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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傾國傾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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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傾國傾城色

“冠者,禮之始也”。

無論是男子的冠禮還是女子的笄禮,都是人這一生中最盛大的嘉禮之一。

女子在許嫁以後出嫁之前行笄禮,一般在十五歲上行笄禮,若一直待嫁未許人,則最遲在二十歲上也要行此禮了。

葉裳的笄禮由沈朝操持,早在中秋前就筮日、筮賓確定了笄禮的時間和為葉裳行笄禮的正賓。

於三日前派人往賓客處送上請柬,至於笄禮當日的一應所需也置辦得井井有條。

“轉眼間阿裳也到了許嫁的年紀了。”所謂笄禮宴請的一般是女性賓客,而一切也該由家中女性長輩操持。但畢竟吾家有女初長成,身為兄長,沈溪知總免不了操心一二,“話說回來,我都有些忘了當年阿姊的笄禮是怎樣的了。”

沈朝檢查著一應禮器,以確保接下來的笄禮不會出任何差錯,她的眼中似乎也難掩懷念:“當時你還小,不記得是應該的。

說起來我應該是你們中最幸運的一個了,我及笄那日爹娘都還在。

笄禮事宜也是由阿娘一手操持的,那之後爹娘還送我出嫁……”

沈朝談及那段並不美好的婚姻的時候並無任何怨懟之色,有的只是釋然,她懷念的也並非所謂的成婚出嫁,而是當初送她出嫁的人

當年爹娘也是千挑萬選才為阿姊定下了這門親事,而阿姊自己也是答應了的,只是人心難測,誰都沒有預料到那個求親時信誓旦旦的人後來會是另一幅面孔。

其實阿姊一早就想和離,只是當時父親病故,母親思念成疾。

阿姊怕母親因為自己的婚事感到愧疚進而病得更厲害便忍了下來,直至母親逝世後才回到沈家。

沈溪知調侃道:“阿姊是存了心要我羨慕嗎?”

“你會羨慕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沈朝莞爾,“爹娘有了你以後,仍舊是對我好些。

許是因為我不是親生的,爹娘又太在意我,怕我多思多想,便有些忽略了你。

記得有一次你哭著鬧著要離家出走,還非說自己是撿來的。”

沈溪知臉上似有尷尬之色,他摸了摸鼻子搪塞道:“有這回事嗎?我怎麽不知道?”

先是爹娘離世,後朝堂上又出了那些變故。自己的這個弟弟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要撐起的不僅是這個家,肩頭擔的還有這社稷天下,倒是難得見他這般可愛的時候了。

沈朝卻心知沈溪知永遠都是那個沈溪知從不曾變過,只是世事無常迫使少年不得已藏起了他的怒馬鮮衣:“你啊,你是不是早就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

早些成家也省得我替你操持家宅之事。”

“我的情況阿姊你又不是不知道。”俗話說長姐如母也有些道理,至少沈溪知挺害怕沈朝提起自己的婚事的,連忙調轉了個話頭,“那日叔父同我說要你回去,我讓他自己來同阿姊說。

後來他來找過阿姊你嗎?”

“來過。”沈朝對她這個所謂的生身父親無甚感情也就不會在意對方的所作所為,“此事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沈溪知的言語間滿是不讚同:“你是我阿姊,談什麽麻煩?”

沈朝沒參與過朝堂上的那些權謀鬥爭,但她讀史,也清楚其中利害,光是不孝一條就能給旁人帶來許多攻訐沈溪知的理由,更不要說兩家撕破臉皮所帶來的後果。

可正如沈溪知所言,一家人談什麽麻煩。沈朝將禮器清點完畢:“時辰到了,我先去迎接賓客了。”

沈溪知致意:“我同阿姊一起去。”

葉裳的雙親不在,他們作為哥哥姐姐就承擔了這一份責任。

今日是霜降,雖未入冬,卻也難掩寒意。

沈溪知雖未著多厚的冬衣但已經抱上了湯婆子。因為自己覺得冷,所以也怕小孩著涼,然後就把小孩裹成了一只毛絨絨的有些走不動道的球在門口迎接賓客。

葉裳到底姓葉,雖然在葉裳的父母逝世葉裳被接到沈家來之後兩家就並無過多的往來了,但此次為葉裳行笄禮的正賓請的是葉家的長輩。

而宴請參加笄禮的則是些世家女子。

三加三拜後,葉裳的青絲束起,著一身華麗的嘉服,置醴醮子的時候倒真像個端莊典雅的大家閨秀。

葉裳取字青衿,青衿既和裳同意,又取自《詩經·子衿》。

所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這個字其實是葉裳自己取的,因此沈溪知有理由揣測葉裳心中有了人,不過姑娘家的秘密他也不好窺探一二。

等笄禮畢,他們送走了賓客,底下人收拾著殘局也忙成了一團。

葉裳的笄禮,姜辰作為外男沒資格參加,等到結束了才出現在沈溪知的面前:“我能見見她嗎?”

沈溪知調侃道:“你來晚了,沒看見小姑娘穿那一身嘉服的時候。

當真是傾國傾城色,驚為天下人。”

“你忘了我是武將。”姜辰眼含笑意,似是回憶著方才的場景,“葉姑娘的笄禮我在你們都註意不到的地方觀了全程。

葉姑娘的確漂亮,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至於傾國傾城色、驚為天下人,怕不是形容的你自己。”

“那你這樣偷看就算是君子了嗎?”沈溪知忍不住出聲調侃,順手捏了捏沈溪漁的臉頰,“至於所謂的‘傾國傾城色,驚為天下人’,我可當不起,還是我們的小漁適合。

小漁長大了以後,一定是這樣驚艷的人物對不對?”

沈溪漁的臉頰被捏紅了半邊,他倒是理所當然地應了下來:“對啊對啊,哥哥說得對。”

還真是個孩子,竟這般大言不慚地應下了。沈溪知失笑,見姜辰因為自己的一句調侃臉含愧色當真是有趣,平日裏那般肆意的少年在感情上竟這般小心翼翼,便也不忍再逗:“世人眼中的那些禮義教條未必全對。

想見她就去見,有什麽想說的就及時說。

你不說她又怎麽知道?或許就真的這麽錯過了。

到時候你看著她嫁人真不會後悔嗎?”

姜辰面含感激對著沈溪知乂手一拜便往後院疾行而去,行至葉裳院中,見小姑娘早已換下了那身嘉服恢覆了尋常的裝束。

葉裳瞧見來人,也是面含詫異:“你是表哥的朋友?”

姜辰既好笑又有些挫敗:“葉姑娘,照理來說,我們應該也見過幾面?在你眼裏,我就僅僅只是沈餘年的朋友?”

葉裳對姜辰似乎從不曾有過印象:“你是?”

“在下姜如星。”聽及葉裳的詢問姜辰有些失落,但對方既然不記得了,就當作是初相逢也未嘗不可,或許也是最後一面。姜辰整理過情緒後,面對著葉裳乂手一拜,“見過青衿姑娘。”

葉裳回禮:“小女子名曰葉青衿,見過姜小將軍。”

姜辰擡眸看向葉裳,眼底難掩欣喜,姜小將軍?她認得自己?她還記得自己?

葉裳瞧他的模樣覺得有趣,不禁逗弄道:“姜小將軍這般貿然地闖入小女子的住處,是否有些不合乎禮法?”

姜辰這才回過神來,頓覺失態,遂又拜了下去,言語慌亂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這就走……”

表哥怎麽會有這麽個楞頭青朋友?貿貿然闖進來又拔腿就走,所以來此一遭是為了什麽呢?

葉裳忍不住出聲叫住了對方:“等一下。”

本來逃也似的姜辰這才停住了腳步,轉身回頭又是一拜:“敢問葉姑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葉裳失笑,“只是想問一句姜小將軍是走錯了地方嗎?”

姜辰內心掙紮了半晌,瞧葉裳言笑晏晏的模樣生出無限的思緒來,終於狠下決心否認道:“並非如此,在下此番是特地來找葉姑娘的。”

“哦?”葉裳好奇心起,“找小女子有什麽事呢?”

“在下即將要離京了。”姜辰喉結微動,可怎麽也說不出心裏話來,許久才道了一句,“可能許久都不會回來了。”

葉裳挑眉:“那祝姜小將軍一路順風?”

姜辰悵然道:“葉姑娘也要保重。”

葉裳笑著答曰:“我會的,姜小將軍也是。”

見姜辰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葉裳又問:“姜小將軍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姜辰垂眸不敢再看她,內心無比煎熬,進不敢退不甘,反覆掙紮過後才細如蚊訥地說了句:“在下心悅葉姑娘。”

葉裳似乎沒聽清姜辰說的什麽,下意識地問了句:“什麽?”

姜辰的耳廓被晚霞染得通紅,他又是一拜矢口否認道:“沒什麽,此番是在下冒昧了,還請葉姑娘海涵。”

“可我聽見了啊,怎麽辦?”葉裳決定不再逗他,行至姜辰的面前,才發覺這人竟然這樣高,踮起腳才能勉強與之平視,言笑晏晏道,“其實——我記得你的。

從去年的那個夏天開始對不對

我本來在路見不平,餘光偶然一瞥,心想是誰在這麽熱的天還穿著鎧甲,不怕中暑嗎?

後來才知道是姜家的小將軍回京了。

那之後我便在首飾鋪子能遇見你,在書肆能遇見你,在酒樓能遇見你,在踏青的時候能遇見你。

你說巧不巧?”

離得太近了,姜辰心若擂鼓、面頰發燙,不由得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目光閃爍著囁嚅道:“巧。”

葉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三次四次呢?我次次出門都能遇見姜小將軍。

姜小將軍以為呢?”

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的巧合,一切不過是蓄謀已久,哪怕彼此說不上話,能見上一面也是好的,原來對方都記得。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姜辰終於是下定決心:“在下心悅葉姑娘。

如果葉姑娘心裏還沒有人的話,能否給在下一個機會?”

姜辰終於直視起葉裳的目光也是在等待著對方的審判,此刻的他既緊張又釋然,至少在臨走前將想說的話說出口了不是麽?假如有一日葉姑娘嫁給了旁人,也不會有太多的遺憾和後悔了。

葉裳眼底的笑意更甚,她反問道:“可你不是要離京了嗎?我又怎麽給你機會呢?”

姜辰的眉眼間難掩失落,與此同時內心也經過了一番劇烈的掙紮,“那如果我不走了呢?”

“姜小將軍離京,定然是有要事要做,又何必眷戀於兒女情長?”葉裳滿是不讚同,“如今朝局不穩,姜小將軍身為姜家的兒郎,當有匡扶社稷之志。

若姜小將軍留下,我可就真的不給你機會了。”

姜辰的目光在這一刻重新迸發出了神采,他有些難以置信,生怕讀錯了葉裳的意思:“葉姑娘?”

“姜小將軍,實不相瞞你說你心悅我,我很高興。”葉裳同樣認真地告訴對方,“但我不確定我自己對你的心意如何,也不確定你是否是那個值得共度一生之人。

說到底你也還不夠了解我。

所以往後我們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即便姜小將軍離京,我們也可以鴻箋尺素,以表寸心。”

姜辰一時間高興過了頭,弄錯了重點:“在下可以給葉姑娘寫信?”

其實葉裳以為姜辰今日是會來觀禮的,卻也沒想到看似不羈的青年竟這般恪守禮節,回想往日數次無言的偶遇,又好似情理之中,也終於是在今日說上話了。

這個人似乎比她以為的要有意思的多:“當然可以了,姜小將軍。”

“謝過葉姑娘。”姜辰有些不知所措,他一拜再拜,最後離開葉裳的院子的時候腳步都有些不穩。

葉裳望著姜辰遠去的背影不禁覺得有趣。有沈朝的前車之鑒,她心知這個世道對女子苛刻些,但一個人的秉性如何無關乎男女。不確定未來如何,但沒有開始又何談未來呢?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而另一邊,沈溪漁正鉆在沈溪知懷中表達著對今日笄禮的新奇,又好奇地詢問自己以後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嗎?

“有啊,小漁也總有一日會長大的,到那時同樣會有這樣盛大的一場嘉禮。”沈溪知抱著小孩坐在輪椅上,言語溫柔地陪同對方想象著那個久遠的以後,“到那時小漁就會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了。

也一定會有不少姑娘喜歡我們家小漁……”

沈溪漁抓著沈溪知的手指把玩:“那哥哥會在嗎?”

“會啊。”沈溪知縱容著對方的胡鬧答曰,“我是小漁的哥哥,當然會見證小漁的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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