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類幼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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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人類幼崽3
杜成俊就這麽帶著灰影在連水鎮住下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其實沒想過兩家真的能經常來往，那男人說是要負責這一片的項目，肯定忙得厲害，且又不是本地人，未必真心想和他們這些老人家打交道，不過是禮節性認個臉。活到這把年紀了，他們自然不會把客套話當真。
鄉下生活節奏慢，各家都睡得早，九點多，一家人就洗完澡回臥室上床了。
貝默其實有自己的兒童房，在城裏倒是習慣睡自己房間，但鄉下冷清，房子又大，不比小區戶戶挨著，遠處還有山林，小孩自然不敢一個人睡。江衛國剛回鄉下時，就在他們臥室放了張定制的一米二寬的小床。
貝默睡在自己的小床上，每天睜眼就能看到旁邊床上的爺爺奶奶，有時醒來爺爺奶奶早起不在，會在空床上放個他喜歡的玩偶，安撫他一睜眼看不到大人產生的恐慌。
這麽做，自然是孩子以前因此哭過。
還是孩子三歲那時的事，有次醒來看不到爺爺奶奶，哭得很厲害。
聽到哭聲的老兩口從外面院子跑進來，就聽孩子抽抽噎噎地說：“我以為……你們被抓肘了……”
貝秀娥當時覺得奇怪，孩子無緣無故怎麽會這麽想。後來問了女兒江芙，才知道以前寶寶醒來發現爸媽不在床上，爬下床去找。結果衛生間洗漱的貝卓聽到動靜，沒讓江芙出去，說是躲著逗逗孩子。
等孩子四處找不到人開始哭，江芙跑出去哄，貝卓就笑嘻嘻地過去摸著寶寶腦袋說：“你昨天不好好配合洗澡，今天早上警察就把爸爸媽媽抓走了，剛放回來呢！”
江衛國和貝秀娥又氣又心疼，那一年都沒給他們夫妻好臉色。
可跟一個三歲小孩解釋這種事是假的，又不太容易，於是想了個辦法：他們起床後孩子要是還在睡，就在他們的空床上放個玩偶。
貝秀娥說：“爺爺奶奶醒得早，但肯定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要是正好出去洗漱或做飯了，我們就在床上放個娃娃陪你，看到娃娃，就說明你馬上要吃香噴噴的飯啦！”
自那以後，貝默醒來看到爺爺奶奶的床上沒人也不哭了，直接抱著娃娃去客廳或廚房找人。
現在貝默五歲了，已經知道爺爺奶奶會早起在院子或廚房做事，其實就一墻之隔，都能聽到爺爺放收音機的聲音，早就不會因此恐慌，不過老人家已經習慣了在空床上放娃娃，每天睡前都把娃娃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候著。
此時，穿著睡衣的貝秀娥把布偶娃娃在椅子上放好，和老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一旁，洗得白白凈凈的寶寶爬上自己的床，高興地聽爺爺奶奶聊天。
風扇呼呼地吹著，貝秀娥聊困了，看外孫一直不睡，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們，很精神的樣子。
貝秀娥一笑，索性過去把孩子抱到他們大床上，就放在中間：“這麽小就喜歡聽八卦了？聽了可不要告訴別人，我和你爺爺說你表舅的壞話呢！誰讓他們欺負我寶貝兒的！罵死他們！”說完，撓他咯吱窩，在臉蛋上親一口，“再不睡就要變熊貓嘍！”
貝默笑得在涼席上滾來滾去，這一鬧，真就困了，沒一會兒，眼皮沈重起來。
貝秀娥示意老伴關燈，在寶寶肚子上搭了個毯子，躺下時，寶寶忽然拱起來，快速在她和江衛國臉上“吧唧”兩聲，落下兩個濕漉漉的痕跡。
貝默在爺爺奶奶的笑聲中睡著了。
夏季天亮得早，六點多，一些老人已經在外面閑聊著走動了。
貝秀娥和江衛國下床換衣服，打開門窗，讓陽光和清涼的新鮮空氣進來，又給小外孫蓋好被踢掉的毯子，便像往常一樣去洗漱做飯。
老人家以前早餐都吃得清淡簡單，沒帶孩子時就一碗粥一盤小青菜，現在要考慮寶寶的營養，會掌握著量多做些不一樣的菜。
貝秀娥把蒸好的雞蛋羹端出來，放些蔥花香油，就開始攤蔥油蛋餅，那邊江衛國已經炒好了兩盤菜，分別是素炒菜心和萵筍絲，再擺上三碗小米粥，一家人的早餐就好了。
清早的室外很涼爽，在院子裏吃早飯比室內更舒服。
貝默迷迷糊糊被喊醒，跟著奶奶去院子裏的水龍頭前刷牙洗臉。
屋內也有衛生間，不過天氣好的時候，大家都喜歡在院子的水龍頭那邊吹著風洗漱。
貝默站在小凳子上認真刷牙，爺爺哼著小曲兒給院子裏花草澆水，奶奶接了個電話：“今天就算了，昨天出了那事兒，我也沒心情打牌，回頭再說吧。”
洗漱完，貝默清清爽爽地跑到小飯桌前吃雞蛋羹。
吃了沒兩口，外面就來人了。
院門大開著，老兩口一扭頭就看到昨天那個綠眼睛的混血小孩提著個大盒子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在吃飯，似乎不知道要不要進來。
貝秀娥趕忙起身：“這不是暉應嗎？吃飯了沒？”
“還沒。”灰影往裏走了兩步，看到嘴角沾著蛋羹的小貝默，原本緊繃的雙唇扯了扯，他把盒子遞給走來的貝秀娥，“給寶寶的。”
貝秀娥感覺盒子還挺重的：“這是什麽呀？”
“帳篷。”
貝秀娥和江衛國一臉驚奇，還是第一次見送人帳篷的。
“你爸爸讓你送來的？你爸爸人呢？”
灰影往不遠處的馬路指了下：“他去買早餐了。”
貝秀娥擡頭看看，馬路那邊果然停著一輛車。
“還沒吃早飯，肯定餓了吧？”貝秀娥把孩子拉到小桌旁，“先坐著，奶奶給你拿碗筷，衛國，快去把孩子爸爸也喊來一起吃吧！”
江衛國走到院門，那邊的車就開走了，他回頭看兩個孩子互相望著彼此，笑著搬了個椅子給暉應：“你爸爸的車已經走了，來回最快也要一二十分鐘，就在爺爺家吃吧。”
孩子很有禮貌地說謝謝，貝秀娥給他盛了一碗小米粥，看他一直盯著貝默的雞蛋羹，以為他想吃，對貝默道：“寶寶，哥哥沒吃飯，分給哥哥一點兒好嗎？”
貝默點頭，挖了一大勺，舉著勺子要往旁邊的哥哥碗裏放，半空中的勺子忽然被捏住了。
貝默以為他要用自己的勺子吃，看他握緊了才慢慢松開手，然後很忙碌地檢查自己碗裏還有多少雞蛋羹，接下來要怎麽分。
緊接著，滿是雞蛋羹的勺子卻出現在他嘴邊，他聽到對方有些不自然地說：“啊。”
讓他張嘴的意思。
貝默以前經常被爺爺奶奶這麽餵飯，下意識張開嘴，等把那勺雞蛋羹吃進嘴裏，才反應過來，眼睛睜得圓圓的。
怎麽餵到他嘴裏了？
貝秀娥和江衛國也看到了這一幕，笑得險些嗆著。
暉應也就長得快，其實和他們外孫差不多大，現在卻像個大哥哥給他們家寶寶餵飯，真是稀奇。
這會兒見寶寶吃了他餵的飯，居然直接把對方的碗拿過來，又挖了一勺雞蛋羹往對方嘴裏餵。
這次貝默沒那麽容易上當了，抿抿嘴巴說：“我會自己吃飯。”
拿著他飯碗的灰影思考了幾秒，又挖了一塊新的雞蛋羹吹吹，送到他嘴邊。
“……”
貝默慢慢吃下這勺雞蛋羹，吃完，貝秀娥從暉應手裏拿回他的飯碗：“暉應，你自己吃吧，都是大孩子，都自己吃自己的啊！”
貝默點點頭，似乎怕自己的飯碗被搶走了，一只手拿勺子，一只手摸著碗吃。
灰影拿起筷子，看看貝默，不一會兒就著菜把小米粥喝完了。
十來分鐘後，杜成俊提著買回來的早餐不好意思地進來：“我說他怎麽不在家呢，真跑到您家吃飯了！叔，嬸，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什麽？沒吃幾粒米，倒是給我家孩子餵上飯了！我看我還要給工錢呢！”貝秀娥笑著請他坐下，杜成俊看他們還在吃，也不客氣，直接把買來的早餐擺在空餘的桌面上。
都是從鎮子上的早餐鋪買的，牛肉粉絲湯，生煎包，薄皮小籠包，還有兩張香噴噴的大燒餅。
貝默吃飯慢，到現在也只是吃個半飽，看到對面的小籠包和燒餅，就楞住了。
老兩口知道他就是饞，要是帶他去早餐鋪吃飯，看到別人吃個不一樣的，他也會楞一下，那意思就是也想嘗嘗。
所以每次去外面吃飯，他們都是一份要很少，但種類要多一些。
老兩口心裏好笑，杜成俊直接問他們要了兩個空碗，嫻熟地往碗裏分了小籠包，又把燒餅撇成兩半，也分放進碗裏，之後把兩只小碗分別往貝默和灰影眼前一推：“開飯！”
bb那眼神他太懂了，餵過了兩輩子，對這事兒熟門熟路，做起來也特別自然。
有那麽一瞬間，貝秀娥都有種杜成俊是寶寶父親的錯覺，那種毫不見外、發自內心的疼愛，真的不是一個陌生人能做出來的。
貝默盯燒餅盯很久了，伸手就抓起碗裏的燒餅，準備咬的時候又停下，將桌子上的菜往杜成俊和灰影跟前推推，以此表示自己的禮尚往來。
等叔叔笑著夾菜，他才滿足地咬住香噴噴的燒餅。
吃了兩口，發覺一旁的灰影頻頻看自己的碗，他又把還剩一小半雞蛋羹的碗推過去：“哥哥，我不吃了。”
灰影毫不猶豫地伸手，把剩餘的雞蛋羹倒進自己碗裏。
江衛國和貝秀娥還要阻止的時候，灰影已經幾口吃完了。
他們看得驚奇，但也不好再說什麽，就是想不到這孩子會願意吃他們寶寶的剩飯，看那邊杜成俊也不在意的樣子，稍稍松了口氣。
小孩子正長身體，飯量大，一桌飯菜倒是吃得差不多了。
杜成俊吃飯快，但這次故意慢吞吞地拖在後面，等所有人都放了碗筷，他立馬起身收拾著去廚房洗。
老兩口哪能讓他洗，可杜成俊的動作太快了，他們勸阻不及，又被對方一句“你們不讓我洗碗，那我就只能交飯錢了，我們父子倆可吃了不少呢”給噎了回去。
杜成俊在廚房洗鍋碗瓢盆，灰影已經拿著抹布把飯桌擦幹凈了。
老兩口走出廚房時，就看到自家寶寶帶暉應去院子裏的水龍頭下洗手。
水龍頭旁放著一盒肥皂，肥皂是一個可愛的小貓臉。
那原本是超市買的普通肥皂，江衛國為了讓孩子不討厭洗手，就把肥皂雕刻成小貓臉的形狀，刻下來的碎屑也不浪費，都拿去洗東西了。
畢竟雕一塊肥皂也挺費事，老兩口平時都用普通肥皂，小貓肥皂則是寶寶專用，一塊能用很久。
貝默把自己的小肥皂分享給哥哥：“用這個，細菌沒有了。”
小貓的尖耳朵已經被貝默用成了圓耳朵，顯得格外圓潤嬌憨。
灰影看著手裏可愛的小肥皂，又看看貝默，突然覺得兩者極其相似，有些舍不得用，他只沾了一小點，就把肥皂放回去開始搓手。
洗幹凈了手，貝默帶他去蕩秋千。
貝默坐在秋千椅上，腳是無法沾地的，可灰影坐上去，一雙長腿倒是能牢牢的踩在地上，輕易就用腳將秋千蕩了起來。
他們一左一右地坐在上面，一邊蕩秋千一邊聊天。
貝默：“哥哥，你媽媽呢？”
灰影搖頭：“沒有。”
貝默立馬抿緊了嘴巴。
灰影餘光看著他：“你呢？”
“他們太忙了，還總是吵，把以前的一個保姆阿姨都吵走了，唉，我不太想提他們。”他撇撇嘴，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把該提的都提了。
貝秀娥和江衛國笑著看了一會兒，回屋又看到暉應帶來的盒子，他們好奇地把盒子打開，裏面果然是一頂帳篷，旁邊還有說明書，以及一張帳篷搭建好的圖片。
貝秀娥舉起圖片，推推眼鏡道：“搭起來如果是這個樣子，那小朋友確實會喜歡。”
照片裏的帳篷很漂亮，像動畫片裏的夢幻小屋。
小孩都喜歡自己“蓋房子”，商場裏的diy小屋就賣得很好，不過那種小屋孩子進不去，拼好了只能當擺件，眼前的小帳篷搭好了卻可以藏在裏面玩。
他們正琢磨怎麽退還的時候，杜成俊已經洗好碗過來了，看到那帳篷，過去直接上手：“搭起來後是可以折疊的，孩子不玩的時候收起來也不占地方……暉應不喜歡玩這些，可買都買了，我就想等他到了這裏交到朋友可以一起玩，今天兩個孩子在，搭起來看看吧。”
貝秀娥和江衛國聽了這話，也不好再讓他把東西拿回去。
杜成俊開始搭帳篷的時候，兩個孩子就進來了。
那帳篷不大，搭起來很簡單，貝默只覺得一個五彩斑斕的帳篷被變了出來，張著嘴巴看。
那帳篷有很多零件，是給小孩子diy的，灰影拿了個小煤油燈放在帳篷門口，又把假鳥假蝴蝶之類的零件放在貝默跟前，示意他來“裝修”。
大人一看剩餘的都是孩子玩的，他們也不管了，去院子裏坐著休息聊天。
貝默伸出小手，拿起假蝴蝶研究了一會兒，他發現這個東西是可以粘在帳篷上的，於是粘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灰影已經爬進帳篷裏鋪床了，他在裏面放了兩個小枕頭，把枕頭緊緊挨在一起才滿意地退出來，起身一看，外面的寶寶粘了一身的小動物。
貝默把那些應該粘帳篷外面的“動物們”都粘在了自己身上，最後衣服上粘滿了，還剩一個梅花鹿，他有些糾結地攥著梅花鹿左看右看，最後不得已貼在了帳篷上，他很抱歉地看著灰影：“我只能養這麽多孩子了。”
這是玩過家家呢。
灰影回了神，沒忍住把他往起抱了下……他也想把寶寶粘在自己身上。
三個大人進屋的時候，兩個小孩已經鉆進帳篷裏開始探索了。
帳篷裏亮著燈，旁邊的小音響會模仿野外的聲音，有風聲雨聲，還有青蛙呱呱叫，甚至狼嚎的聲音。
狼嚎出現的時候，貝默差點兒就嚇哭了，灰影忙背著他出來，拍拍音響說是假的。
貝默一臉懵地看著音響，進來的杜成俊一把將他抱起來：“被嚇到了呀？那不玩了！”說完又把他往上一舉，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哎呦還不輕，看著小，其實可敦實了……來飛飛！”大笑著在小院裏小步跑起來。
貝默還是第一次坐大人的脖子，起初還有點兒怕，聽叔叔誇自己，立馬抱緊了對方的腦袋，很認真地搖晃小胖腿道：“飛！”
灰影全程跟在杜成俊附近，兩手還微微往上擡著，似乎怕杜成俊會把貝默給摔了，老兩口在屋檐下笑道：“暉應呀，真摔了你可接不住，沒事的，快過來。”
灰影的聲音很低：“接得住。”
大人一路跑，他一路跟，偶爾喊一聲寶寶。
上面的大寶寶聽到聲音，也會喊一聲哥哥。
老兩口看到孩子們這麽合得來，自然只有高興的份兒。中午杜成俊帶著灰影離開時，他們還要留這對父子吃飯。
杜成俊心裏是很想留下來的，可剛一來就在人家這邊連吃了兩頓，他臉皮撐不住。何況這件事急不得的，一開始表現得太明顯了，貝默的外公外婆回過神說不定會誤會他別有居心，還是一步步來吧。
接下來的幾天，杜成俊每天都帶著孩子過來玩，他都是有正經理由的。
那棟房子翻新過，但沒怎麽裝修，家具也比較少，這就有理由去找江衛國和貝秀娥請教了。比如當地比較好的木匠怎麽聯系？
他看得出來，老兩口家裏的很多家具都是找木匠打的，市面上幾乎看不到一模一樣的，那些家具很雅致，和家裏的色調統一，還有很多專門為孩子做的安全防護小細節。
一問，果然是江衛國自己畫的設計圖，江衛國的父親就是木匠，後來讀書好就沒能繼承他父親的衣缽，但從小耳濡目染，會做一些簡單的小東西，外孫的小凳子就是他自己做的，但覆雜些的家具就不行了，只好把自己想要的效果畫出來，去請鎮子裏的老木匠做。
江衛國把老木匠的聯系方式給他，又問他喜歡他們家的哪些家具，再把以前的設計圖找出來給他。杜成俊事後再送些老人家喜歡種的花苗，不貴重，彼此都開心。
如此自然而然有了人情來往。
十來天後，貝秀娥看杜成俊整天都帶著兒子在鎮子裏閑逛，閑逛完再來他家坐坐，就覺得奇怪：“我都聽說那邊的山頭再過不久要來工程隊了，他怎麽一直待在家裏帶孩子呢？這看著一點兒都不忙啊！”
江衛國笑：“你還沒看出來？人家是在熟悉咱們這裏的情況呢，在一個地方住下來，才能了解那個地方的真實面貌，只看那麽一兩天是不行的。”
貝秀娥哦了聲，隨後又道：“我覺得跟孩子也有關系……他家孩子挺好的，但我最近發現了，暉應跟鎮子裏其他小孩玩不到一塊去，就跟我們寶寶投緣，自家孩子難得找到一個好朋友，當爸爸當然也會帶孩子常來。”
這種希望孩子開心的心理，他們做家長的最能理解。
第二天一早，貝默和爺爺奶奶吃完飯，杜成俊就帶著灰影過來了。
“叔，嬸，今天公司有事，得回去處理一下，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在你們這兒放一天？我晚上就趕回來！”
男人一臉凝重，說得也很懇切，貝秀娥當即就道：“這算什麽事兒？放心讓孩子在這兒，你去忙吧！”
杜成俊連連道謝地走了，這次其實是公司真的有事，上了車，想起接到李海電話後和灰影商量這事時，對方本能的那句“那你不要回得太早”，又笑了兩聲。
和以前完全一個樣兒，真是大孝子。
杜成俊離開不久，外面就開始下雨了，江衛國把院子大門關上，在屋內開了電視讓他們看。
貝秀娥切了些水果放在一旁，又拿了小零食擺上，讓他們自己吃。
孩子們自己會玩，老兩口戴上眼鏡，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牽著毛線研究針織。
電視前的木地板上鋪著大大的涼席，兩個孩子並肩坐在一起。
貝默叉腿坐著看動畫片，看得炯炯有神。一旁的灰影看了會兒，突然把自己帶來的書包打開。
聽到拉鏈聲，貝默扭頭看，他發現對方的書包裏竟然裝著牙刷毛巾之類的生活用品，驚訝地眨眨眼，然而下一秒，灰影就變魔術似地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單獨包裝的巧克力。
貝默楞住，然後扭過頭，裝作認真看動畫片的樣子。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灰影在剝糖紙。
貝默的眼睛悄咪咪斜了過去。
那是一個愛心形狀的巧克力，形狀很常見，可糖紙卻是他從未見過的，上面印著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字。
貝默慢慢湊過去。
灰影本想餵給他，看他突然拱過來，有些意外。
貝默軟綿綿的上半身都要拱進他懷裏了，指著糖紙特認真地問：“這是什麽字呀？”
灰影也不認識，那是李海的妻子從國外旅游帶回來的巧克力，知道他老板有個兒子，讓李海帶給他老板的。
杜成俊本來沒想要，結果灰影收下了，說寶寶喜歡巧克力。
寶寶指的是貝默。
李海高興得不得了，當時還跟杜成俊開玩笑說，第一次給領導送禮送出去了，感覺自己前途無量啊！
此時，貝默看他不動，覺得他沒有聽懂自己的暗示，於是更小聲地說：“哥哥，這個好不好吃呀？”
空氣大概凝滯了兩秒，貝默突然感覺自己被摟住了。
灰影一手摟著他，就像摟著一個小棉花團。
貝默仰頭，綠眼睛哥哥溫柔地蹭了下他的臉，把巧克力往他嘴前送，聲音帶著笑：“我不知道，你吃完告訴我。”
……
杜成俊開了一天的會，其實在入住連水鎮之前，他就把這個項目定了下來，現在各方面的情況都搞定了，他也沒有放緩腳步，直接當場定下了度假村的名字——bb快樂村。
散會的時候，員工們都憋著笑走出去，進入衛生間，實習生再也忍不住笑道：“這名字……真不愧是港城來的老板。”
與此同時，洗完澡走出來的貝默打了個噴嚏。
江衛國嚇了一跳：“別是感冒了吧？爺爺去給你煮姜湯喝。”
灰影也洗過了澡，他穿的是書包裏帶來的藍白格子睡衣。貝默打了噴嚏，江衛國怕他感冒，給他換了個比較薄的棉質睡袋，上面印著小熊，衣服看上去是一體的，乍一看像個裙子，仔細看才發現還有兩個小褲腿。
貝默似乎真感冒了，不是很有精神，又穿著這麽個小睡袋，走起來像只小企鵝，緩慢而搖晃地往房間挪動。
灰影過來時，他還本能地伸出雙手：“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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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俊就這麽帶著灰影在連水鎮住下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其實沒想過兩家真的能經常來往，那男人說是要負責這一片的項目，肯定忙得厲害，且又不是本地人，未必真心想和他們這些老人家打交道，不過是禮節性認個臉。活到這把年紀了，他們自然不會把客套話當真。
鄉下生活節奏慢，各家都睡得早，九點多，一家人就洗完澡回臥室上床了。
貝默其實有自己的兒童房，在城裏倒是習慣睡自己房間，但鄉下冷清，房子又大，不比小區戶戶挨著，遠處還有山林，小孩自然不敢一個人睡。江衛國剛回鄉下時，就在他們臥室放了張定制的一米二寬的小床。
貝默睡在自己的小床上，每天睜眼就能看到旁邊床上的爺爺奶奶，有時醒來爺爺奶奶早起不在，會在空床上放個他喜歡的玩偶，安撫他一睜眼看不到大人產生的恐慌。
這麽做，自然是孩子以前因此哭過。
還是孩子三歲那時的事，有次醒來看不到爺爺奶奶，哭得很厲害。
聽到哭聲的老兩口從外面院子跑進來，就聽孩子抽抽噎噎地說：“我以為……你們被抓肘了……”
貝秀娥當時覺得奇怪，孩子無緣無故怎麽會這麽想。後來問了女兒江芙，才知道以前寶寶醒來發現爸媽不在床上，爬下床去找。結果衛生間洗漱的貝卓聽到動靜，沒讓江芙出去，說是躲著逗逗孩子。
等孩子四處找不到人開始哭，江芙跑出去哄，貝卓就笑嘻嘻地過去摸著寶寶腦袋說：“你昨天不好好配合洗澡，今天早上警察就把爸爸媽媽抓走了，剛放回來呢！”
江衛國和貝秀娥又氣又心疼，那一年都沒給他們夫妻好臉色。
可跟一個三歲小孩解釋這種事是假的，又不太容易，於是想了個辦法：他們起床後孩子要是還在睡，就在他們的空床上放個玩偶。
貝秀娥說：“爺爺奶奶醒得早，但肯定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要是正好出去洗漱或做飯了，我們就在床上放個娃娃陪你，看到娃娃，就說明你馬上要吃香噴噴的飯啦！”
自那以後，貝默醒來看到爺爺奶奶的床上沒人也不哭了，直接抱著娃娃去客廳或廚房找人。
現在貝默五歲了，已經知道爺爺奶奶會早起在院子或廚房做事，其實就一墻之隔，都能聽到爺爺放收音機的聲音，早就不會因此恐慌，不過老人家已經習慣了在空床上放娃娃，每天睡前都把娃娃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候著。
此時，穿著睡衣的貝秀娥把布偶娃娃在椅子上放好，和老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一旁，洗得白白凈凈的寶寶爬上自己的床，高興地聽爺爺奶奶聊天。
風扇呼呼地吹著，貝秀娥聊困了，看外孫一直不睡，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們，很精神的樣子。
貝秀娥一笑，索性過去把孩子抱到他們大床上，就放在中間：“這麽小就喜歡聽八卦了？聽了可不要告訴別人，我和你爺爺說你表舅的壞話呢！誰讓他們欺負我寶貝兒的！罵死他們！”說完，撓他咯吱窩，在臉蛋上親一口，“再不睡就要變熊貓嘍！”
貝默笑得在涼席上滾來滾去，這一鬧，真就困了，沒一會兒，眼皮沈重起來。
貝秀娥示意老伴關燈，在寶寶肚子上搭了個毯子，躺下時，寶寶忽然拱起來，快速在她和江衛國臉上“吧唧”兩聲，落下兩個濕漉漉的痕跡。
貝默在爺爺奶奶的笑聲中睡著了。
夏季天亮得早，六點多，一些老人已經在外面閑聊著走動了。
貝秀娥和江衛國下床換衣服，打開門窗，讓陽光和清涼的新鮮空氣進來，又給小外孫蓋好被踢掉的毯子，便像往常一樣去洗漱做飯。
老人家以前早餐都吃得清淡簡單，沒帶孩子時就一碗粥一盤小青菜，現在要考慮寶寶的營養，會掌握著量多做些不一樣的菜。
貝秀娥把蒸好的雞蛋羹端出來，放些蔥花香油，就開始攤蔥油蛋餅，那邊江衛國已經炒好了兩盤菜，分別是素炒菜心和萵筍絲，再擺上三碗小米粥，一家人的早餐就好了。
清早的室外很涼爽，在院子裏吃早飯比室內更舒服。
貝默迷迷糊糊被喊醒，跟著奶奶去院子裏的水龍頭前刷牙洗臉。
屋內也有衛生間，不過天氣好的時候，大家都喜歡在院子的水龍頭那邊吹著風洗漱。
貝默站在小凳子上認真刷牙，爺爺哼著小曲兒給院子裏花草澆水，奶奶接了個電話：“今天就算了，昨天出了那事兒，我也沒心情打牌，回頭再說吧。”
洗漱完，貝默清清爽爽地跑到小飯桌前吃雞蛋羹。
吃了沒兩口，外面就來人了。
院門大開著，老兩口一扭頭就看到昨天那個綠眼睛的混血小孩提著個大盒子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在吃飯，似乎不知道要不要進來。
貝秀娥趕忙起身：“這不是暉應嗎？吃飯了沒？”
“還沒。”灰影往裏走了兩步，看到嘴角沾著蛋羹的小貝默，原本緊繃的雙唇扯了扯，他把盒子遞給走來的貝秀娥，“給寶寶的。”
貝秀娥感覺盒子還挺重的：“這是什麽呀？”
“帳篷。”
貝秀娥和江衛國一臉驚奇，還是第一次見送人帳篷的。
“你爸爸讓你送來的？你爸爸人呢？”
灰影往不遠處的馬路指了下：“他去買早餐了。”
貝秀娥擡頭看看，馬路那邊果然停著一輛車。
“還沒吃早飯，肯定餓了吧？”貝秀娥把孩子拉到小桌旁，“先坐著，奶奶給你拿碗筷，衛國，快去把孩子爸爸也喊來一起吃吧！”
江衛國走到院門，那邊的車就開走了，他回頭看兩個孩子互相望著彼此，笑著搬了個椅子給暉應：“你爸爸的車已經走了，來回最快也要一二十分鐘，就在爺爺家吃吧。”
孩子很有禮貌地說謝謝，貝秀娥給他盛了一碗小米粥，看他一直盯著貝默的雞蛋羹，以為他想吃，對貝默道：“寶寶，哥哥沒吃飯，分給哥哥一點兒好嗎？”
貝默點頭，挖了一大勺，舉著勺子要往旁邊的哥哥碗裏放，半空中的勺子忽然被捏住了。
貝默以為他要用自己的勺子吃，看他握緊了才慢慢松開手，然後很忙碌地檢查自己碗裏還有多少雞蛋羹，接下來要怎麽分。
緊接著，滿是雞蛋羹的勺子卻出現在他嘴邊，他聽到對方有些不自然地說：“啊。”
讓他張嘴的意思。
貝默以前經常被爺爺奶奶這麽餵飯，下意識張開嘴，等把那勺雞蛋羹吃進嘴裏，才反應過來，眼睛睜得圓圓的。
怎麽餵到他嘴裏了？
貝秀娥和江衛國也看到了這一幕，笑得險些嗆著。
暉應也就長得快，其實和他們外孫差不多大，現在卻像個大哥哥給他們家寶寶餵飯，真是稀奇。
這會兒見寶寶吃了他餵的飯，居然直接把對方的碗拿過來，又挖了一勺雞蛋羹往對方嘴裏餵。
這次貝默沒那麽容易上當了，抿抿嘴巴說：“我會自己吃飯。”
拿著他飯碗的灰影思考了幾秒，又挖了一塊新的雞蛋羹吹吹，送到他嘴邊。
“……”
貝默慢慢吃下這勺雞蛋羹，吃完，貝秀娥從暉應手裏拿回他的飯碗：“暉應，你自己吃吧，都是大孩子，都自己吃自己的啊！”
貝默點點頭，似乎怕自己的飯碗被搶走了，一只手拿勺子，一只手摸著碗吃。
灰影拿起筷子，看看貝默，不一會兒就著菜把小米粥喝完了。
十來分鐘後，杜成俊提著買回來的早餐不好意思地進來：“我說他怎麽不在家呢，真跑到您家吃飯了！叔，嬸，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什麽？沒吃幾粒米，倒是給我家孩子餵上飯了！我看我還要給工錢呢！”貝秀娥笑著請他坐下，杜成俊看他們還在吃，也不客氣，直接把買來的早餐擺在空餘的桌面上。
都是從鎮子上的早餐鋪買的，牛肉粉絲湯，生煎包，薄皮小籠包，還有兩張香噴噴的大燒餅。
貝默吃飯慢，到現在也只是吃個半飽，看到對面的小籠包和燒餅，就楞住了。
老兩口知道他就是饞，要是帶他去早餐鋪吃飯，看到別人吃個不一樣的，他也會楞一下，那意思就是也想嘗嘗。
所以每次去外面吃飯，他們都是一份要很少，但種類要多一些。
老兩口心裏好笑，杜成俊直接問他們要了兩個空碗，嫻熟地往碗裏分了小籠包，又把燒餅撇成兩半，也分放進碗裏，之後把兩只小碗分別往貝默和灰影眼前一推：“開飯！”
bb那眼神他太懂了，餵過了兩輩子，對這事兒熟門熟路，做起來也特別自然。
有那麽一瞬間，貝秀娥都有種杜成俊是寶寶父親的錯覺，那種毫不見外、發自內心的疼愛，真的不是一個陌生人能做出來的。
貝默盯燒餅盯很久了，伸手就抓起碗裏的燒餅，準備咬的時候又停下，將桌子上的菜往杜成俊和灰影跟前推推，以此表示自己的禮尚往來。
等叔叔笑著夾菜，他才滿足地咬住香噴噴的燒餅。
吃了兩口，發覺一旁的灰影頻頻看自己的碗，他又把還剩一小半雞蛋羹的碗推過去：“哥哥，我不吃了。”
灰影毫不猶豫地伸手，把剩餘的雞蛋羹倒進自己碗裏。
江衛國和貝秀娥還要阻止的時候，灰影已經幾口吃完了。
他們看得驚奇，但也不好再說什麽，就是想不到這孩子會願意吃他們寶寶的剩飯，看那邊杜成俊也不在意的樣子，稍稍松了口氣。
小孩子正長身體，飯量大，一桌飯菜倒是吃得差不多了。
杜成俊吃飯快，但這次故意慢吞吞地拖在後面，等所有人都放了碗筷，他立馬起身收拾著去廚房洗。
老兩口哪能讓他洗，可杜成俊的動作太快了，他們勸阻不及，又被對方一句“你們不讓我洗碗，那我就只能交飯錢了，我們父子倆可吃了不少呢”給噎了回去。
杜成俊在廚房洗鍋碗瓢盆，灰影已經拿著抹布把飯桌擦幹凈了。
老兩口走出廚房時，就看到自家寶寶帶暉應去院子裏的水龍頭下洗手。
水龍頭旁放著一盒肥皂，肥皂是一個可愛的小貓臉。
那原本是超市買的普通肥皂，江衛國為了讓孩子不討厭洗手，就把肥皂雕刻成小貓臉的形狀，刻下來的碎屑也不浪費，都拿去洗東西了。
畢竟雕一塊肥皂也挺費事，老兩口平時都用普通肥皂，小貓肥皂則是寶寶專用，一塊能用很久。
貝默把自己的小肥皂分享給哥哥：“用這個，細菌沒有了。”
小貓的尖耳朵已經被貝默用成了圓耳朵，顯得格外圓潤嬌憨。
灰影看著手裏可愛的小肥皂，又看看貝默，突然覺得兩者極其相似，有些舍不得用，他只沾了一小點，就把肥皂放回去開始搓手。
洗幹凈了手，貝默帶他去蕩秋千。
貝默坐在秋千椅上，腳是無法沾地的，可灰影坐上去，一雙長腿倒是能牢牢的踩在地上，輕易就用腳將秋千蕩了起來。
他們一左一右地坐在上面，一邊蕩秋千一邊聊天。
貝默：“哥哥，你媽媽呢？”
灰影搖頭：“沒有。”
貝默立馬抿緊了嘴巴。
灰影餘光看著他：“你呢？”
“他們太忙了，還總是吵，把以前的一個保姆阿姨都吵走了，唉，我不太想提他們。”他撇撇嘴，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把該提的都提了。
貝秀娥和江衛國笑著看了一會兒，回屋又看到暉應帶來的盒子，他們好奇地把盒子打開，裏面果然是一頂帳篷，旁邊還有說明書，以及一張帳篷搭建好的圖片。
貝秀娥舉起圖片，推推眼鏡道：“搭起來如果是這個樣子，那小朋友確實會喜歡。”
照片裏的帳篷很漂亮，像動畫片裏的夢幻小屋。
小孩都喜歡自己“蓋房子”，商場裏的diy小屋就賣得很好，不過那種小屋孩子進不去，拼好了只能當擺件，眼前的小帳篷搭好了卻可以藏在裏面玩。
他們正琢磨怎麽退還的時候，杜成俊已經洗好碗過來了，看到那帳篷，過去直接上手：“搭起來後是可以折疊的，孩子不玩的時候收起來也不占地方……暉應不喜歡玩這些，可買都買了，我就想等他到了這裏交到朋友可以一起玩，今天兩個孩子在，搭起來看看吧。”
貝秀娥和江衛國聽了這話，也不好再讓他把東西拿回去。
杜成俊開始搭帳篷的時候，兩個孩子就進來了。
那帳篷不大，搭起來很簡單，貝默只覺得一個五彩斑斕的帳篷被變了出來，張著嘴巴看。
那帳篷有很多零件，是給小孩子diy的，灰影拿了個小煤油燈放在帳篷門口，又把假鳥假蝴蝶之類的零件放在貝默跟前，示意他來“裝修”。
大人一看剩餘的都是孩子玩的，他們也不管了，去院子裏坐著休息聊天。
貝默伸出小手，拿起假蝴蝶研究了一會兒，他發現這個東西是可以粘在帳篷上的，於是粘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灰影已經爬進帳篷裏鋪床了，他在裏面放了兩個小枕頭，把枕頭緊緊挨在一起才滿意地退出來，起身一看，外面的寶寶粘了一身的小動物。
貝默把那些應該粘帳篷外面的“動物們”都粘在了自己身上，最後衣服上粘滿了，還剩一個梅花鹿，他有些糾結地攥著梅花鹿左看右看，最後不得已貼在了帳篷上，他很抱歉地看著灰影：“我只能養這麽多孩子了。”
這是玩過家家呢。
灰影回了神，沒忍住把他往起抱了下……他也想把寶寶粘在自己身上。
三個大人進屋的時候，兩個小孩已經鉆進帳篷裏開始探索了。
帳篷裏亮著燈，旁邊的小音響會模仿野外的聲音，有風聲雨聲，還有青蛙呱呱叫，甚至狼嚎的聲音。
狼嚎出現的時候，貝默差點兒就嚇哭了，灰影忙背著他出來，拍拍音響說是假的。
貝默一臉懵地看著音響，進來的杜成俊一把將他抱起來：“被嚇到了呀？那不玩了！”說完又把他往上一舉，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哎呦還不輕，看著小，其實可敦實了……來飛飛！”大笑著在小院裏小步跑起來。
貝默還是第一次坐大人的脖子，起初還有點兒怕，聽叔叔誇自己，立馬抱緊了對方的腦袋，很認真地搖晃小胖腿道：“飛！”
灰影全程跟在杜成俊附近，兩手還微微往上擡著，似乎怕杜成俊會把貝默給摔了，老兩口在屋檐下笑道：“暉應呀，真摔了你可接不住，沒事的，快過來。”
灰影的聲音很低：“接得住。”
大人一路跑，他一路跟，偶爾喊一聲寶寶。
上面的大寶寶聽到聲音，也會喊一聲哥哥。
老兩口看到孩子們這麽合得來，自然只有高興的份兒。中午杜成俊帶著灰影離開時，他們還要留這對父子吃飯。
杜成俊心裏是很想留下來的，可剛一來就在人家這邊連吃了兩頓，他臉皮撐不住。何況這件事急不得的，一開始表現得太明顯了，貝默的外公外婆回過神說不定會誤會他別有居心，還是一步步來吧。
接下來的幾天，杜成俊每天都帶著孩子過來玩，他都是有正經理由的。
那棟房子翻新過，但沒怎麽裝修，家具也比較少，這就有理由去找江衛國和貝秀娥請教了。比如當地比較好的木匠怎麽聯系？
他看得出來，老兩口家裏的很多家具都是找木匠打的，市面上幾乎看不到一模一樣的，那些家具很雅致，和家裏的色調統一，還有很多專門為孩子做的安全防護小細節。
一問，果然是江衛國自己畫的設計圖，江衛國的父親就是木匠，後來讀書好就沒能繼承他父親的衣缽，但從小耳濡目染，會做一些簡單的小東西，外孫的小凳子就是他自己做的，但覆雜些的家具就不行了，只好把自己想要的效果畫出來，去請鎮子裏的老木匠做。
江衛國把老木匠的聯系方式給他，又問他喜歡他們家的哪些家具，再把以前的設計圖找出來給他。杜成俊事後再送些老人家喜歡種的花苗，不貴重，彼此都開心。
如此自然而然有了人情來往。
十來天後，貝秀娥看杜成俊整天都帶著兒子在鎮子裏閑逛，閑逛完再來他家坐坐，就覺得奇怪：“我都聽說那邊的山頭再過不久要來工程隊了，他怎麽一直待在家裏帶孩子呢？這看著一點兒都不忙啊！”
江衛國笑：“你還沒看出來？人家是在熟悉咱們這裏的情況呢，在一個地方住下來，才能了解那個地方的真實面貌，只看那麽一兩天是不行的。”
貝秀娥哦了聲，隨後又道：“我覺得跟孩子也有關系……他家孩子挺好的，但我最近發現了，暉應跟鎮子裏其他小孩玩不到一塊去，就跟我們寶寶投緣，自家孩子難得找到一個好朋友，當爸爸當然也會帶孩子常來。”
這種希望孩子開心的心理，他們做家長的最能理解。
第二天一早，貝默和爺爺奶奶吃完飯，杜成俊就帶著灰影過來了。
“叔，嬸，今天公司有事，得回去處理一下，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在你們這兒放一天？我晚上就趕回來！”
男人一臉凝重，說得也很懇切，貝秀娥當即就道：“這算什麽事兒？放心讓孩子在這兒，你去忙吧！”
杜成俊連連道謝地走了，這次其實是公司真的有事，上了車，想起接到李海電話後和灰影商量這事時，對方本能的那句“那你不要回得太早”，又笑了兩聲。
和以前完全一個樣兒，真是大孝子。
杜成俊離開不久，外面就開始下雨了，江衛國把院子大門關上，在屋內開了電視讓他們看。
貝秀娥切了些水果放在一旁，又拿了小零食擺上，讓他們自己吃。
孩子們自己會玩，老兩口戴上眼鏡，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牽著毛線研究針織。
電視前的木地板上鋪著大大的涼席，兩個孩子並肩坐在一起。
貝默叉腿坐著看動畫片，看得炯炯有神。一旁的灰影看了會兒，突然把自己帶來的書包打開。
聽到拉鏈聲，貝默扭頭看，他發現對方的書包裏竟然裝著牙刷毛巾之類的生活用品，驚訝地眨眨眼，然而下一秒，灰影就變魔術似地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單獨包裝的巧克力。
貝默楞住，然後扭過頭，裝作認真看動畫片的樣子。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灰影在剝糖紙。
貝默的眼睛悄咪咪斜了過去。
那是一個愛心形狀的巧克力，形狀很常見，可糖紙卻是他從未見過的，上面印著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字。
貝默慢慢湊過去。
灰影本想餵給他，看他突然拱過來，有些意外。
貝默軟綿綿的上半身都要拱進他懷裏了，指著糖紙特認真地問：“這是什麽字呀？”
灰影也不認識，那是李海的妻子從國外旅游帶回來的巧克力，知道他老板有個兒子，讓李海帶給他老板的。
杜成俊本來沒想要，結果灰影收下了，說寶寶喜歡巧克力。
寶寶指的是貝默。
李海高興得不得了，當時還跟杜成俊開玩笑說，第一次給領導送禮送出去了，感覺自己前途無量啊！
此時，貝默看他不動，覺得他沒有聽懂自己的暗示，於是更小聲地說：“哥哥，這個好不好吃呀？”
空氣大概凝滯了兩秒，貝默突然感覺自己被摟住了。
灰影一手摟著他，就像摟著一個小棉花團。
貝默仰頭，綠眼睛哥哥溫柔地蹭了下他的臉，把巧克力往他嘴前送，聲音帶著笑：“我不知道，你吃完告訴我。”
……
杜成俊開了一天的會，其實在入住連水鎮之前，他就把這個項目定了下來，現在各方面的情況都搞定了，他也沒有放緩腳步，直接當場定下了度假村的名字——bb快樂村。
散會的時候，員工們都憋著笑走出去，進入衛生間，實習生再也忍不住笑道：“這名字……真不愧是港城來的老板。”
與此同時，洗完澡走出來的貝默打了個噴嚏。
江衛國嚇了一跳：“別是感冒了吧？爺爺去給你煮姜湯喝。”
灰影也洗過了澡，他穿的是書包裏帶來的藍白格子睡衣。貝默打了噴嚏，江衛國怕他感冒，給他換了個比較薄的棉質睡袋，上面印著小熊，衣服看上去是一體的，乍一看像個裙子，仔細看才發現還有兩個小褲腿。
貝默似乎真感冒了，不是很有精神，又穿著這麽個小睡袋，走起來像只小企鵝，緩慢而搖晃地往房間挪動。
灰影過來時，他還本能地伸出雙手：“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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