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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試著聽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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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試著聽懂你

脊背抵在了書桌的邊沿,十指相扣的兩只手壓在了桌面,兩只手都因為不願放開對方而緊緊收繳,意圖把對方永困掌心那樣牢靠。

指尖摁在手背快能壓出雪地裏腳印似的手指印,太過用力的緊繃讓指甲泛白,骨骼撐得猙獰。

吻在無聲變大的雪中深入,陳宗旻看到梁釉閉上了眼睛,睫毛亂顫,薄薄的、能夠看到青色的血管攀爬其上的眼皮也在抖,裏面蓋住的剔透眼珠不安地悄悄轉著。

在陳宗旻的眼睛裏,梁釉的臉頰占據了他大部分的視野。他看到梁釉鼻梁上的痣,少有的這麽清晰。看到梁釉的眼睫,看到他發尾偶有很淺很淺的一絲麥黃。

視線中,窗外的雪已然模糊,冷白的雪冰涼地落,幽幽發藍的天是冰一樣讓人看一眼都瑟縮的溫度。

但懷裏的人很溫暖,那雙柔軟的唇微微張開,接納他的所有溫度。梁釉不怕他冰涼的鼻尖,也不怕他唇齒的滾燙。陳宗旻舌尖在他的齒關掃動,掠過隱秘藏在口腔裏略微有點尖的那枚牙。梁釉的呼吸和口腔裏有很清淡的草本香,那是他自己放在包裏從西藏帶來的牙膏的味道,陳宗旻早晚漱口都能看到那支癟了肚子的牙膏被放在他的牙膏邊,看到梁釉那支藍色的牙刷放在他的牙刷邊。

整齊的擺放像情侶像夫妻,像同居的任何一對伴侶。

陳宗旻日日看著,總覺得這麽擺放太溫馨,他忍不住想要它們就這麽擺放久一點,再久一點,突破他自己劃下的十天的限制,重劃定一個範圍叫作永遠。

梁釉被他吻得太急,有些氣悶,舌尖抵開了他蠻橫的侵占想要擺脫他強硬的糾纏。

陳宗旻只好放開他,閉了閉眼睛捋平自己即刻想要把人就地正法的心,不情不願退出來,把吻摔碎了變成細密的雪,輕輕地覆蓋在梁釉的嘴邊。他捧著梁釉的臉,手指撫摸過他的臉頰。

這張好看的臉蛋在離開西藏前被西藏的太陽毒曬,風餐露宿惹了一臉可憐的粗糙。

陳宗旻的吻帶著急促的喘息流轉在梁釉嘴唇的每一個角落,把那張已經紅潤起來的嘴唇親得惹了水漬也不放開,像多年貪求而未得,如今總算得到回應,忍不住想要立刻把人吞進嘴裏咽下腹中,讓梁釉沈進他心裏去。

他的手伸入梁釉披在肩頭的外套裏層,悄然往人背部滑動時就很不小心把外套掀落在地。梁釉聽到聲響驚得睜眼,還沒來得及去看,就被立刻掰正了下巴對上陳宗旻沈甸甸的視線。

“身上的傷好完了嗎?”

陳宗旻問他。

修長的手指太輕松地掀開了衣擺,柔軟的毛衣還是陳宗旻自己給梁釉挑的,他很滿意它的顏色,因為它很襯梁釉的膚色。但此時此刻他只覺得這件毛衣礙事,想讓它撤離它此時此刻護著的領域,讓他的吻先一步捷足先登那皚皚白雪似的荒蕪地方。

“沒有。”梁釉有點別扭地在他手指下亂動。

他不知道是因為不適應有人的手毫無隔閡地落在自己肌膚上還是其他原因導致了心跳過快跳動,臉上有點發燙,心跳的啪嗒啪嗒逐漸從胸口跳進了腦子裏,梁釉感覺自己腦子裏有根神經跟著在跳,砸得他心煩意亂。

“給我看。”陳宗旻不由分說地攤開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在手心裏抻平了,手掌緊緊貼著他的手背。他看著梁釉手掌的擦痕已經淡了,皮膚沒有恢覆好還是有點毛躁,又撩開梁釉額前的碎發看了看,發現他額頭的擦傷也不是很明顯。

“好了嗎?”

梁釉仰頭看他。

屋子裏光線暗淡,陳宗旻低眸,只能借外面淡淡的冷藍色天光來看他。冷藍的光也不是很亮,很朦朧,在這模模糊糊的淺光下,梁釉像一個黎明時分帶著秋冬霧水走來的藍色影子。

他睜著眼睛,那雙眼睛總是剔透而漂亮。

問話聲輕輕的,紅潤的嘴唇上還有未幹涸的水漬,眼睛裏有亮片似的,這讓陳宗旻莫名想到雨後某個灰藍色的濕潤清晨,地下不知道是霧水還是雨滴積出的淺淺水窪。

晶亮、剔透。

“我給你上點藥。”陳宗旻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半晌,忍不住微微瞇了眼睛湊上去又吻了吻那雙唇。

這一次他沒有再深入,輕輕貼著,比起吻,更容易被感受到的是灼熱又滾燙的呼吸在雙方的肌膚上蔓延,像水漬蔓延一整張紙,直到紙張變得濕漉漉又緊繃。

陳宗旻停了兩秒,扯開了和梁釉的距離。

梁釉臉頰被憋得染了層紗似的薄紅。他和陳宗旻對視著,兩雙眼睛的對視需要穿過一整年的時間。

此時此刻,等待每一天都覺得漫長的陳宗旻忽然覺得其實一年也不算長。

而等待每一天都搖擺而煎熬的梁釉仍然覺得這一年太長太長。

他忽然伸手,捧住陳宗旻的臉頰,唇靠在了他的額頭上,輕輕貼了貼。

“補償你。”他說著,視線慢吞吞在陳宗旻臉上一寸寸地挪,打量著這個和自己接吻的人是否還是自己熟悉的模樣。

陳宗旻眼睫顫了一下沒眨眼,怕把難得主動的人蝴蝶一樣驚走,聲音很輕,幾乎是唯有溫熱呼吸拂過的氣音:“補償是不是該更親密一點?”

梁釉聽了他引誘一般的話,想了想,手指摸到了他的嘴唇上去。他看了一眼陳宗旻的眼睛,感覺那深灰色的眼睛裏像是暴雨來臨前的風起雲湧。不過他沒受到阻攔,又想了想,覺得說不準可能是他無聲的鼓勵,唇瓣就悄悄下移,兩雙唇碰碰車似的青澀撞一撞,算他主動吻過。

陳宗旻看退開卻近在咫尺的他片刻,深吸了口氣,忍下去一些不該有的沖動,轉身借去拿藥的功夫躲開了再次親密貼合的機會,忍了又忍:“不親了。”

他匆匆走開了,梁釉被他欺壓得後仰靠桌的姿勢懶得變,斜著眸子望著他背影出神片刻,慢慢坐直了身子,靜靜看他彎了腰拿起藥瓶搖了搖,看藥水還有多少,又擠一擠藥膏肚子看它又還有多少。

這些疑似無用功的動作在梁釉心間轉了個圈,在挪威窗外皚皚白雪和暖色光的靜默裏悄悄告訴他,可能是有人的心被當成柴火劈裏啪啦燒響了,差點滅不了火變成焦炭的飛灰。

梁釉想走過去看看他到底需要一個人靠無用功的掩飾來靜默多久,但穿著鞋子踩下地,下一秒陳宗旻就偏了眼眸極為迅即地轉過身,拿著手裏的藥瓶藥膏向他走來。

梁釉只好坐回原地等他。

短短幾步路,陳宗旻走路不快不慢。他沒有在步調上暴露出半分的急迫,也沒有因為快要靠近而感到憂心。他在淺藍發灰的斜斜天光裏一步一步走到梁釉身邊,最後一兩步變得小而慢,視線垂下來,像是下定決心把自己原本自由的腳步停止在眼前人的跟前。

原本規劃的未來幾十年的行走從直線變成了一個圓,這個圓的起點被陳宗旻放在了梁釉的腳尖下。原打算丈量世界的腳步變成了原地踱步,但他也願意跟著梁釉的腳步慢慢地行走。

噴霧和藥膏都冰涼。

手指在肌膚上推抹稍微緩和了冰冷,再多停留著捂幾秒,暖意慢慢就在皮膚上散開了。

梁釉的額頭和手掌的最後一點擦傷都均勻抹上了藥膏,看起來應該是最後一次。陳宗旻蹲下來撩開他的褲腿,拽住他的腳腕,手指扣合在他腳腕上捏了捏:“你是不是有點瘦了?”

“有嗎?”

梁釉思索片刻,堅定否認了陳宗旻的說法。

他身高180cm,體重63KG,按道理說屬於正常的體重區間範圍,並且他覺得自己平時挺愛吃肉,再怎麽說應該也不算多瘦。

“你不要覺得我瘦。”在梁釉心裏,瘦這個詞就不是一個好詞。藏族人不論男人女人都不講究以瘦為美,只有擁有足夠健康強壯的身體才能經受住西藏的烈陽和狂風,能夠在西藏浩渺的草原跟著牦牛奔跑。瘦對他們而言反而是弊端。梁釉皺皺眉,“我六七歲就可以跟著阿伊在藏北草原趕牦牛,阿波教我壓牛糞餅我一學就會,我可以擠牛奶,可以把滿滿幾桶牛奶扛回家。”

梁釉認真跟他數著,證明自己的能耐。他並不覺得自己瘦弱,因為他其實蠻能幹,就是很多時候不怎麽愛講話。

“好。”陳宗旻妥協了。他的手指圈在梁釉的腳踝皮膚上,那一塊地方因為常年沒有陽光照射而更白皙,骨骼因為繃緊的肌肉而頂在他的虎口,陳宗旻的手指修長有力,攥住腳腕整個溫熱的手掌都貼上去,力氣附著皮膚骨骼上燙得梁釉幾次忍不住想要抽回腿。

梁釉並不承認自己瘦,但在陳宗旻眼裏他就是瘦。

男人的骨架本來就修長寬大,梁釉高,身型也流暢,人高手長腿也長,肉沒長在什麽顯露出來的地方,整個人修長有力,只看眉眼總讓人覺得他有種不入世俗的寡淡平靜。

陳宗旻喜歡他這個模樣。

喜歡他恬然無波垂著眼眸,專心於自己的世界的模樣,即使這個時候梁釉的眼裏空無一物,就連他也不包含其中。但他知道,他這個時候如果伸出手握住梁釉的手腕,這個呆坐原地的人會蹙眉緩緩擡頭,看到是他後放松眉眼,眼睛裏就此寬容地接納他的身影。

陳宗旻喜歡他這張臉上細微表情的變化。

因為這樣似乎是一種獨特的、屬於梁釉的愛的證明。

“好了。”

陳宗旻給他上了藥,松開手的瞬間梁釉察覺到了他的放松,本能地迅速收回腿。膝蓋的傷因為今天滑雪挫傷了新的紅痕,但他仍舊對於疼痛不知不覺,眼眸不知道放在哪兒索性垂下來看自己裸露的膝蓋上的傷痕,遲鈍地後知後覺傷口上帶著點癢的涼,嘆了口氣,屈膝吹了吹。

“你這樣的人,我從來沒見過。”

陳宗旻說著,站起來,把手裏的藥膏擰緊了隨手放在桌邊,在梁釉專心於自己腿上傷口而未察覺的時候彎了腰,嘴唇輕輕靠上他低著的額頭:“真奇特。我好想早點遇見你。”

他原本也是個情感淡薄的人,可是他遇到了一個天生能讓他愛了又愛的人,他攀爬上西藏的神山,遇到了屬於他的山神,從此此生被這個純真的人給迷住,愛盡數給出充當供奉的禮物。

梁釉在他一吻退後時擡了眼眸,緩聲說:“我們已經遇見得很早了。”

很早了。在他的十八歲,陳宗旻的二十二歲。

西藏不是陳宗旻人生的必經之地,就如同香港這個城市如果不是因為陳宗旻出生於此梁釉一定不會去了解,西藏和香港這兩個地方一個占據廣袤的西,一個占據狹小的南,不是人生必然交叉的那個交匯點。

所以他們得以相遇,已經是很幸運、很早的事情了。

早得能夠承擔起三四年的情感和一整年的分別。

“陳宗旻,你帶我去香港吧。”梁釉忽然說。

陳宗旻怔了怔,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及時說話。

“我幻想過好多次,你真正呆在屬於你的地方的樣子。”梁釉一字一句說著,慢吞又堅定,像思慮已久早已下定決心,“一定很融洽。”

他笑了一下,這個笑淡淡的,像一縷挪威無止盡的極夜裏驟然波動湧現的一抹極光,漣漪一樣拂過,飄渺又讓人挪不開眼,視線無法遏制地停駐在他臉頰很久很久。

他反握住陳宗旻搭在他膝邊的手指:“在那裏再對我說粵語吧,我會試著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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