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哥哥家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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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哥哥家噠
“你去醉夢樓又不是尋歡作樂的，你弟弟不讓你去，你就真不去了？”那之後他們議事的地方便無所定處了，姜辰倒是好奇沈溪知什麽時候冒出來個這麽漂亮的弟弟的，他這麽說了也就這麽問了，“我記得你父母生前感情甚篤，你這弟弟又是哪裏來的？
難道是你爹生前找的外室生的？”
沈溪知不得不佩服姜辰的想象力豐富：“你在想些什麽？他是我去臨安的時候撿回來的。
當時看他可憐、心生不忍，便回了家來當作弟弟養著。
至於去醉夢樓的確是我考慮不周，家中多了個孩子，作為哥哥總不能做一個壞的榜樣。”
沈溪知其實也考慮過對外不如就說是自己的親弟弟也無妨，只是父親百年後的名聲怕是要毀了，這樣的話長安城中或許會少了許多關於小孩的流言蜚語。
權衡利弊之下又覺得事實如此，何必再撒一個彌天大謊？
無論沈溪漁來歷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弟弟。
思及此處，沈溪知眸色微深：只是自己的這個弟弟來歷可不簡單，不僅會縮骨易容之術，他肯定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就憑煙雨樓暴斃橫死的那些人，就憑前段時日沈溪漁從沈萱口中撬出了沈松撬不出的信息，就憑沈萱無故身亡……
可誰叫他是自己的弟弟，他的行事這般疏忽大意，作為兄長只能替他善後了。
“原來如此。”姜辰了然，又不由得調侃道，“早知道你對你家弟弟那般好，我當初就應該和你結拜的。”
沈溪知理所當然地回了句：“你不是他。”
姜辰忽然覺得牙酸，別人家哥哥都是這麽待弟弟的嗎？
姜辰計劃等到葉裳及笄以後再離京。
而轉眼也到了中秋團圓夜，院中的白梨早已成熟，被沈溪漁指揮著沈竹他們摘下分給了沈府上下，而他自己一日就能吃上五六個，若不是被沈溪知攔著，怕是連一日三餐也不想用了。
滿城彌漫著馥郁的丹桂的芳香，聞久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味道。
沈溪知答應了帶沈溪漁去到宮中參加中秋宮宴，其實沈溪知並不喜歡這樣虛與委蛇的場合。
眾人談笑風生、推杯換盞，看似熱鬧繁華，實則滿是算計。
倒不如邀三五好友，或是一家人齊聚，那才是賓主盡歡的熱鬧。
只是沈府的二老爺，總該帶出去見見人。
小孩柔弱嬌氣，一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沈溪知就生出一種想護他一生，生怕他被旁人欺負了去的想法，可也心知這不現實，小孩總要長大，也總要獨立。不能永遠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下，那才是害了對方。
今夜天朗氣清、明月高懸，宮宴擺在了禦花園中，擺上些驅蟲熏香，如此既可以賞無邊月色，又可以品嘗美酒佳肴。
宴席未開，各自的食案上只擺了些酒水點心。
沈溪漁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月團，那副小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
沈溪知忍俊不禁，他取了一塊送到沈溪漁的手中：“想吃就吃吧？”
沈溪漁的爪子捧著月團，對沈溪知咬耳朵道：“哥哥，這樣不要緊嗎？”
“不要緊。”逾矩的事做得多了，這算什麽？或許放在沈溪知身上算是稀奇，可對於百官而言早已見怪不怪。
沈溪漁忙不疊地頷首，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捧著那塊糕點就啃了起來。
瞧小孩吃東西心情也會變好，偶然瞥見遠處姜辰的目光也時不時地放到這邊來，想是在找誰人。沈溪知倒是有心要帶葉裳過來，奈何小姑娘委實不喜歡這場合，也就罷了。
等到宴席開始，所有人都看他們三位顧命大臣的臉色行事，三位顧命大臣中又隱隱以白執為首，坐於高臺之上的皇帝就成了這場宴席的附庸。
或許白疏垣習慣了這樣的場合，他倒是言笑晏晏，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
往往這時候都有不少人來同沈溪知攀關系，沈溪知便裝作聽不懂他們話裏的意思，以茶代酒回敬上一杯。
沈溪知食量不佳，卻對為小孩布菜樂此不疲：“嘗嘗看這道黃燜魚翅。”
黃燜魚翅軟爛糯滑，味道醇厚鮮美，小孩應當是喜歡吃的。
沈溪漁嘗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舉著湯匙遞到了沈溪知的唇邊：“好吃！哥哥也吃！”
沈溪知無奈，便也嘗了一口，順手揉了揉沈溪漁紮著小辮子又滿頭發飾的腦袋：“嗯，好吃。”
與此同時，一位身著四品大員官服的中年男子端著酒盞行至沈溪知面前，低聲道了句：“侄兒。”
此人名為沈煜，是沈溪知的叔父，也是沈朝的生身父親，為鴻臚寺少卿一職。
要不怎麽說沈家是為皇室所忌憚的世家呢？不止掌握錢，還掌握權，沈氏一族，為官者不在少數，只是到了沈溪知這裏做到位極人臣而已。
出於禮教，沈溪知不得不起身回禮致意：“叔父。”
“侄兒現在官做得大了，連親族都不要了，自然也瞧不上我這個叔父。”沈煜這話總有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在裏面，“幾次登門拜訪，你府上的人都說你事務繁忙、不在府內。
此番是有事要同賢侄相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等宮宴結束後還請一聚。”
沈氏上下數百口人，心思各異。沈溪知一脈從沈氏分離出去是族老們的決定，但也不乏有人覺得沈溪知如今位極人臣，是沈溪知瞧不起沈家了。
這其中還包括沈溪知的叔父，他庸庸碌碌半輩子還是個鴻臚寺少卿，雖為四品大員，卻並無多大的實權。
沈煜以為憑著沈溪知如今的權勢地位，想拉他一把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沈溪知不僅沒有扶持任何沈家人，甚至於連他這個叔父也沒有扶持。
一來二去之間，便產生了不小的怨懟。
沈溪知仍是溫文爾雅地笑著：“叔父此言，可就折煞侄兒了。
既然叔父有事要吩咐侄兒，等宮宴後自然是要洗耳恭聽的。”
沈溪漁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塊蓮花酥，仰著腦袋無辜地說道：“我哥哥是丞相，當然忙啦，有時候連飯顧不上吃呢。
不像叔叔你，還能經常去別人家串門。”
沈溪知當真是喜歡極了小孩這張“抹了蜜”的嘴，真不知他是有心還是無意。
沈煜倒是氣得臉上的皺紋都加深了,厲聲責問道：“你這小孩誰家的？”
沈溪漁用他那滿是點心碎屑的手抱住了沈溪知的大腿：“哥哥家噠~”
沈溪知難掩嫌棄地將小孩拉開了些：“這是我家弟弟沈溪漁，讓叔父見笑了。”
“沈焰不就你一個兒子嗎？”沈煜不禁朗聲質問了句，又自知失言轉而訕笑道，“好侄子，我就先回去了，等宮宴後再見。”
沈溪知應聲：“是，叔父。”
除卻月色的清輝，這禦花園中點燃著的宮燈將整個人間照的有如白晝。
觥籌交錯間，當真是熱鬧不已。
等二人坐回去，沈溪知才開始教訓小孩：“日後拿了東西吃要凈手，切不可用沾了東西的手再去弄臟旁人的衣衫。”
沈溪漁乖巧應聲：“知道了哦，哥哥。”
“方才那人是我的叔父，也就是你的叔父，往後遇見他對他禮貌些。”沈溪知溫和解釋道，“沈氏宗族人口不在少數，即便斷了親、分了家，想來攀關系的人也不在少數。
方才的那個與我們家的關系是最親近的一個，往後遇見他們敷衍過去就是。
小漁，你要知道，這世間可怕的未必是那些洪水猛獸，而是人心。
往後與人交往，需記得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沈溪漁的眼睛眨巴眨巴：“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歲歲如今念書了，就聽得懂這些深奧的大道理啦？”
沈溪知失笑，他伸手捏了一下小孩的鼻子：“如今你學的一切都是我在教，你有多聰明，我還不知道？”
沈溪漁皺了皺鼻子，心虛地笑了：“好嘛，哥哥說的我都記住了哦。
我不會隨便相信別人的，哥哥除外。”
是啊，才認識就要跟自己走，這還叫作不會隨便相信別人？沈溪知心知小孩並不純粹，他有著並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心思，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否則也不可能在經歷了那些事後活下來。
可又覺得小孩就這麽容易被自己拐回來了，要是哪天被拐子拐走怎麽辦？沈溪知為了養這個小孩算是操碎了心。
沈溪漁將肚皮吃的圓滾滾的，等宮宴結束後，沈溪知本來想讓沈竹先送他回去，可他卻非要跟著沈溪知一起去見沈煜，沈溪知拗不過他，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晚輩面見長輩，自然要沈溪知登門，他們被迎進了沈煜的書房內，而沈煜連茶水都沒有為他們備上一盞。
沈煜虛偽地笑著，那滿臉的褶皺像是東市上李記包子鋪的包子：“賢侄，這次找你來是想同你談一件事。”
其實沈家人的相貌都不俗，或許是相由心生，又上了年紀，便覺得沈煜的面目可憎了起來。
沈溪知應聲：“叔父請說。”
“當初我們看你爹娘膝下無子可憐，才將朝兒過繼給你們。”沈煜說得那樣的無私，言語間又有些難過之意，“可後來有了你，我本來是打算把朝兒接回來的。
只是你娘身子不好，並且與朝兒的感情早已親如母女，考慮到這一層此事才拖延至今……”
“你想認回沈朝？”沈溪知算是明白了沈煜的言下之意，當初爹娘是膝下無子，祖母是想要沈煜過繼一個兒子給爹的，只是兒子要繼承他沈煜的家業，要為沈家開枝散葉，沈煜舍不得，便過繼了個女兒也就是沈朝來。如今在這裏裝什麽父女情深？
稍稍一想，沈溪知就明白了其中關竅：“怎麽？沈大人家中女兒不夠了嗎？想把阿姊接回去嫁給誰？”
“你這話說的，我是她親爹，我能害她嗎？”沈煜被沈溪知言語氣得青筋直跳，聲音既尖銳又沙啞，“女子出嫁從夫，鬧什麽和離。
現在好了吧，還有誰還敢要她？都三十好幾了，等以後老了怎麽辦？
做父母的能不替她操心嗎？”
“你那是替她操心嗎？”沈溪知嗤笑，“把自己的幾個女兒嫁給高門做偏房，虧你做得出來。”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我是你叔父，今日你敢這麽對我說話，就不怕世人說你不孝嗎？”沈煜也裝不下去了，咄咄逼人道，“我要回我自己的女兒，也是合乎禮法的。”
“是侄兒逾矩了。”沈溪知起身後退了兩步乂手一拜，“這是阿姊的事，侄兒做不了主，還請叔父自己去問阿姊願不願意。
夜深了，侄兒就先回去了。”
沈溪知沒再理會沈煜說的什麽兀自往門外走去，他回不了頭了，對方也不值得他回頭。
即便是血脈至親，在利益的驅使下還是會鬧到這樣的地步。
若一直這樣下去倒還好，怕只怕沈煜會為了所謂的利益站隊他人，而自己也不能不早作提防。
這就是所謂的血脈親情，多可笑啊。
回去的路上沈溪知表現得心不在焉，沈溪漁也沒再鬧他，而是乖巧地待在沈溪知懷裏任由對方搓扁捏圓。
等回到自家府邸，沈溪漁才用他那一雙爪子捧著沈溪知的臉頰，軟軟糯糯地哄道：“哥哥不要不高興啦，今天晚上歲歲哄哥哥睡覺覺，歲歲講故事給哥哥聽。”
“你講故事？”沈溪知失笑，小孩聽過的那些故事還不是小孩纏著自己講給他聽的，諸般神話傳說加之歷史典故都快被沈溪知講了大半了。
聽得小孩的言語不免覺得窩心，仍是附和著對方的言語：“好啊，那歲歲要講一個什麽故事給哥哥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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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醉夢樓又不是尋歡作樂的，你弟弟不讓你去，你就真不去了？”那之後他們議事的地方便無所定處了，姜辰倒是好奇沈溪知什麽時候冒出來個這麽漂亮的弟弟的，他這麽說了也就這麽問了，“我記得你父母生前感情甚篤，你這弟弟又是哪裏來的？
難道是你爹生前找的外室生的？”
沈溪知不得不佩服姜辰的想象力豐富：“你在想些什麽？他是我去臨安的時候撿回來的。
當時看他可憐、心生不忍，便回了家來當作弟弟養著。
至於去醉夢樓的確是我考慮不周，家中多了個孩子，作為哥哥總不能做一個壞的榜樣。”
沈溪知其實也考慮過對外不如就說是自己的親弟弟也無妨，只是父親百年後的名聲怕是要毀了，這樣的話長安城中或許會少了許多關於小孩的流言蜚語。
權衡利弊之下又覺得事實如此，何必再撒一個彌天大謊？
無論沈溪漁來歷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弟弟。
思及此處，沈溪知眸色微深：只是自己的這個弟弟來歷可不簡單，不僅會縮骨易容之術，他肯定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就憑煙雨樓暴斃橫死的那些人，就憑前段時日沈溪漁從沈萱口中撬出了沈松撬不出的信息，就憑沈萱無故身亡……
可誰叫他是自己的弟弟，他的行事這般疏忽大意，作為兄長只能替他善後了。
“原來如此。”姜辰了然，又不由得調侃道，“早知道你對你家弟弟那般好，我當初就應該和你結拜的。”
沈溪知理所當然地回了句：“你不是他。”
姜辰忽然覺得牙酸，別人家哥哥都是這麽待弟弟的嗎？
姜辰計劃等到葉裳及笄以後再離京。
而轉眼也到了中秋團圓夜，院中的白梨早已成熟，被沈溪漁指揮著沈竹他們摘下分給了沈府上下，而他自己一日就能吃上五六個，若不是被沈溪知攔著，怕是連一日三餐也不想用了。
滿城彌漫著馥郁的丹桂的芳香，聞久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味道。
沈溪知答應了帶沈溪漁去到宮中參加中秋宮宴，其實沈溪知並不喜歡這樣虛與委蛇的場合。
眾人談笑風生、推杯換盞，看似熱鬧繁華，實則滿是算計。
倒不如邀三五好友，或是一家人齊聚，那才是賓主盡歡的熱鬧。
只是沈府的二老爺，總該帶出去見見人。
小孩柔弱嬌氣，一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沈溪知就生出一種想護他一生，生怕他被旁人欺負了去的想法，可也心知這不現實，小孩總要長大，也總要獨立。不能永遠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下，那才是害了對方。
今夜天朗氣清、明月高懸，宮宴擺在了禦花園中，擺上些驅蟲熏香，如此既可以賞無邊月色，又可以品嘗美酒佳肴。
宴席未開，各自的食案上只擺了些酒水點心。
沈溪漁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月團，那副小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
沈溪知忍俊不禁，他取了一塊送到沈溪漁的手中：“想吃就吃吧？”
沈溪漁的爪子捧著月團，對沈溪知咬耳朵道：“哥哥，這樣不要緊嗎？”
“不要緊。”逾矩的事做得多了，這算什麽？或許放在沈溪知身上算是稀奇，可對於百官而言早已見怪不怪。
沈溪漁忙不疊地頷首，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捧著那塊糕點就啃了起來。
瞧小孩吃東西心情也會變好，偶然瞥見遠處姜辰的目光也時不時地放到這邊來，想是在找誰人。沈溪知倒是有心要帶葉裳過來，奈何小姑娘委實不喜歡這場合，也就罷了。
等到宴席開始，所有人都看他們三位顧命大臣的臉色行事，三位顧命大臣中又隱隱以白執為首，坐於高臺之上的皇帝就成了這場宴席的附庸。
或許白疏垣習慣了這樣的場合，他倒是言笑晏晏，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
往往這時候都有不少人來同沈溪知攀關系，沈溪知便裝作聽不懂他們話裏的意思，以茶代酒回敬上一杯。
沈溪知食量不佳，卻對為小孩布菜樂此不疲：“嘗嘗看這道黃燜魚翅。”
黃燜魚翅軟爛糯滑，味道醇厚鮮美，小孩應當是喜歡吃的。
沈溪漁嘗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舉著湯匙遞到了沈溪知的唇邊：“好吃！哥哥也吃！”
沈溪知無奈，便也嘗了一口，順手揉了揉沈溪漁紮著小辮子又滿頭發飾的腦袋：“嗯，好吃。”
與此同時，一位身著四品大員官服的中年男子端著酒盞行至沈溪知面前，低聲道了句：“侄兒。”
此人名為沈煜，是沈溪知的叔父，也是沈朝的生身父親，為鴻臚寺少卿一職。
要不怎麽說沈家是為皇室所忌憚的世家呢？不止掌握錢，還掌握權，沈氏一族，為官者不在少數，只是到了沈溪知這裏做到位極人臣而已。
出於禮教，沈溪知不得不起身回禮致意：“叔父。”
“侄兒現在官做得大了，連親族都不要了，自然也瞧不上我這個叔父。”沈煜這話總有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在裏面，“幾次登門拜訪，你府上的人都說你事務繁忙、不在府內。
此番是有事要同賢侄相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等宮宴結束後還請一聚。”
沈氏上下數百口人，心思各異。沈溪知一脈從沈氏分離出去是族老們的決定，但也不乏有人覺得沈溪知如今位極人臣，是沈溪知瞧不起沈家了。
這其中還包括沈溪知的叔父，他庸庸碌碌半輩子還是個鴻臚寺少卿，雖為四品大員，卻並無多大的實權。
沈煜以為憑著沈溪知如今的權勢地位，想拉他一把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沈溪知不僅沒有扶持任何沈家人，甚至於連他這個叔父也沒有扶持。
一來二去之間，便產生了不小的怨懟。
沈溪知仍是溫文爾雅地笑著：“叔父此言，可就折煞侄兒了。
既然叔父有事要吩咐侄兒，等宮宴後自然是要洗耳恭聽的。”
沈溪漁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塊蓮花酥，仰著腦袋無辜地說道：“我哥哥是丞相，當然忙啦，有時候連飯顧不上吃呢。
不像叔叔你，還能經常去別人家串門。”
沈溪知當真是喜歡極了小孩這張“抹了蜜”的嘴，真不知他是有心還是無意。
沈煜倒是氣得臉上的皺紋都加深了,厲聲責問道：“你這小孩誰家的？”
沈溪漁用他那滿是點心碎屑的手抱住了沈溪知的大腿：“哥哥家噠~”
沈溪知難掩嫌棄地將小孩拉開了些：“這是我家弟弟沈溪漁，讓叔父見笑了。”
“沈焰不就你一個兒子嗎？”沈煜不禁朗聲質問了句，又自知失言轉而訕笑道，“好侄子，我就先回去了，等宮宴後再見。”
沈溪知應聲：“是，叔父。”
除卻月色的清輝，這禦花園中點燃著的宮燈將整個人間照的有如白晝。
觥籌交錯間，當真是熱鬧不已。
等二人坐回去，沈溪知才開始教訓小孩：“日後拿了東西吃要凈手，切不可用沾了東西的手再去弄臟旁人的衣衫。”
沈溪漁乖巧應聲：“知道了哦，哥哥。”
“方才那人是我的叔父，也就是你的叔父，往後遇見他對他禮貌些。”沈溪知溫和解釋道，“沈氏宗族人口不在少數，即便斷了親、分了家，想來攀關系的人也不在少數。
方才的那個與我們家的關系是最親近的一個，往後遇見他們敷衍過去就是。
小漁，你要知道，這世間可怕的未必是那些洪水猛獸，而是人心。
往後與人交往，需記得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沈溪漁的眼睛眨巴眨巴：“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歲歲如今念書了，就聽得懂這些深奧的大道理啦？”
沈溪知失笑，他伸手捏了一下小孩的鼻子：“如今你學的一切都是我在教，你有多聰明，我還不知道？”
沈溪漁皺了皺鼻子，心虛地笑了：“好嘛，哥哥說的我都記住了哦。
我不會隨便相信別人的，哥哥除外。”
是啊，才認識就要跟自己走，這還叫作不會隨便相信別人？沈溪知心知小孩並不純粹，他有著並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心思，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否則也不可能在經歷了那些事後活下來。
可又覺得小孩就這麽容易被自己拐回來了，要是哪天被拐子拐走怎麽辦？沈溪知為了養這個小孩算是操碎了心。
沈溪漁將肚皮吃的圓滾滾的，等宮宴結束後，沈溪知本來想讓沈竹先送他回去，可他卻非要跟著沈溪知一起去見沈煜，沈溪知拗不過他，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晚輩面見長輩，自然要沈溪知登門，他們被迎進了沈煜的書房內，而沈煜連茶水都沒有為他們備上一盞。
沈煜虛偽地笑著，那滿臉的褶皺像是東市上李記包子鋪的包子：“賢侄，這次找你來是想同你談一件事。”
其實沈家人的相貌都不俗，或許是相由心生，又上了年紀，便覺得沈煜的面目可憎了起來。
沈溪知應聲：“叔父請說。”
“當初我們看你爹娘膝下無子可憐，才將朝兒過繼給你們。”沈煜說得那樣的無私，言語間又有些難過之意，“可後來有了你，我本來是打算把朝兒接回來的。
只是你娘身子不好，並且與朝兒的感情早已親如母女，考慮到這一層此事才拖延至今……”
“你想認回沈朝？”沈溪知算是明白了沈煜的言下之意，當初爹娘是膝下無子，祖母是想要沈煜過繼一個兒子給爹的，只是兒子要繼承他沈煜的家業，要為沈家開枝散葉，沈煜舍不得，便過繼了個女兒也就是沈朝來。如今在這裏裝什麽父女情深？
稍稍一想，沈溪知就明白了其中關竅：“怎麽？沈大人家中女兒不夠了嗎？想把阿姊接回去嫁給誰？”
“你這話說的，我是她親爹，我能害她嗎？”沈煜被沈溪知言語氣得青筋直跳，聲音既尖銳又沙啞，“女子出嫁從夫，鬧什麽和離。
現在好了吧，還有誰還敢要她？都三十好幾了，等以後老了怎麽辦？
做父母的能不替她操心嗎？”
“你那是替她操心嗎？”沈溪知嗤笑，“把自己的幾個女兒嫁給高門做偏房，虧你做得出來。”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我是你叔父，今日你敢這麽對我說話，就不怕世人說你不孝嗎？”沈煜也裝不下去了，咄咄逼人道，“我要回我自己的女兒，也是合乎禮法的。”
“是侄兒逾矩了。”沈溪知起身後退了兩步乂手一拜，“這是阿姊的事，侄兒做不了主，還請叔父自己去問阿姊願不願意。
夜深了，侄兒就先回去了。”
沈溪知沒再理會沈煜說的什麽兀自往門外走去，他回不了頭了，對方也不值得他回頭。
即便是血脈至親，在利益的驅使下還是會鬧到這樣的地步。
若一直這樣下去倒還好，怕只怕沈煜會為了所謂的利益站隊他人，而自己也不能不早作提防。
這就是所謂的血脈親情，多可笑啊。
回去的路上沈溪知表現得心不在焉，沈溪漁也沒再鬧他，而是乖巧地待在沈溪知懷裏任由對方搓扁捏圓。
等回到自家府邸，沈溪漁才用他那一雙爪子捧著沈溪知的臉頰，軟軟糯糯地哄道：“哥哥不要不高興啦，今天晚上歲歲哄哥哥睡覺覺，歲歲講故事給哥哥聽。”
“你講故事？”沈溪知失笑，小孩聽過的那些故事還不是小孩纏著自己講給他聽的，諸般神話傳說加之歷史典故都快被沈溪知講了大半了。
聽得小孩的言語不免覺得窩心，仍是附和著對方的言語：“好啊，那歲歲要講一個什麽故事給哥哥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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