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人類幼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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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人類幼崽2
這是李海有史以來接到的最簡單的任務。
說實話，只要資金充足，哪怕去江城市中心花一周時間買房也不難，更別說鄉下鎮子了。
這地方還沒怎麽開發過，鎮子裏的房子買了都很難賣出去，基本都是自住，交易也都僅限當地人，外地人開民宿也不會到這麽個鎮子來。
但當地人漸漸都去城裏發展了，想在這裏買個房子，選擇很多。
房子很快就買好了，但也不能真讓老板立馬搬進去，李海找了幾個裝修工人，把那房子簡單翻新下，至於裝修，老板特意說了不要。
盡管不知道杜成俊這是什麽腦回路，但做下屬的，也不好去問，交代什麽就做什麽。
杜總到底為什麽對這個連水鎮如此看重？
李海想了好幾天，想不明白，之後看杜成俊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也沒繼續再想。
杜成俊之前都做了最正確的選擇，而當初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如今做這麽奇怪的事，或許也是看中這裏的商業前景，有他的深意吧。
連水鎮的房子弄好了，由於老板說了要低調，李海親自去送這對父子過去。
路上，他偶爾看一眼後座的杜成俊和那個名叫暉應的男孩。
男孩似乎以為是單純的搬家，臉上沒什麽情緒。
說實話，李海總覺得那孩子奇怪。
男孩長相惹眼，外形自然不奇怪，也不是行為舉止有問題，就是眼裏那種微妙的神態——對任何人都有種戒備感，包括他這個經常去家裏匯報工作的叔叔。
這父子倆的關系，也不像是尋常父子那麽親密，父親對兒子倒是挺隨意親和，兒子對父親卻一直淡淡的，可又不是那種有隔閡的樣子。
非要說的話，對父親更像是一種不把你當敵人，允許你在我領地出現的自然感……簡直就像是動物。
李海瞬間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他也是被老板傳染得神經兮兮，居然會覺得人家好好的孩子像動物。
比起李海的神神叨叨和灰影的淡漠，杜成俊一路上都很開心，他都想好了，到了地方就先領著灰影去拜訪bb一家！
不過那個家，此時並沒有人。
江衛國今天去參加老同事的葬禮，貝秀娥的侄子最近回了老家，要給小兒子辦滿月酒，貝秀娥就帶著打扮地漂亮漂亮的外孫去參加。
中午的時候，出了意外，貝秀娥接到電話，那邊說江衛國那邊忘記帶藥，身體有些不舒服。
當時酒席剛結束，她帶孩子到侄子家喝茶閑聊，周圍的人一聽這事很急，就讓她先去送藥，孩子就放他們家，家裏也有小孩一起玩，晚上再給他們送過去。
帶著孩子來回跑也不方便。
貝秀娥看自家寶貝和侄子家的大兒子小宇笑著看動畫片，玩得還挺好，就跟貝默叮囑幾句匆忙走了。
貝默起初還不知道奶奶幹嘛去，不一會兒聽小宇爸媽聊他爺爺奶奶，這才知道怎麽一回事。漸漸的，動畫片看不進去了，時不時朝門口看，等著爺爺奶奶出現。
小宇比貝默大兩歲，已經上小學了，喜歡奧特曼，看的時候一直拉著他討論劇情，這會兒看他心不在焉的，連剛才出現的怪獸叫什麽都不知道，生氣了：“你幹嘛不好好看？”
貝默耷拉著眉頭：“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兒沒心情。”
小宇：“不想看別看，我爸爸說你爸媽不想要你我才跟你玩的！這麽不聽話，活該你爸媽不要你……”
貝默臉色一白，看向他：“你說什麽？”
小孩子得意地重覆了一句，嗓門大，那句話小宇爸媽聽到了，當時制止了一聲，也沒再管。
畢竟大人又不在，小孩聽到就聽到了，他們也懶得讓孩子道歉。
貝默看那邊繼續哄嬰兒的表舅表舅媽，又看看眼前依舊霸道的小宇：“跟我道歉。”
小宇顯然沒想到一直乖乖跟著自己的跟屁蟲居然還有脾氣，摔了遙控器：“小心我揍你！”
貝默站起來：“道歉！”說完拳頭往後一揮，好像在摔空氣。
小宇沖過來揪他衣領，緊接著就被一個頭錘撞得大叫。
大人們這才一窩蜂跑來了，看小宇捂著頭哭，再看氣鼓鼓的貝默，明明知道自家孩子主動惹人，還大喊著怎麽回事。
小宇看撐腰的人來了，索性在地上打滾：“貝默打我！嗚嗚嗚……爸爸媽媽你們替我打他！幫我打回去！”
當時人多，貝默趁亂跑出了表舅家。
表舅的老家距離連水鎮不是很遠，貝默認路，但走著走著，又有些暈頭轉向。
他出了一身汗，擦臉的時候就想到小宇當時的哭喊。怕回到家，表舅家那邊會跟爺爺奶奶告狀。
貝默一路走一路看，找了個小水溝把眼睛下面打濕，再把衣服弄得臟臟的……
小宇告狀，他也要告狀。
他要讓那個小霸王知道他的厲害。
又走了一段距離，看到熟悉的小橋，貝默才確定自己走對了，速度也放慢下來。
直到一輛黑色轎車從身旁駛過，又停下，慢慢倒退過來。
車窗外，臟兮兮的小男孩滿眼是淚地往前走。
“這、這不是那孩子嗎？”李海驚道。
車一停，杜成俊大罵一聲就開門沖過去，灰影緊隨其後，等看清小男孩的臉，突然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定在原地，只覺得心裏鼓脹著，是酸痛的感覺。
“bb？”杜成俊快嚇瘋了，蹲在他面前急聲問，“怎麽了？哪個混蛋欺負你了？”手在他臉上擦，結果都是汗和泥，越擦越臟。
貝默有些懵地看著這個男人，又瞥一眼男人身後的男孩。
那男孩比他高一大頭，應該是電視上所說的混血吧，很像西方國家的人，五官深邃，一雙綠眼睛，此時直楞楞盯著他。
貝默仔細辨認了會兒，終於想起眼前的男人是數日前來家裏喝水的西裝叔叔，男孩倒是第一次見。
他心虛地擦擦臉上的“眼淚”，不想計劃被拆穿，扭身就跑。
杜成俊伸手沒攔住，好在灰影回了神，過去把小男孩堵著嚴嚴實實。
“你要幹什麽？”貝默被嚇到了，低著頭握拳，眼睛往上瞪，兩頰鼓鼓的，“走開！”
杜成俊起身，看到灰影垂眸，嘴巴微微開合幾次，想說話，但似乎不知道該和這個可憐的寶寶說些什麽才不會嚇到他。
他確實沒有合適的理由去攔陌生小孩的去路。
可灰影不想讓他就這麽走，那是一種本能。
“寶寶別怕！”杜成俊深吸一口氣上前，他知道貝默現在沒有記憶，這個反應其實正常且正確，沒有大人在身邊，保持警惕是對的，“我們只是路過，看到你這樣很擔心，我們新家就你家附近，今天搬家……”
貝默狐疑地看著他，這時李海也過來了，一看小孩那樣就心酸得不行：“怎麽弄成這樣了？你爺爺奶奶呢？”
李海長得比較接地氣，小孩反而對他更松懈一些，看出沒人發現他假哭，貝默不那麽緊張了：“爺爺去參加別人的葬禮了，忘記帶藥，奶奶去送藥了。”
“那你怎麽在這兒？一個人在路上很危險知道嗎？”杜成俊知道自己不能著急，慢慢問，“不會在家待不住，去找爺爺奶奶了吧？”
貝默本來一直沒哭，在表舅家也只是氣憤，現在聽到對方說起“爺爺奶奶”，那股委屈和恐懼混在了一起，讓他不自覺掉了眼淚，第一顆出現，之後就開了閘一樣，想停都停不下來，眼淚混著泥土，灰撲撲地接連滾落，最後他一癟嘴，嗚嗚地哭起來。
別說心如刀割的杜成俊，李海都心疼壞了，他剛要開口再問問孩子遇到了什麽事，老板家的兒子暉應一伸手，二話不說把哭泣的小男孩抱了起來。
同樣是五歲，或許是外國人發育快吧，暉應比那個寶寶高很多，腿也長，雖然不至於像大人抱小孩那樣輕松，但也能抱得那孩子雙腳離地好一段距離。
就像抱著一個大號洋娃娃，灰影抱著貝默上車，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拿紙巾給他擦臉，手忙腳亂地擦了好一會兒，終於突兀地說出見面的第一句話：“寶寶，不哭。”
李海看得大跌眼鏡，他以前怎麽看不出老板家的孩子還是這麽個樂於助人的好脾氣呢？
杜成俊眼睛一眨不眨，默默看著。
小孩會對大人警惕，但會對同樣年齡段的孩子放松些。
果然，貝默眼裏的警惕少了，但還是有些不信任，時不時往窗外看，怕自己被拐了。
杜成俊正要把所有車窗都打開，灰影竟又抱著小男孩下車，下了車，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杜成俊、李海，還有被他抱著的貝默都傻了眼。
灰影問：“你家在前面？”
走在隨時可以呼救的路上，總比坐在幾乎是陌生人的車裏要有安全感。
杜成俊也想到了這裏，哭笑不得，他追過去：“你認路嗎就抱著人走？”
灰影掃他一眼，又問懷裏的弟弟：“是前面嗎？”
貝默下意識點頭，忽然發覺自己不應該讓人抱，扭動著要下去：“我……我自己可以走。”
其實走了這麽久，腳已經酸了，如果爺爺奶奶在，他會讓抱，可在外人面前，就不好意思。
杜成俊伸手道：“我抱著吧，你這麽抱著，寶寶也不舒服。”
灰影不撒手，他問懷裏還在掉眼淚的貝默：“背著可以嗎？”
貝默嗯了聲。
灰影把人放下，又走到貝默跟前跟前，一彎腰，他就很輕松地把人背起來。
杜成俊咬牙嘆氣，只好單手插兜地跟在一旁，時不時給小男孩擦擦眼淚。
李海開著車跟過來，杜成俊沖他擺擺手：“反正馬上就到了，我們走過去，你先開車去吧。”
等車離開，貝默就看著背著自己的哥哥，又看看一旁故意說些笑話逗自己開心的叔叔，終於不再哭了。
路過一家小超市，杜成俊跑去兩個冰淇淋，灰影不吃。
貝默本來也準備搖頭，可杜成俊已經把冰淇淋包裝撕開了，伸到他嘴邊：“那小子不吃我吃，這個就拜托你了。”
貝默紅著臉接過來：“那好吧，謝謝。”
小孩子的情緒去得快，吃上了冰淇淋，貝默就忘了那些不開心，吃了幾口還往下送到灰影嘴邊：“哥哥吃。”
灰影腳步頓了下，回頭看看男孩被冰淇淋裏巧克力糊黑的嘴巴，想也不想，低頭咬了一口。
貝默笑著晃晃腳，他吃冰淇淋是有數目的，爺爺奶奶怕他吃壞肚子，一天不會讓他吃兩個。今天在表舅家已經吃過了，沒想到因禍得福，還能再吃一個。
吃得美滋滋的貝默，還不知道爺爺奶奶正急得到處找他。
距離家裏約莫五百米的路上，貝秀娥就在李海的提醒下，急忙慌地跑出來，一看到外孫，大叫一聲，哭著就把人抱過來：“你嚇死奶奶了，嚇死奶奶了呀……”
貝默本來不哭了，看奶奶哭得厲害，擡手一抹黑乎乎的小嘴巴，也跟著哭。
周圍幾家老人聽說貝默在親戚家丟了，跟著到處去找，江衛國目前還在侄子那邊詢問，問完憋著氣在那附近找，本來都要報警了，這會兒得到消息，已經在往回趕了。
貝秀娥得知孫子不見的時候，聽小宇爸媽說了來龍去脈，以他們的說法，是貝默為了搶遙控器打了小宇，打完就跑了，他們顧著被打的孩子也就沒註意貝默跑去了哪兒……總而言之，把事情都推到了孩子自己身上。
小宇爸媽的話，貝秀娥和江衛國是一個字都不信，他們外孫要是被欺負了，倒是可能反擊，可無緣無故打人，還是為了搶個遙控器，他們死都不信。
現在孩子找回來了，又是這麽個可憐相，貝秀娥哪能看不出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她真想去跟那一家拼了，但尚有理智，第一時間給外孫拍了視頻留證，趁著幫忙的鄰居都在，大聲道：“他家小宇去年在我家可是好好的！我當親孫子對待，今天我臨時有事，就把孩子放他家半天，弄成這樣不說，還冤枉我家孩子隨便打人，我跟他們家沒完！”
周圍人太多，貝默怕鬧大了警察來抓人，他年紀小，最怕的就是被警察抓走，趕忙抱著奶奶說了實情。
聽他細聲細語說完，貝秀娥直接把今天拿回來的滿月禮給扔了：“你們等著，我明天就去鬧！既然不講理，都不講好了！”
鄰居們也忍不住開口：“這太不像話了！怎麽教的孩子？”
在這些老人眼裏，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可大人跟小孩子灌輸“誰誰家爸媽不想要小孩”，還縱容孩子說到人家面前，事發後還倒打一耙，這就是沒德行了。
杜成俊一直在屋內聽著這些，臉都黑了。
等江衛國回來，鄰居們也安慰著離開了，老兩口對著杜成俊不停感謝：“要不是你送孩子回來，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對了，那是你家孩子嗎？真不錯真不錯。”
灰影正在一旁看著貝默玩小汽車，原本幹凈整潔的衣服在背對方時被弄臟了，他不在意，反而時不時拿濕紙巾擦貝默的臉蛋。
“對，今年五歲了。也是巧，我們父子倆今天搬家正好遇到你家寶寶，當時哭得厲害，沒人看了不心疼……”他已經把那家人的名字記下了。
“搬家？”江衛國看看已經黑了的天，“哎呦，把你們的事給耽誤了。”
“這倒沒有，我們新家在旁邊，都搬完了。”杜成俊指指小路對面那棟兩層樓的小院子，“就是那兒，二老往後要是有事，孩子可以放我家，兩個孩子也能一起玩，遠親不如近鄰，以後多關照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看著他指著的方向，瞪大眼睛。
那房子很多年沒人住了，原本的主人早已在其他城市紮根，過年都不回來，估計誰都沒想到還會被人買下。
這不是城裏，外地人不會在這裏買房。
貝秀娥打量他幾眼：“是為了工作嗎？”
杜成俊：“是，要負責這邊的項目，之後幾年都要在這邊常住。”
老兩口前幾天就聽說這附近要開發度假村公園酒店什麽的，點點頭，也不意外，都當他是相關項目負責人：“那是有緣了，咱們住得近，孩子也能玩到一起。”
最後一句是客套，那孩子看著像混血兒，他覺得杜成俊就是帶孩子來玩幾天，不會真的長住於此。
哪知杜成俊反應很大，好像得了恩賜，當即和他們用力握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笑笑，心想這人還挺浮誇。
老兩口感謝杜成俊父子帶孩子回來，當晚就留他們吃飯。
杜成俊也不客套，說是剛搬家也不好開火，就笑著留下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在江城有個老房子，孩子上學時他們就在江城住，寒暑假就回鄉下，他們喜歡田園生活，家裏也捯飭得古樸漂亮，看著就舒心。
都說家裏有了孩子很難保持整潔，但杜成俊兩次來到這個家，都沒看到有淩亂的地方，老人家喜歡收拾，小寶寶也喜歡收拾，玩過的玩具就自己放回玩具籃裏。
老兩口做飯的時候，杜成俊撐著下巴看兩個孩子聊天。
貝默：“灰影？你叫這個名字呀？”他現在還不太認字，只覺得暉應聽著奇怪，同音的灰影更順口。
灰影：“嗯。”
貝默撓撓臉：“你真的五歲？”
灰影笑了下，戳戳他肉乎乎的小臉：“嗯。”
貝默露出兩個小酒窩：“可你長得比小宇還高。”
灰影這次不嗯了，他蹙眉：“我比他好。”
貝默點頭，伸出雙手抱抱他。
那是當然，他討厭小宇，誰都比小宇好。
灰影很意外，垂著眼睫看他。
貝默一個擁抱後就撒開手，把一個自己吃膩了的奶糖塞給他，然後湊近，一臉認真地跟他說悄悄話：“以後你有好吃的，能不能給我看看？我也想長這麽高，我不吃你的，我自己去買。”
飯好了，貝默還沒得到回覆，就被奶奶抱去洗手洗臉。
給寶寶洗幹凈，看那邊的暉應盯著這邊楞神，貝秀娥趕忙又拿了條幹凈毛巾過去給他擦擦脖子和臉：“也是難為這孩子了，讓我家寶寶蹭了一脖子臟東西。”
灰影下意識搖頭，起身去了飯桌，他看貝默已經開始吃飯了，吃得樂顛顛，長長的睫毛下是一片陰影，吃得很專註，好像除了碗裏的飯菜，再沒有他關心的事了。
灰影把掌心的奶糖攥得很緊，然後看貝默一眼，吃一口飯，再看一眼，再吃一口。
灰影連吃了兩大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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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海有史以來接到的最簡單的任務。
說實話，只要資金充足，哪怕去江城市中心花一周時間買房也不難，更別說鄉下鎮子了。
這地方還沒怎麽開發過，鎮子裏的房子買了都很難賣出去，基本都是自住，交易也都僅限當地人，外地人開民宿也不會到這麽個鎮子來。
但當地人漸漸都去城裏發展了，想在這裏買個房子，選擇很多。
房子很快就買好了，但也不能真讓老板立馬搬進去，李海找了幾個裝修工人，把那房子簡單翻新下，至於裝修，老板特意說了不要。
盡管不知道杜成俊這是什麽腦回路，但做下屬的，也不好去問，交代什麽就做什麽。
杜總到底為什麽對這個連水鎮如此看重？
李海想了好幾天，想不明白，之後看杜成俊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也沒繼續再想。
杜成俊之前都做了最正確的選擇，而當初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如今做這麽奇怪的事，或許也是看中這裏的商業前景，有他的深意吧。
連水鎮的房子弄好了，由於老板說了要低調，李海親自去送這對父子過去。
路上，他偶爾看一眼後座的杜成俊和那個名叫暉應的男孩。
男孩似乎以為是單純的搬家，臉上沒什麽情緒。
說實話，李海總覺得那孩子奇怪。
男孩長相惹眼，外形自然不奇怪，也不是行為舉止有問題，就是眼裏那種微妙的神態——對任何人都有種戒備感，包括他這個經常去家裏匯報工作的叔叔。
這父子倆的關系，也不像是尋常父子那麽親密，父親對兒子倒是挺隨意親和，兒子對父親卻一直淡淡的，可又不是那種有隔閡的樣子。
非要說的話，對父親更像是一種不把你當敵人，允許你在我領地出現的自然感……簡直就像是動物。
李海瞬間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他也是被老板傳染得神經兮兮，居然會覺得人家好好的孩子像動物。
比起李海的神神叨叨和灰影的淡漠，杜成俊一路上都很開心，他都想好了，到了地方就先領著灰影去拜訪bb一家！
不過那個家，此時並沒有人。
江衛國今天去參加老同事的葬禮，貝秀娥的侄子最近回了老家，要給小兒子辦滿月酒，貝秀娥就帶著打扮地漂亮漂亮的外孫去參加。
中午的時候，出了意外，貝秀娥接到電話，那邊說江衛國那邊忘記帶藥，身體有些不舒服。
當時酒席剛結束，她帶孩子到侄子家喝茶閑聊，周圍的人一聽這事很急，就讓她先去送藥，孩子就放他們家，家裏也有小孩一起玩，晚上再給他們送過去。
帶著孩子來回跑也不方便。
貝秀娥看自家寶貝和侄子家的大兒子小宇笑著看動畫片，玩得還挺好，就跟貝默叮囑幾句匆忙走了。
貝默起初還不知道奶奶幹嘛去，不一會兒聽小宇爸媽聊他爺爺奶奶，這才知道怎麽一回事。漸漸的，動畫片看不進去了，時不時朝門口看，等著爺爺奶奶出現。
小宇比貝默大兩歲，已經上小學了，喜歡奧特曼，看的時候一直拉著他討論劇情，這會兒看他心不在焉的，連剛才出現的怪獸叫什麽都不知道，生氣了：“你幹嘛不好好看？”
貝默耷拉著眉頭：“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兒沒心情。”
小宇：“不想看別看，我爸爸說你爸媽不想要你我才跟你玩的！這麽不聽話，活該你爸媽不要你……”
貝默臉色一白，看向他：“你說什麽？”
小孩子得意地重覆了一句，嗓門大，那句話小宇爸媽聽到了，當時制止了一聲，也沒再管。
畢竟大人又不在，小孩聽到就聽到了，他們也懶得讓孩子道歉。
貝默看那邊繼續哄嬰兒的表舅表舅媽，又看看眼前依舊霸道的小宇：“跟我道歉。”
小宇顯然沒想到一直乖乖跟著自己的跟屁蟲居然還有脾氣，摔了遙控器：“小心我揍你！”
貝默站起來：“道歉！”說完拳頭往後一揮，好像在摔空氣。
小宇沖過來揪他衣領，緊接著就被一個頭錘撞得大叫。
大人們這才一窩蜂跑來了，看小宇捂著頭哭，再看氣鼓鼓的貝默，明明知道自家孩子主動惹人，還大喊著怎麽回事。
小宇看撐腰的人來了，索性在地上打滾：“貝默打我！嗚嗚嗚……爸爸媽媽你們替我打他！幫我打回去！”
當時人多，貝默趁亂跑出了表舅家。
表舅的老家距離連水鎮不是很遠，貝默認路，但走著走著，又有些暈頭轉向。
他出了一身汗，擦臉的時候就想到小宇當時的哭喊。怕回到家，表舅家那邊會跟爺爺奶奶告狀。
貝默一路走一路看，找了個小水溝把眼睛下面打濕，再把衣服弄得臟臟的……
小宇告狀，他也要告狀。
他要讓那個小霸王知道他的厲害。
又走了一段距離，看到熟悉的小橋，貝默才確定自己走對了，速度也放慢下來。
直到一輛黑色轎車從身旁駛過，又停下，慢慢倒退過來。
車窗外，臟兮兮的小男孩滿眼是淚地往前走。
“這、這不是那孩子嗎？”李海驚道。
車一停，杜成俊大罵一聲就開門沖過去，灰影緊隨其後，等看清小男孩的臉，突然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定在原地，只覺得心裏鼓脹著，是酸痛的感覺。
“bb？”杜成俊快嚇瘋了，蹲在他面前急聲問，“怎麽了？哪個混蛋欺負你了？”手在他臉上擦，結果都是汗和泥，越擦越臟。
貝默有些懵地看著這個男人，又瞥一眼男人身後的男孩。
那男孩比他高一大頭，應該是電視上所說的混血吧，很像西方國家的人，五官深邃，一雙綠眼睛，此時直楞楞盯著他。
貝默仔細辨認了會兒，終於想起眼前的男人是數日前來家裏喝水的西裝叔叔，男孩倒是第一次見。
他心虛地擦擦臉上的“眼淚”，不想計劃被拆穿，扭身就跑。
杜成俊伸手沒攔住，好在灰影回了神，過去把小男孩堵著嚴嚴實實。
“你要幹什麽？”貝默被嚇到了，低著頭握拳，眼睛往上瞪，兩頰鼓鼓的，“走開！”
杜成俊起身，看到灰影垂眸，嘴巴微微開合幾次，想說話，但似乎不知道該和這個可憐的寶寶說些什麽才不會嚇到他。
他確實沒有合適的理由去攔陌生小孩的去路。
可灰影不想讓他就這麽走，那是一種本能。
“寶寶別怕！”杜成俊深吸一口氣上前，他知道貝默現在沒有記憶，這個反應其實正常且正確，沒有大人在身邊，保持警惕是對的，“我們只是路過，看到你這樣很擔心，我們新家就你家附近，今天搬家……”
貝默狐疑地看著他，這時李海也過來了，一看小孩那樣就心酸得不行：“怎麽弄成這樣了？你爺爺奶奶呢？”
李海長得比較接地氣，小孩反而對他更松懈一些，看出沒人發現他假哭，貝默不那麽緊張了：“爺爺去參加別人的葬禮了，忘記帶藥，奶奶去送藥了。”
“那你怎麽在這兒？一個人在路上很危險知道嗎？”杜成俊知道自己不能著急，慢慢問，“不會在家待不住，去找爺爺奶奶了吧？”
貝默本來一直沒哭，在表舅家也只是氣憤，現在聽到對方說起“爺爺奶奶”，那股委屈和恐懼混在了一起，讓他不自覺掉了眼淚，第一顆出現，之後就開了閘一樣，想停都停不下來，眼淚混著泥土，灰撲撲地接連滾落，最後他一癟嘴，嗚嗚地哭起來。
別說心如刀割的杜成俊，李海都心疼壞了，他剛要開口再問問孩子遇到了什麽事，老板家的兒子暉應一伸手，二話不說把哭泣的小男孩抱了起來。
同樣是五歲，或許是外國人發育快吧，暉應比那個寶寶高很多，腿也長，雖然不至於像大人抱小孩那樣輕松，但也能抱得那孩子雙腳離地好一段距離。
就像抱著一個大號洋娃娃，灰影抱著貝默上車，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拿紙巾給他擦臉，手忙腳亂地擦了好一會兒，終於突兀地說出見面的第一句話：“寶寶，不哭。”
李海看得大跌眼鏡，他以前怎麽看不出老板家的孩子還是這麽個樂於助人的好脾氣呢？
杜成俊眼睛一眨不眨，默默看著。
小孩會對大人警惕，但會對同樣年齡段的孩子放松些。
果然，貝默眼裏的警惕少了，但還是有些不信任，時不時往窗外看，怕自己被拐了。
杜成俊正要把所有車窗都打開，灰影竟又抱著小男孩下車，下了車，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杜成俊、李海，還有被他抱著的貝默都傻了眼。
灰影問：“你家在前面？”
走在隨時可以呼救的路上，總比坐在幾乎是陌生人的車裏要有安全感。
杜成俊也想到了這裏，哭笑不得，他追過去：“你認路嗎就抱著人走？”
灰影掃他一眼，又問懷裏的弟弟：“是前面嗎？”
貝默下意識點頭，忽然發覺自己不應該讓人抱，扭動著要下去：“我……我自己可以走。”
其實走了這麽久，腳已經酸了，如果爺爺奶奶在，他會讓抱，可在外人面前，就不好意思。
杜成俊伸手道：“我抱著吧，你這麽抱著，寶寶也不舒服。”
灰影不撒手，他問懷裏還在掉眼淚的貝默：“背著可以嗎？”
貝默嗯了聲。
灰影把人放下，又走到貝默跟前跟前，一彎腰，他就很輕松地把人背起來。
杜成俊咬牙嘆氣，只好單手插兜地跟在一旁，時不時給小男孩擦擦眼淚。
李海開著車跟過來，杜成俊沖他擺擺手：“反正馬上就到了，我們走過去，你先開車去吧。”
等車離開，貝默就看著背著自己的哥哥，又看看一旁故意說些笑話逗自己開心的叔叔，終於不再哭了。
路過一家小超市，杜成俊跑去兩個冰淇淋，灰影不吃。
貝默本來也準備搖頭，可杜成俊已經把冰淇淋包裝撕開了，伸到他嘴邊：“那小子不吃我吃，這個就拜托你了。”
貝默紅著臉接過來：“那好吧，謝謝。”
小孩子的情緒去得快，吃上了冰淇淋，貝默就忘了那些不開心，吃了幾口還往下送到灰影嘴邊：“哥哥吃。”
灰影腳步頓了下，回頭看看男孩被冰淇淋裏巧克力糊黑的嘴巴，想也不想，低頭咬了一口。
貝默笑著晃晃腳，他吃冰淇淋是有數目的，爺爺奶奶怕他吃壞肚子，一天不會讓他吃兩個。今天在表舅家已經吃過了，沒想到因禍得福，還能再吃一個。
吃得美滋滋的貝默，還不知道爺爺奶奶正急得到處找他。
距離家裏約莫五百米的路上，貝秀娥就在李海的提醒下，急忙慌地跑出來，一看到外孫，大叫一聲，哭著就把人抱過來：“你嚇死奶奶了，嚇死奶奶了呀……”
貝默本來不哭了，看奶奶哭得厲害，擡手一抹黑乎乎的小嘴巴，也跟著哭。
周圍幾家老人聽說貝默在親戚家丟了，跟著到處去找，江衛國目前還在侄子那邊詢問，問完憋著氣在那附近找，本來都要報警了，這會兒得到消息，已經在往回趕了。
貝秀娥得知孫子不見的時候，聽小宇爸媽說了來龍去脈，以他們的說法，是貝默為了搶遙控器打了小宇，打完就跑了，他們顧著被打的孩子也就沒註意貝默跑去了哪兒……總而言之，把事情都推到了孩子自己身上。
小宇爸媽的話，貝秀娥和江衛國是一個字都不信，他們外孫要是被欺負了，倒是可能反擊，可無緣無故打人，還是為了搶個遙控器，他們死都不信。
現在孩子找回來了，又是這麽個可憐相，貝秀娥哪能看不出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她真想去跟那一家拼了，但尚有理智，第一時間給外孫拍了視頻留證，趁著幫忙的鄰居都在，大聲道：“他家小宇去年在我家可是好好的！我當親孫子對待，今天我臨時有事，就把孩子放他家半天，弄成這樣不說，還冤枉我家孩子隨便打人，我跟他們家沒完！”
周圍人太多，貝默怕鬧大了警察來抓人，他年紀小，最怕的就是被警察抓走，趕忙抱著奶奶說了實情。
聽他細聲細語說完，貝秀娥直接把今天拿回來的滿月禮給扔了：“你們等著，我明天就去鬧！既然不講理，都不講好了！”
鄰居們也忍不住開口：“這太不像話了！怎麽教的孩子？”
在這些老人眼裏，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可大人跟小孩子灌輸“誰誰家爸媽不想要小孩”，還縱容孩子說到人家面前，事發後還倒打一耙，這就是沒德行了。
杜成俊一直在屋內聽著這些，臉都黑了。
等江衛國回來，鄰居們也安慰著離開了，老兩口對著杜成俊不停感謝：“要不是你送孩子回來，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對了，那是你家孩子嗎？真不錯真不錯。”
灰影正在一旁看著貝默玩小汽車，原本幹凈整潔的衣服在背對方時被弄臟了，他不在意，反而時不時拿濕紙巾擦貝默的臉蛋。
“對，今年五歲了。也是巧，我們父子倆今天搬家正好遇到你家寶寶，當時哭得厲害，沒人看了不心疼……”他已經把那家人的名字記下了。
“搬家？”江衛國看看已經黑了的天，“哎呦，把你們的事給耽誤了。”
“這倒沒有，我們新家在旁邊，都搬完了。”杜成俊指指小路對面那棟兩層樓的小院子，“就是那兒，二老往後要是有事，孩子可以放我家，兩個孩子也能一起玩，遠親不如近鄰，以後多關照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看著他指著的方向，瞪大眼睛。
那房子很多年沒人住了，原本的主人早已在其他城市紮根，過年都不回來，估計誰都沒想到還會被人買下。
這不是城裏，外地人不會在這裏買房。
貝秀娥打量他幾眼：“是為了工作嗎？”
杜成俊：“是，要負責這邊的項目，之後幾年都要在這邊常住。”
老兩口前幾天就聽說這附近要開發度假村公園酒店什麽的，點點頭，也不意外，都當他是相關項目負責人：“那是有緣了，咱們住得近，孩子也能玩到一起。”
最後一句是客套，那孩子看著像混血兒，他覺得杜成俊就是帶孩子來玩幾天，不會真的長住於此。
哪知杜成俊反應很大，好像得了恩賜，當即和他們用力握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笑笑，心想這人還挺浮誇。
老兩口感謝杜成俊父子帶孩子回來，當晚就留他們吃飯。
杜成俊也不客套，說是剛搬家也不好開火，就笑著留下了。
江衛國和貝秀娥在江城有個老房子，孩子上學時他們就在江城住，寒暑假就回鄉下，他們喜歡田園生活，家裏也捯飭得古樸漂亮，看著就舒心。
都說家裏有了孩子很難保持整潔，但杜成俊兩次來到這個家，都沒看到有淩亂的地方，老人家喜歡收拾，小寶寶也喜歡收拾，玩過的玩具就自己放回玩具籃裏。
老兩口做飯的時候，杜成俊撐著下巴看兩個孩子聊天。
貝默：“灰影？你叫這個名字呀？”他現在還不太認字，只覺得暉應聽著奇怪，同音的灰影更順口。
灰影：“嗯。”
貝默撓撓臉：“你真的五歲？”
灰影笑了下，戳戳他肉乎乎的小臉：“嗯。”
貝默露出兩個小酒窩：“可你長得比小宇還高。”
灰影這次不嗯了，他蹙眉：“我比他好。”
貝默點頭，伸出雙手抱抱他。
那是當然，他討厭小宇，誰都比小宇好。
灰影很意外，垂著眼睫看他。
貝默一個擁抱後就撒開手，把一個自己吃膩了的奶糖塞給他，然後湊近，一臉認真地跟他說悄悄話：“以後你有好吃的，能不能給我看看？我也想長這麽高，我不吃你的，我自己去買。”
飯好了，貝默還沒得到回覆，就被奶奶抱去洗手洗臉。
給寶寶洗幹凈，看那邊的暉應盯著這邊楞神，貝秀娥趕忙又拿了條幹凈毛巾過去給他擦擦脖子和臉：“也是難為這孩子了，讓我家寶寶蹭了一脖子臟東西。”
灰影下意識搖頭，起身去了飯桌，他看貝默已經開始吃飯了，吃得樂顛顛，長長的睫毛下是一片陰影，吃得很專註，好像除了碗裏的飯菜，再沒有他關心的事了。
灰影把掌心的奶糖攥得很緊，然後看貝默一眼，吃一口飯，再看一眼，再吃一口。
灰影連吃了兩大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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