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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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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我愛你

沈溪知醒來的時候,沈溪漁就睡在身側,他的神思有片刻的恍惚。

背部是火燎般的疼痛,沈溪知張了張口,喉口卻是斑駁的沙啞,他試圖起身去倒杯水。

在外面守夜的溫青聽見了裏面的動靜,連忙闖了進來:“沈相?”

溫青上前攙扶著沈溪知坐下,又給他倒了盞茶水。

沈溪知接過,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開口道:“謝過。我睡了多久了,還有小漁……為什麽在這?”

“回沈相,您睡了整整三日。至於二老爺……”溫青神色為難地看向塌上的沈溪漁,“二老爺他受傷了,所以……”

“誰幹的?”沈溪知的聲音微沈,他轉頭看了沈溪漁一眼,“他自己做的?又想要借此讓我心軟?”

“不是的。”溫青急忙為自家主子解釋,順便將他的行為潤色了一番,“是小主子出城的時候,被吳王的人圍毆了。”

一切都是為了主子,這可不算是胡說八道。溫青在心裏替自己找補了一番,又補充了一句:“沈相,二老爺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您就原諒他吧。”

小孩知不知道錯了沈溪知不知道,但這是孫言誠第二次動他的人了。沈溪知的唇角微勾,笑意是滿含算計的冰冷。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子,打在沈溪知蒼白的臉上,神情令人望而生寒:“你知道比殺手更殺人於無形的是什麽嗎?”

溫青不解:“還請沈相解惑。”

“是人心。”沈溪知倒吸一口涼氣,是後背疼得厲害了,他斂眉道,“我本來不想管的,且讓他們鬥得兩敗俱傷。

但孫言誠三番兩次地傷害我的小漁,我只能要他死了。

親兄弟尚且為了那麽一點利益鬥得你死我活,更遑論是為了利益聯合到一起的呢?

幾個藩王都出了力,又憑什麽要孫言誠得最大的利益?

你告訴沈蘭,讓沈蘭去找寧遠將軍,告訴他時機到了。”

某種意義上自家主子是面冷心熱,可直到這一刻溫青才讀懂了沈溪知的“佛口蛇心”,他可以冷眼旁觀無數人的生死,掌控著局勢往他理想的方向走,若非小主子,沈溪知是否就真的放任不管了?

也是,若非如此,他又怎麽能坐穩這相位十數年。

他待旁人狠,待自己更狠。

這麽看來他和小主子倒是挺般配的。內裏都算是個瘋子,只是沈溪知表現的更為平靜,又多了些底限和原則的沈穩。

溫青應聲:“諾,奴婢這就去。”

沈溪知又問道:“對了,趙王那邊如何?林懷璧呢?”

“回沈相,趙王家眷盡數葬身火海,而趙王已經叛逃出京。”溫青離去的動作微頓,“至於林大人,在抄家的時候負了傷。”

這就是白疏垣要的結果,沈溪知了然的同時若有所思,沈溪知這一脈本是沈家的直系,分出去以後與表面上與主家徹底斷了關系。

他與沈煜及其堂兄弟姊妹親近的時候大概是父母在世的時候,父母離世以後關系便生疏了起來,更別提那個嫁給了白執的堂侄女沈欣,只是寥寥數面而已,如今卻覺悵然。

原以為等白執落網後,他還能保沈欣一命。卻沒想到白執待枕邊人會如此心狠,早知如此……

當初處置沈煜一家倒是心狠,如今竟生出些懊悔來。

逝者已矣,末了沈溪知只剩下一句:“你去告訴沈蘭,讓他好生料理堂小姐的身後事。”

畢竟世家大族為了生生不息的枝繁葉茂,總是什麽都能犧牲的。沈欣更是嫁出去的女兒,主家那邊不會想管。

這樣的家族太過冰冷,卻也不能去責怪些什麽。

當年脫離沈家是他們的考量,同樣也少不了沈溪知自己的謀劃,他秉性護短,擔不起一個大家族的生死,只想守住自己想守護的人。

沈溪知累極,他擺了擺手示意溫青離去,身上的疼痛讓他無暇思慮這許多。

汗意涔涔,沈溪知咬著下唇只覺得身上冷得很,他竭力起身拖著步子回到了床上伸手將沈溪漁攬入懷中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沈溪漁也醒了,他用一條胳膊支撐著上身就這麽眨巴眨巴眼睛地看著你,言語難掩欣喜:“哥哥!”

沈溪知的眸色冷了下來:“傷不疼了?躺回去。”

沈溪漁又乖乖地躺回了床上,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哥哥,我錯了。”

“因你的莽撞害我被陛下罰了二十脊杖,去了半條命,你很高興麽?”這些事從前沈溪知是不願說的,沈溪知不想要小孩的愧疚,可如今……卻盼望著他能因此收斂點,為了他、也為了自己,“我要解釋。”

小孩又難辨真假地落下淚來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著沈溪知通紅著眼眶:“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哥哥。

我錯了,我不該濫殺無辜,不應該做事不考慮後果。”

沈溪知輕嘆一聲,他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腦袋:“沈溪漁,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政客謀權,身處高位的人無意間的一個小算計影響的可能就是底下的數不清的性命了。

但是——有些不必要的傷亡我覺得可以減少,你覺得呢?

你覺得因為別人對我有一點好感或者因為旁的目的想要接近我你就要把他殺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今日你要殺長公主,明日豈不是要弒君了。”

“以後不會了,哥哥管著我好不好?”沈溪漁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他也知道他的哥哥願意躺在這同自己好好說話就證明氣已經消了大半了。

他抿了抿唇,掏空心思想說些什麽,漫長的靜默過後才緩緩開口:“世人追名逐利,為此不惜顛倒黑白。

當年那些人為了所謂的功法滅我滿門,後又將我囚禁起來,幾乎什麽樣的手段都在我身上使過。”

沈溪漁第一次真正在沈溪知面前剖白,他言語微頓,發出一聲嗤笑,繼而又道:“那幾年裏,我一直在想,為什麽活下來的是我?

如果我跟著爹娘一起死了該多好?可偏偏他們都要救我。

活下來的那個就意味著要承擔失去的痛苦、要記住數不清的仇恨。

是報仇這兩個字讓我堅持著在那些人的折磨下活下來的,滿腦子都只剩下這個念頭,不折手段也要拉著他們和我一起死,如果可以我想將這個人間一同帶入煉獄。

但後來我發覺這個人間才是煉獄。

其實我早就不算是個正常人了,而那些過往也一直纏繞著我,就好像溺水時拖著你不斷往下拽的一只手,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忘不掉。

那天是哥哥救了我,我才覺得繼續活著似乎也行。

我將這個人間當作一場游戲,更不信任任何人,但哥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沈溪漁的喉口發澀、眼眶微紅,和以往輕而易舉的落淚不同,他強忍著這情緒,卻令沈溪知心疼不已:“你是正常人。其實歲歲已經很厲害了不是嗎?若換作旁人經歷了這些怕是早就瘋了,可是歲歲不一樣,我的歲歲還是這麽的優秀。

比一般人都要優秀。”

沈溪漁很好,只是他本可以更好的。

沈溪漁眨了眨眼,試圖將眼底的淚水憋回去,他不敢置信道:“是嗎?可我連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你都不信任,都試圖傷害,都選擇隱瞞。”

“你從來沒有真正地傷害過我,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那些只是你保護自己的手段,我反而欣慰你對這個世界有警惕心。”沈溪知向少年解釋,他使了點力氣在少年的眉心落下一吻隨後又問道,“那現在呢?生命於你而言是什麽?活著還會讓你覺得痛苦嗎?”

沈溪漁輕而易舉的被這個淺嘗輒止的吻哄好了,他又沈思了片刻:“有時候會因為一些事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有時候會因為勾心鬥角的算計和人心的黑暗憎惡這個人間,有時候還是會想起自己過往所經歷的一切而覺得痛苦。

但是也會因為溫青他們的打鬧而生出片刻愉悅來,會被一些絢爛的景致所震撼,會因為陌生人的善意而無措。

最主要的是——有你在,雖然仍覺得這個人間醜陋,但卻不可避免地想要活下去。”

“那就是了。”沈溪知的眼底似有欣慰,“你是他們生命的延續,就當是為了他們好好地看一看這個人間,如果這個人間真的已經醜陋到無可救藥的話,他們也不舍得將你一個人留在這世上。

人間免不了風雨,但生命很絢爛,別被黑暗吞噬。”

沈溪漁喃喃:“絢爛麽?”

沈溪知坦然道:“是啊,至少歲歲的人生經歷是話本子裏都沒有的精彩。”

“是因為哥哥。”沈溪漁解釋道,他清楚的明白如果沒有沈溪知無原則的偏愛,他也早就壞掉了。

沈溪漁言語微頓,又反問道:“哥哥不怪我嗎?”

“怪你什麽?怪你對我這麽好?怪你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怪你喜歡上了我?”沈溪知一連幾個反問,他的回憶拉長,“或許一開始我是因為同情所以帶你回來。

但這個小孩這麽乖巧懂事又漂亮可愛,誰會不喜歡呢?

我身體不好,又整日裏忙於權謀鬥爭,在遇見你之前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再泛不起漣漪來。

是你的活潑熱烈撞進了我的心裏,也成了我人生中再絢爛不過的一筆。”

沈溪漁垂眸,他抱著沈溪知的手松了松,似乎失落極了:“可那些都是裝的。”

“那也辛苦你裝了這麽些年,在我眼裏就是真的了。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這世間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也早就知道你的秉性如何。是你從來都聽不進去。”沈溪知輕嘆,仍陷在漫長的回憶裏,從小到大這小孩做的荒唐事又豈止一件,他的聲音緩慢而溫柔,“沈溪漁,很早我就發覺我撿回來的那個小孩是個麻煩精,也不止一次地因為他闖下的禍事而困擾。

但同樣的,我也很早就發覺——只要他一哭,我就沒辦法不回頭。”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隱約聽得見呼嘯的風聲,無盡的黑暗裏透過一束天光,而溺水的人也終於得到救贖……

沈溪漁抱著沈溪知哭得泣不成聲,他嗚嗚咽咽又沒有條理地訴說道:“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其實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我對哥哥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我就是壞,我就是覺得哥哥若是成婚了就不是我的了,我才一次又一次地敗壞你的名聲。

我只是覺得只有和哥哥結成伴侶,哥哥才能擁有陪著我。

我想要哥哥陪著我一生一世,我想要哥哥只屬於我。

我還給哥哥下藥,趁哥哥睡著了跑進哥哥的房間和哥哥一起睡,我還給哥哥下蠱……”

沈溪知既心疼又無奈:自家小孩到底還是吃軟不吃硬啊,既如此自己被金屋藏嬌的那段時間到底在“寧死不屈”些什麽?情\趣麽?

沈溪知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那你後悔嗎?”

沈溪漁頓時就停止了哭聲,看向沈溪知堅定地回了句:“不。”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

沈溪知失笑,他就知道是這個答案:“你給我下了什麽蠱了?”

沈溪漁答曰:“尋蹤,顧名思義,無論天涯海角,哥哥你都逃不掉的。”

還是一如既往的占有欲,沈溪知無奈道:“雖然現在這樣也不錯,但我還是勸你早點認清自身的感情。”

“我認清了的。”沈溪漁固執地解釋道,“我喜歡你,我愛你,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歡。”

沈溪漁垂下眸子,有些心虛地剖白道:“其實在過去的幾年裏,我不止一次地想殺了哥哥的。

因為哥哥太不乖了,哥哥的世界裏有太多人,也招惹了太多人。

我想把哥哥做成傀儡收藏起來,這樣就永遠屬於我了。

一開始是我沒這個能力,後來是我舍不得了,我想照顧哥哥,想保護哥哥,想陪著哥哥去實現理想。

我不能傷害哥哥,只能傷害別人。

看見哥哥受傷我會難過會心疼,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

我想把哥哥鎖起來,但我知道哥哥會不高興的。

我不怕哥哥恨我,但我怕哥哥會不高興,為此我會想要去壓抑自己的想法……”

沈溪漁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段,末了說了句:“你覺得這算是愛嗎?”

“算的。”沈溪知長舒了一口氣,他言語鄭重地告訴對方,“因為我也愛你。”

但如果真的要鎖起來才能讓小孩安心的話,那還是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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