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戒定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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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戒定慧
這場談話以陳宗旻帶梁釉去麥當勞點了份早餐結束。
這家被冠以世界最北麥當勞的店於今年正式營業，正好在市中心的sta街，市圖書館對面。此時已經快要到八點，距離梁釉裹著淩晨兩點的風雪抵達陳宗旻家門口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梁釉沒有睡好，人有些木然。
他坐在皮質沙發上，視線往裏望，看這家世界最北麥當勞到底有哪裏特別之處。但由於西藏並沒有麥當勞入駐，梁釉也無法得到一個對比。
他盯著墻上大大的裝飾畫出神，上面是熒藍色的地球和最北端他們此刻所在地的標註點，最下端寫著“WELE TO THE NORTHERNMOST MCDONALD'S IN THE WORLD”。
“冬天有的餐廳會提供馴鹿肉，應該算特色，還會有馴鹿肉漢堡。”陳宗旻把自己點的餐往前推了推，示意梁釉可以食用芝士球和肉桂蘋果派，“飲品點的Chai latte，喝不習慣就給我。”
“他們的信仰不是馴鹿嗎？為什麽要吃馴鹿。”
“你們會吃牦牛嗎？”陳宗旻想了下，反問。
“我們會喝牦牛奶。”梁釉對於陳宗旻說得饒有其事的馴鹿肉漢堡持觀望態度，視線在另一個大漢堡上面打轉，“你不是喝過嗎？我親手遞給你的。”
“嗯。”陳宗旻淡然地把那個麥樂蛋餅豪華雞蛋漢堡推到他面前，“你當著我的面抿了一口告訴我真的能喝。”
梁釉最終決定放棄那個疑似馴鹿肉漢堡的漢堡，艱難打開這個一只手掐不下的大漢堡的外衣：“你當時表情太奇怪了。”
“沒喝過的東西我保持觀望。”
“你替我試一下能吃嗎？”梁釉敷衍，咬了一口手裏這個冒熱氣的漢堡。
“你以為我沒來吃過嗎？”陳宗旻覺得好笑，看著那個漢堡，覺得他和梁釉沒有到能吃同一個漢堡的親密程度，當著梁釉的面咬了一口那個漢堡。
梁釉看了眼，總算發現自己被騙了。那個漢堡並不是馴鹿肉，而是鱈魚堡。
“西藏沒有麥當勞。”梁釉在陳宗旻似笑非笑的眼神裏嘆口氣，嚼了嚼嘴裏的面包胚，咽下去了，喝一口陳宗旻給他點的奶茶拿鐵，覺得奶味兒有些淡，但幸好也勉強能喝，不算浪費。
“這裏今年才開業。”陳宗旻慢慢說著，視線瞧著自己手裏的漢堡，似乎是存心跟一無所知的梁釉介紹，卻又沒看他的眼睛，“最北麥當勞這個名號還有點曲折。”
1997年羅瓦涅米的麥當勞開業，直至2021年，它都因所屬城市芬蘭和聖誕老人有關而聞名。後來2021年俄羅斯摩爾曼斯克的麥當勞開業，取代了它成為世界最北麥當勞，但由於戰爭，2022年摩爾曼斯克麥當勞關店了。
2024年，也就是今年，特羅姆瑟此處麥當勞開業，世界最北麥當勞頭銜又落到了它頭上。
“所以戰爭才是決定因素。”
“誰都不希望有戰爭。”
八點的麥當勞人不多，很寧靜。外頭的雪沒有化開，倒是天色先於雪一步化開了，濃色暈開之後變得淺，淺灰裏泛濫著藏不住的霧藍。
像是陰郁變換的面色。
“你要一張明信memorate嗎？”陳宗旻慢悠悠吃完了手裏的早餐，問梁釉，“好像是11kr一張。”
memorate什麽意思。”梁釉說，“要我花錢嗎？”
陳宗旻挑了下眉，意思顯而易見。
“那不用了。”梁釉會意。
他手裏的漢堡還差幾口可以吃完，就在最後一口進入嘴裏前，靠在椅背上從容看著他的陳宗旻忽然站起身離開了一會兒。
梁釉看著陳宗旻走到自助販賣機前，戳點了些什麽，然後拿手機付了錢。
由於陳宗旻背對著他，梁釉沒有看清陳宗旻在幹什麽。
但他好像看到陳宗旻低下頭，拿到了自己買的東西，手指捏著筆在那東西上寫些什麽。
等梁釉吃完最後一口，把奶茶拿鐵喝得見底時，陳宗旻就回來了。
梁釉看了他半晌，確認他兩手空空。
“吃完了就走吧。”陳宗旻率先往外走。
梁釉跟在他身後，看到陳宗旻的兜裏有一張深藍色的尖角卡片。那卡片樣子很熟悉，梁釉想了想，在踏出店門那一剎那回過頭，看到了那副自己進門便註意到了的、掛在墻上的裝飾海報。
WELE TO THE NORTHERNMOST MCDONALD'S IN THE WORLD。
右上角和陳宗旻兜裏露出來的那一角一模一樣，帶著極光的那抹悠悠的淺綠，像是春天裏長出來的翠綠色銀河。
梁釉開始思考下一場入睡到來時會不會有人像是聖誕老人一樣悄悄來到他身邊，假裝那本挪威的森林是他裝禮物的聖誕襪子，再睜眼時那張極光綠的明信片就會出現在書的夾頁裏。
出現在那一行極光綠標註的字的身邊。
明信片定格的悠悠極光與書上那抹人造極光緊緊銜接相貼。
陳宗旻走了一段路，駐足在rema 1000 veita超市門口。旁邊是紅磚墻，顏色並不算太顯眼，特羅姆瑟街上有很多顏色鮮艷的房子，所以它並沒有引起梁釉的註意。
但陳宗旻走過去，梁釉視線跟著過去，才發現那紅磚墻上有一個郵箱。
他親眼看著陳宗旻拿出了什麽東西，投了進去。
梁釉站在原地不動，離陳宗旻不遠也不近。
按理說，這個距離能夠隱約看見手裏的東西掉進郵箱，但絕對不會聽到信又或者其他卡片般輕薄的東西掉進去的聲響。
可是梁釉好像聽到了明信片掉進去，尖銳的角撞在鐵皮郵箱上很小聲很細微的丁點悶響。
那尖角如同不是掉進了特羅姆瑟市中心街道上一個平平無奇的郵箱裏，而是掉進了梁釉的心裏。它墜落的時間很漫長很漫長，梁釉的心如同跟著它飛起來，落不了地。
那掉進信箱的東西，似乎因為署了他的名字，而讓他有一種篤定它屬於自己的想法。
“我給你寄了一張明信片回西藏。”
陳宗旻走回梁釉的身邊，神情淡淡的，視線從梁釉的鼻尖往上看，緩沖一般，這讓他很平靜地望進了梁釉漂亮的眼睛。
心中所想被證實。
梁釉怔了一下。他好像聽到有人說，那張明信片掉落的時間再不是永恒，而是他從此刻到決定返回西藏的時間。他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去等待，即使他原本就打算耗費漫長的時間留在這裏。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和懲罰。從此刻開始，梁釉遠在西藏又重新有了惦念。
惦念的是一張即將從他身邊遠渡重洋代替他飛往故鄉的明信片。
“你寫了什麽東西？”梁釉問。他跟在陳宗旻的身後，看著他踩在雪裏的腳印。
特羅姆瑟的雪棉白，偶爾會飄下不知道哪個屋檐吹落的三兩粒。梁釉看著天光逐漸變藍，一天中短暫六小時的藍調時刻當他從陳宗旻身上擡頭向上望時開始計時。
這像一場北緯69.6度落下的雪做的夢，夢見藍色的天，藍色的雪，和眼前淹沒在藍色裏寂靜的人。
“你回去就能看見了。”陳宗旻腳步慢了慢，不再和梁釉一前一後，而是肩膀靠著肩膀。
梁釉餘光發現他的肩頭也有一兩片落下來的雪粒。
雪的形狀和年少時童話書上插圖的雪沒有兩樣。
梁釉伸出手，把陳宗旻肩頭那兩片即將融化洇水的雪花拂走了，如同幾個小時前陳宗旻把給他的那一條紅色圍巾上的雪花拂走那般輕而有耐心。
“為什麽我在你身邊，你卻要把想對我說的話寄走？西藏好遠，6300公裏之外。”
梁釉問他。
陳宗旻側過眼睛，很淺淡地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我希望你回去之後，還會記得你曾來過。”
“還會記得我在你身邊的日子。短暫，但存在過。”
話語太寡然，語調是沒有波瀾的平靜，好像染上了這座城此時此刻寂寥的孤獨，以及不知道哪兒來的難言的頓挫。
“陳宗旻，為什麽總要這樣說話。”
“怎樣？”
“像是離別近在眼前。”
梁釉把話挑明了，陳宗旻總不好遮掩。
他站在雪裏，停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梁釉，略微垂下眼，仔細地看著梁釉的臉，端詳許久。
“離別和你，都近在眼前。”陳宗旻說，“梁釉，你不該來。”
“為什麽。”
“你總是亂我的心。”
陳宗旻嘆說：“這裏太孤獨了。我們約定的這一整年，我都在等你，可是你沒來。你知道嗎？你今天到來之前，我原本定了機票。”
“你要走嗎？”
“今天下午兩點二十的飛機。”
梁釉很想問，不能為我停留嗎？反正你要走，我也不長留。
只是看著陳宗旻的眼睛，他好像又點看不懂裏邊的東西。陳宗旻的眼睛顏色也不算太深，所以覆雜的情緒翻騰在裏邊，容易被察覺。
梁釉只好把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裏去。
“但是你來了。”陳宗旻閉了閉眼睛，仿若自己做了什麽錯事般，無法明白自己做這個事情的意義，“所以我把機票退了。”
“梁釉，我最後陪你十天。”
陳宗旻重新睜開眼，這一次眼睛裏再沒有任何的波動，倒映著梁釉的影子，影影綽綽。
“十天之後，你就回西藏去。”
“我必須要回香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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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談話以陳宗旻帶梁釉去麥當勞點了份早餐結束。
這家被冠以世界最北麥當勞的店於今年正式營業，正好在市中心的sta街，市圖書館對面。此時已經快要到八點，距離梁釉裹著淩晨兩點的風雪抵達陳宗旻家門口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梁釉沒有睡好，人有些木然。
他坐在皮質沙發上，視線往裏望，看這家世界最北麥當勞到底有哪裏特別之處。但由於西藏並沒有麥當勞入駐，梁釉也無法得到一個對比。
他盯著墻上大大的裝飾畫出神，上面是熒藍色的地球和最北端他們此刻所在地的標註點，最下端寫著“WELE TO THE NORTHERNMOST MCDONALD'S IN THE WORLD”。
“冬天有的餐廳會提供馴鹿肉，應該算特色，還會有馴鹿肉漢堡。”陳宗旻把自己點的餐往前推了推，示意梁釉可以食用芝士球和肉桂蘋果派，“飲品點的Chai latte，喝不習慣就給我。”
“他們的信仰不是馴鹿嗎？為什麽要吃馴鹿。”
“你們會吃牦牛嗎？”陳宗旻想了下，反問。
“我們會喝牦牛奶。”梁釉對於陳宗旻說得饒有其事的馴鹿肉漢堡持觀望態度，視線在另一個大漢堡上面打轉，“你不是喝過嗎？我親手遞給你的。”
“嗯。”陳宗旻淡然地把那個麥樂蛋餅豪華雞蛋漢堡推到他面前，“你當著我的面抿了一口告訴我真的能喝。”
梁釉最終決定放棄那個疑似馴鹿肉漢堡的漢堡，艱難打開這個一只手掐不下的大漢堡的外衣：“你當時表情太奇怪了。”
“沒喝過的東西我保持觀望。”
“你替我試一下能吃嗎？”梁釉敷衍，咬了一口手裏這個冒熱氣的漢堡。
“你以為我沒來吃過嗎？”陳宗旻覺得好笑，看著那個漢堡，覺得他和梁釉沒有到能吃同一個漢堡的親密程度，當著梁釉的面咬了一口那個漢堡。
梁釉看了眼，總算發現自己被騙了。那個漢堡並不是馴鹿肉，而是鱈魚堡。
“西藏沒有麥當勞。”梁釉在陳宗旻似笑非笑的眼神裏嘆口氣，嚼了嚼嘴裏的面包胚，咽下去了，喝一口陳宗旻給他點的奶茶拿鐵，覺得奶味兒有些淡，但幸好也勉強能喝，不算浪費。
“這裏今年才開業。”陳宗旻慢慢說著，視線瞧著自己手裏的漢堡，似乎是存心跟一無所知的梁釉介紹，卻又沒看他的眼睛，“最北麥當勞這個名號還有點曲折。”
1997年羅瓦涅米的麥當勞開業，直至2021年，它都因所屬城市芬蘭和聖誕老人有關而聞名。後來2021年俄羅斯摩爾曼斯克的麥當勞開業，取代了它成為世界最北麥當勞，但由於戰爭，2022年摩爾曼斯克麥當勞關店了。
2024年，也就是今年，特羅姆瑟此處麥當勞開業，世界最北麥當勞頭銜又落到了它頭上。
“所以戰爭才是決定因素。”
“誰都不希望有戰爭。”
八點的麥當勞人不多，很寧靜。外頭的雪沒有化開，倒是天色先於雪一步化開了，濃色暈開之後變得淺，淺灰裏泛濫著藏不住的霧藍。
像是陰郁變換的面色。
“你要一張明信memorate嗎？”陳宗旻慢悠悠吃完了手裏的早餐，問梁釉，“好像是11kr一張。”
memorate什麽意思。”梁釉說，“要我花錢嗎？”
陳宗旻挑了下眉，意思顯而易見。
“那不用了。”梁釉會意。
他手裏的漢堡還差幾口可以吃完，就在最後一口進入嘴裏前，靠在椅背上從容看著他的陳宗旻忽然站起身離開了一會兒。
梁釉看著陳宗旻走到自助販賣機前，戳點了些什麽，然後拿手機付了錢。
由於陳宗旻背對著他，梁釉沒有看清陳宗旻在幹什麽。
但他好像看到陳宗旻低下頭，拿到了自己買的東西，手指捏著筆在那東西上寫些什麽。
等梁釉吃完最後一口，把奶茶拿鐵喝得見底時，陳宗旻就回來了。
梁釉看了他半晌，確認他兩手空空。
“吃完了就走吧。”陳宗旻率先往外走。
梁釉跟在他身後，看到陳宗旻的兜裏有一張深藍色的尖角卡片。那卡片樣子很熟悉，梁釉想了想，在踏出店門那一剎那回過頭，看到了那副自己進門便註意到了的、掛在墻上的裝飾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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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和陳宗旻兜裏露出來的那一角一模一樣，帶著極光的那抹悠悠的淺綠，像是春天裏長出來的翠綠色銀河。
梁釉開始思考下一場入睡到來時會不會有人像是聖誕老人一樣悄悄來到他身邊，假裝那本挪威的森林是他裝禮物的聖誕襪子，再睜眼時那張極光綠的明信片就會出現在書的夾頁裏。
出現在那一行極光綠標註的字的身邊。
明信片定格的悠悠極光與書上那抹人造極光緊緊銜接相貼。
陳宗旻走了一段路，駐足在rema 1000 veita超市門口。旁邊是紅磚墻，顏色並不算太顯眼，特羅姆瑟街上有很多顏色鮮艷的房子，所以它並沒有引起梁釉的註意。
但陳宗旻走過去，梁釉視線跟著過去，才發現那紅磚墻上有一個郵箱。
他親眼看著陳宗旻拿出了什麽東西，投了進去。
梁釉站在原地不動，離陳宗旻不遠也不近。
按理說，這個距離能夠隱約看見手裏的東西掉進郵箱，但絕對不會聽到信又或者其他卡片般輕薄的東西掉進去的聲響。
可是梁釉好像聽到了明信片掉進去，尖銳的角撞在鐵皮郵箱上很小聲很細微的丁點悶響。
那尖角如同不是掉進了特羅姆瑟市中心街道上一個平平無奇的郵箱裏，而是掉進了梁釉的心裏。它墜落的時間很漫長很漫長，梁釉的心如同跟著它飛起來，落不了地。
那掉進信箱的東西，似乎因為署了他的名字，而讓他有一種篤定它屬於自己的想法。
“我給你寄了一張明信片回西藏。”
陳宗旻走回梁釉的身邊，神情淡淡的，視線從梁釉的鼻尖往上看，緩沖一般，這讓他很平靜地望進了梁釉漂亮的眼睛。
心中所想被證實。
梁釉怔了一下。他好像聽到有人說，那張明信片掉落的時間再不是永恒，而是他從此刻到決定返回西藏的時間。他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去等待，即使他原本就打算耗費漫長的時間留在這裏。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和懲罰。從此刻開始，梁釉遠在西藏又重新有了惦念。
惦念的是一張即將從他身邊遠渡重洋代替他飛往故鄉的明信片。
“你寫了什麽東西？”梁釉問。他跟在陳宗旻的身後，看著他踩在雪裏的腳印。
特羅姆瑟的雪棉白，偶爾會飄下不知道哪個屋檐吹落的三兩粒。梁釉看著天光逐漸變藍，一天中短暫六小時的藍調時刻當他從陳宗旻身上擡頭向上望時開始計時。
這像一場北緯69.6度落下的雪做的夢，夢見藍色的天，藍色的雪，和眼前淹沒在藍色裏寂靜的人。
“你回去就能看見了。”陳宗旻腳步慢了慢，不再和梁釉一前一後，而是肩膀靠著肩膀。
梁釉餘光發現他的肩頭也有一兩片落下來的雪粒。
雪的形狀和年少時童話書上插圖的雪沒有兩樣。
梁釉伸出手，把陳宗旻肩頭那兩片即將融化洇水的雪花拂走了，如同幾個小時前陳宗旻把給他的那一條紅色圍巾上的雪花拂走那般輕而有耐心。
“為什麽我在你身邊，你卻要把想對我說的話寄走？西藏好遠，6300公裏之外。”
梁釉問他。
陳宗旻側過眼睛，很淺淡地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我希望你回去之後，還會記得你曾來過。”
“還會記得我在你身邊的日子。短暫，但存在過。”
話語太寡然，語調是沒有波瀾的平靜，好像染上了這座城此時此刻寂寥的孤獨，以及不知道哪兒來的難言的頓挫。
“陳宗旻，為什麽總要這樣說話。”
“怎樣？”
“像是離別近在眼前。”
梁釉把話挑明了，陳宗旻總不好遮掩。
他站在雪裏，停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梁釉，略微垂下眼，仔細地看著梁釉的臉，端詳許久。
“離別和你，都近在眼前。”陳宗旻說，“梁釉，你不該來。”
“為什麽。”
“你總是亂我的心。”
陳宗旻嘆說：“這裏太孤獨了。我們約定的這一整年，我都在等你，可是你沒來。你知道嗎？你今天到來之前，我原本定了機票。”
“你要走嗎？”
“今天下午兩點二十的飛機。”
梁釉很想問，不能為我停留嗎？反正你要走，我也不長留。
只是看著陳宗旻的眼睛，他好像又點看不懂裏邊的東西。陳宗旻的眼睛顏色也不算太深，所以覆雜的情緒翻騰在裏邊，容易被察覺。
梁釉只好把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裏去。
“但是你來了。”陳宗旻閉了閉眼睛，仿若自己做了什麽錯事般，無法明白自己做這個事情的意義，“所以我把機票退了。”
“梁釉，我最後陪你十天。”
陳宗旻重新睜開眼，這一次眼睛裏再沒有任何的波動，倒映著梁釉的影子，影影綽綽。
“十天之後，你就回西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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