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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空獵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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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空獵手18

貝默在江城出生,年少的許多時光也在這個城市度過,這是他的故鄉。

可在這裏,貝默沒有一個落腳點。

爸媽各自成家,兩邊都不是他的家,貝卓倒是在後來把市區的一套房子給他住。然而有一年貝默有事從國外回來,卻發現密碼鎖換了。

他當時以為門鎖壞了,站在門外搗鼓門鎖,結果裏面傳來罵聲,問他為什麽在別人家門口逗留,再不走就報警。

貝默沈默起來,他沒走,自己報警了。

警方調解下,貝卓在電話裏尷尬解釋:“你常年在國外又不住,房子租出去不很正常?你也是,鬧到派出所幹什麽?你要是不想住酒店,晚上來家裏也行,你馮阿姨一直在家!”

“那是我的房子,你租出去起碼要告訴我,我是出去讀書,不是死了!”

貝卓還是第一次聽兒子發這麽大的脾氣,詫異片刻,年輕時的流氓本色也流露出來:“是,你沒死,你老子也沒死呢!房子是給你住,但戶名還是你老子的!怎麽用這房子,你爹還得請示你是不是?”

貝默恍惚片刻,二話不說掛了電話,他拉著行李想去酒店,可一想要住好一陣子,總不能都待在酒店。他望著川流不息的馬路,第一次覺得自己跟死了爹媽沒什麽兩樣。

這個城市對他而言,唯一像家的地方,是外公外婆那棟處於江城鄉下的房子,他們退休後一直住在那裏,他們去世後,貝默每年會過去住幾天,和貝卓撕破臉後,他每次回來就住在那棟房子裏。

附近有他們的果園,種了荔枝和葡萄,還有一個小型養殖場,養了一群雞鴨。

老兩口在的時候雇了人照看果園,至於小菜園和小養殖場,大多數都是他們親力親為。

貝默小時候常住在那裏,爸媽不愛來,總嫌附近有味道、臟。

貝卓偶爾來一次,還對著兒子陰陽怪氣:“你外公外婆也是,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老了來這裏吃苦。”

他當時起身收走了貝卓正在吃的荔枝:“你不喜歡來就別來。”

貝卓一聽那話就惱了:“你小子怎麽跟你爸說話呢?是不是那兩個老家夥經常跟你說我的不是?”

“沒有,外公外婆又不像你。”

“……”

貝卓飯都沒吃就走了,走之前,將門關得震天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怒氣沖沖離開的。

外公外婆沒有問貝默是不是說什麽話惹惱了大人,他們把燒好的菜擺了滿滿一桌,給貝默夾菜,得意地說:“哎呀,你爸不懂事,讓他反省去吧,咱們不理他。”

貝默對家的概念,很多時候是外公外婆帶來的。

他喜歡跟著他們一起在小菜園忙活,餵雞餵鴨。

蔬菜長得快,雞鴨也長得快,他能在短短幾個月得到巨大的收獲,親自種出了可以吃的蔬菜,親自養大了可以下蛋的雞鴨……

在外公外婆的田園裏,他不用說話,就有一群附近的小朋友來找他說話,比雞鴨還吵,但他不討厭。

有時燕子在屋檐下築巢,他看成鳥餵養幼鳥也能看上半天。

外婆有次發現他一直盯著鳥巢,怕他會搗鳥巢,就說:“搗掉鳥巢,小鳥們可就沒家了。”

那時候大家的通常說法是,燕子在家裏築巢家裏就有好運。

可外婆知道,比起玄之又玄的好運,小貝默更在乎小鳥有沒有家。

*

小游隼本來想去鄉下看看,可路程遠,而且事情還沒辦完,索性當天先去了另一個住宅區。

到了地方,熟悉的房子已經換了主人。

媽媽江芙搬家了。

貝默記得江芙工作的地方,按照這裏的時間線,他才死去一年,以對方對那份工作的喜歡程度,換工作的概率不太大。

休息了一天,兩隼再度出發,貝默在前面帶路,他們去了市中心的一棟高樓附近。

那是江芙所在公司的總部大樓,兩只游隼飛得很謹慎,以免撞上高樓玻璃,幾乎全程都在建築物最上方的高空飛行。

他們安全停在了那棟高樓的頂部。

接下來就是等待下班了。

這附近時不時有鳥盤旋,灰影一抓一個準,空戰進行得十分成功。

地上很快就出現了並排躺著的兩只鴿子。

灰影給鴿子拔毛時,小游隼還貼心地從綠化帶叼了朵紅艷艷的三角梅和綠葉過來擺盤。

看吧,普普通通的鴿子肉變得多精致!

灰影:?

他望著鮮肉上壓著莫名其妙的小花小草,又看看為此雀躍的小游隼,不由得想起bb當帝企鵝的時候,小企鵝bb也會用不同海鮮有模有樣地擺在一起,最後一口吃掉……嗯,看起來很好笑,但超可愛。

不過花朵怎麽吃?

小游隼當即叉腰,給他做了示範:伸出爪子,一腳踢開花草,撕出肉條吞下,然後用翅膀輕撫胸脯,好吧,其實他想做的是擦拭嘴角的動作。

吃完小小一口,小游隼雙翅交叉,優雅地看向男友:會了嗎?

灰影看得羽毛微顫。

幾秒後,他用喙部重重蹭過小游隼的臉蛋,在小游隼催促他吃時,很敷衍地吃了幾口,轉頭急不可耐地望向他。

貝默沒辦法,再度給沒當過人的男友演示如何優雅地吃鴿子。

鴿子吃完了,小游隼肚子鼓鼓的,趴在地上犯暈。

這期間,灰影把那朵被bb踢開的三角梅偷偷撿回來,低頭就別在了小游隼的尾羽上。

花朵很輕,羽毛蓬松的小游隼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了花邊裙。

他頭一點一點地趴下睡覺,期間起了風,高處風更大,小游隼被吹得搖搖晃晃,他眼睛都懶得睜開,氣鼓鼓地撅著屁股就往穩如老狗的男友身下鉆。

灰影骨架大,擅長掌握平衡,以前流浪時也經常遇到大風天,哪怕在可以擋風的地方,也會用爪子勾住附近可以勾住的一切事物,而非像蜜裏泡大的小游隼那樣一直縮著爪爪把頭埋進羽毛裏——很多鳥類在巢穴趴窩時都會這麽做。

這讓從未被風吹翻的灰影看上去很有禦風能力,因此,每次遇到大風天,貝默都會本能地靠近他。

此時灰影抱緊了小游隼,還惦記著把人家尾羽上快要掉落的花重新別進去。

裙擺不能亂!

感覺尾羽被輕啄的小游隼唰地回頭,正好看到男友的喙部從自己屁股上離開……

他大驚失色,一陣羞澀後,瞇眼瞪灰影。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流氓隼!

龐大的游隼以為給小游隼縫花裙邊的秘密被發現,索性光明正大地縫,將那朵花別好後,等風停下,就飛到附近又叼來了幾朵花,分別在小游隼的尾羽別了一圈。

最後叼起最大的一朵蓋在小游隼腦門上。

貝默斜眼往上瞅,瞅不到,只好叉翅走到附近的不銹鋼雜物前照鏡子:戴了個紅色太陽帽的小游隼怒目圓睜,扭頭撅屁,就見露出來的尾羽上插滿了花瓣。

貝默僵著身子欣賞幾秒,回過神就立馬跺腳大鬧,撞到男友身上張嘴叫個不停,發動水泵噪音攻擊。

游隼的叫聲特別吵,就算親如老父親的格雷叫久了,貝默都有些受不了,可灰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來不會被他持續的鳴叫影響到。

甚至還會把腦袋湊過來貼貼,近距離聽那極具穿透性的聲音。

小游隼拿他沒轍,哼哼著一屁股甩開“花邊裙”,然後用腳踩均勻,趴在那些“花床”上淺眠。

灰影趕緊挨過來,用龐大的身軀孵住小游隼。

貝默本來只是裝睡,結果和男友鬧著玩給自己折騰累了,沒一會兒還真睡了過去。

這一睡,他從游隼變回了小時候的自己,還見到了久違的親人。

幹凈整潔的屋內,外公外婆給他切了一盤西瓜。

他坐在涼席上,看著動畫片晃著腿地吃瓜,外面傳來停車的聲音,不久後,爸媽走進來,看到他就搖頭:“誒呦,怎麽這麽不講衛生,誰教你吃東西在床上的?臟不臟?”

他動作一頓,低頭繼續吃,沒搭理他們。

做飯的外公外婆聞言跑了過來,顯然沒想到好不容易來一趟的夫妻倆剛來就訓孩子,心疼得指著兩個大人臭罵:

“涼席鋪在地上,臟了擦擦就是!別說小孩了,我倆老家夥平時也這麽吃!你要不要訓?”

“小默多愛幹凈啊!你們小時候連他一半都趕不上!平時不見來,好不容易來一趟,就挑刺訓人,煩不煩?!”

“對小孩子的要求比大人還高,你們怎麽不直接克隆一個大人出來當孩子,還省的養了!”

男人被罵得不甘,又趕緊說了小孩其他方面的不是,甚至連幾年前貝默玩玩具時摔破家裏花瓶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他說得唾沫橫飛,好像不是在談孩子的教育問題,而是進行一場必須要贏的辯論。

——看,不是我不管孩子,是孩子難管啊!

那些話如此荒唐,沒有哪個小孩子從來不碰不摔著什麽,這連犯錯都算不上。

江芙沈默不語。

老人氣得聲音都在抖:“你們……你們沒有做好養育孩子的準備,為什麽要生呢?找這些借口給誰聽?以為我們老了瞎了?我們瞎了,別人也不瞎!再說那些混賬話都給我滾出去!”

貝默回了臥室,他想到前不久還在因為父母要來而開心,現在開心變成了生氣,氣得眼淚和西瓜汁一起吸進嘴裏。

外婆進來哄他:“乖,咱不搭理他們,咱們小默這麽可愛都不讓他們抱,讓他們後悔去吧!”看小孩臉都花了,忙道,“爸爸媽媽愛你的,就是嘴欠……誰能不愛咱們小默呀?”

他餘光看到那兩個人在門外笑著偷聽,搖頭說:“他們不愛我,我也不愛他們,我從此恨他們。”

忽然間,羽毛根一陣癢癢!可人怎麽會有羽毛根呢?

小游隼一個激靈,醒了,睜眼就看到自己半個身子被大只的游隼緊緊覆蓋著。

灰影正給他梳理羽毛,喙部抵著他的羽毛根部輕撓:“愛bb。”

小游隼微懵,他瞬間甩甩腦袋,頂一下男友的喙部,小臉尷尬:“我又說夢話了?”

灰影沒回答,望著遠處,以孵蛋的姿勢全頭全尾抱緊他。

貝默只當男友在和自己黏糊,夢境帶來的失落感一掃而空,也鼓著翅膀看向遠方。

沒有人會追求不存在的東西,都說父母天生會愛孩子,可他就是遇到了不愛自己的父母,犯錯的不是他,那這不是他該思考或糾結的問題。

貝默沒什麽遺憾的,他有很多父母,很多兄弟姐妹,他永遠記得那些名字,但絕不包括那兩個人類。

現在他是一只游隼,和那兩個人僅存的血緣關系也斷了。

如果不是為了打探自己人身的結局,他甚至不會來看他們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存稿在慢慢修,晚上應該都能發出來,沒更新的日子一直在抽空攢稿子哦[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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