡扣就是。

都八珍樓需要收回去的時候,把他們折疊放回去,只要能精確嵌入回去,就能讓桌子和凳子都隨著木板一起收回木箱裏。

妙哉妙哉!

賀林好像忽然對這些東西升起了強烈的興趣。

“一樓是廚房,平日來八珍樓吃飯的食客是不入內的。”但是王姑娘帶他進去參觀了,那說明他不是普通的食客!

賀青雀愉快地對號入座。

“哇~”賀青雀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簡潔大方,卻又功能齊全的廚房,對比青雲山莊大廚房裏混亂場景,八珍樓的廚房一看就讓人賞心悅目;也因為不雜亂,所以廚房顯得好寬敞!

但轉念一想,整個八珍樓的一層都是廚房和倉庫區,那也不小了。

“王姑娘,這裏的凹槽區,是不是和外面的花苑一樣,用輪子推進來,正好卡裏面就可以用了?”賀青雀已經可以舉一反三了。

“對!”說起廚房,王蘇墨就眉開眼笑,“八珍樓要收起來,一樓廚房裏就不能有東西,調料的瓶瓶罐罐和碗筷盤子都像剛才放花草的一樣,有專門的推車推進來,卡住就可以直接拿起來用,鍋碗瓢盆也是。就是一定要記得收到卡槽裏去,有一次老取忘了手,一塊木板會卡壞了,幸好還能修好。”

賀林都跟著懸了一口氣,那的確不能馬虎。

參觀完廚房,撩起簾櫳,從花苑那裏的階梯直接上了二樓閣樓。雖說是閣樓,其實支了四根柱子,周圍是鏤空的,王蘇墨上前將簾子放下。這樣可以省下很多空間,否則一個大木箱裏變不出那麽大一個八珍樓。

賀林趴在二層的欄桿上望下去,仿佛心情都舒暢了。

只是忽然想起明日就要離開,賀林心底有些舍不得;但轉念再一想,路上買的那些豬蹄兒,雞爪,羊肉,豬肉,雞蛋之類的,賀林又忽然開心了。

王姑娘說了,今晚就在八珍樓吃——八珍宴!

【作者有話說】

真希望有個模型呀,我心裏的八珍樓~嗚嗚[抱拳][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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