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哥,哥,哥

關燈
◇ 第48章 哥,哥,哥

齊楓早就聽說,何小家從前在海市做飯館也做得風生水起,她自己也是炒菜的好手,她請客人點菜,陳律他倆表示,“都行,都行。”

齊楓笑問他們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客人了,讓他們隨意點兒。

他們第三次看向何小家身邊。

齊楓覺得自己並非眼花,雖然她是看哈利波特長大,但目前隱形衣的發明應該被嚴格控制在軍用,她身邊這位一看就非凡俗的木工,應該確然是個活物。

對方也一點不含糊,直接點了三道,白菊拌秋葵、竹筍花膠湯、鮑汁扣遼參。

“白菊得要紹興貢菊,湯不要燉煮,要恒溫慢浸,保證花膠軟爛,竹筍又不能碎掉,鮑汁扣遼參就簡單多了,但我不喜歡吃鹹的,麻煩把鮑汁鹽度調到知味軒的七成,現在去找提前三天用冰水泡過的海參是找不到了,本地養殖的也勉為其難吧。”

“至於其他菜,齊書記看著做就好,我沒什麽忌口。”

鴉雀無聲。

咯嘣一聲,何小家手腕一抖,韌道的竹片打了個弧,門條應聲而斷,木工馬上想用焊條修補,但何小家重又走開。

猶豫了一會兒,似乎經過了強烈的心理鬥爭,男人才終於擡幾下眼。

“好吧,炒飯也行。”

褚嘯臣講,“哥,我要吃三個蛋。”

平溪鎮的路太窄。

如果何小家在路中間騎電動三輪的話,褚嘯臣就不能過去和他並排,這讓人很苦惱。

這些都需要重新修葺,褚嘯臣看著經過的老舊村鎮,電線電纜都有斷裂的,露在變電箱外面,路燈和垃圾箱都是最基本的,他已經找人去領相關部門許可證,這裏很快就會建設起來。

褚嘯臣還打算通來一輛旅行專線,可以直接從海市到平溪鎮,這樣何小家想回去的時候,隨時都有車。

這樣想著,他落下了幾步,褚嘯臣一擰油門,趕緊跟上何小家的小車。

幸虧何小家的電動車不在,這輛帶鬥的三輪太老了,就算褚嘯臣是個電動車新手,也能跟上。

來這裏的第二天,阿亮就搞來一輛跟他哥一模一樣的小電動車,早早停在他的房車外面,只是對於褚嘯臣來說,這種兩輪電動都有點小,他得佝僂著腰大開著腿,才能把自己放進電動車裏。

不過,何小家的是奶黃色的,鎮上電動車店裏沒有同色了,阿亮只能買到奶棕色的。當時阿亮騎回來的時候褚嘯臣還覺得不很高興,讓他刷成了黃的,下了幾場雨被沖幹凈了,又顯出原本的顏色。

但阿亮總是來,何小家該又不高興了,本來就不讓他進門,最近又開始搞籬笆,要把小房子圍起來。

幸虧他頭腦靈活,趁著何小家去巡田的時候做了田螺姑娘,主動幫他修籬笆,不然按照他哥那個緊密的土石磚建設方法,他以後都要翻墻進出了。

褚嘯臣不知道阿亮哪裏惹了他哥生氣,但既然他不招人喜歡,褚嘯臣也不讓阿亮來了。

褚嘯臣想著,他可以自己去找車店老板,再搞來一臺黃色的。

總之——他哥是不會和他生氣的,他哥已經被他的聽話懂事感動,要去給他找秋葵、花膠和遼參了。

他剛剛都說了,家裏冰箱有胡蘿蔔和豌豆,也有九個雞蛋——他吃三個,哥吃三個,其他人一人一個——他隨便吃點炒飯就行,但何小家還是出門了。

或許是太大一鍋飯他需要重新買米?早知道不讓陳靖昂來了,男人吃的就是多。

但何小家又騎過了小賣鋪,又騎過了一片綠油油的田野,不停下麽?這裏是不是秋葵田?

何小家騎過了糧油店,好吧,這裏一看就不會有花膠。

褚嘯臣不覺得平溪鎮這些菜地裏能夠摘到貢菊,但何小家就是一直朝前開,車輪刨開的土快迷他眼睛了,他半睜半閉地眨著,一呼吸都吃一嘴灰。

哥現在所有錢都放在姜田裏,他也不好意思要這要那的,努力跟在破爛三輪車之後。

他歪歪扭扭地跟著何小家身後,不想被他甩開太久。

村東頭的小溪是淩渡江的支脈,繞村而過,流水淙淙,現在正是吃河鮮的好時候,溪邊已經有不少孩子們放的捕蝦小籠,隨手一提,裏面密密一層河蝦。

何小家離開平溪鎮十年,都沒再享受過淘蝦摸魚的樂趣,今年正好趕上,也準備給叢笑他們倆城市小孩露一手嘗個鮮,他從車鬥裏拿了自己的膠靴漁簍,順著河沿,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

這地方撈魚容易,底下有哪塊大石頭,哪裏是坑,何小家一清二楚,沒下來兩分鐘,他就抓到了幾條麥穗,何小家往魚簍一丟,準備帶回去給喵喵加餐。

淺水區魚少,大魚都在深處藏著,何小家把魚簍背好,一點點朝最深的地方蹚。

前方有兩塊巨石,阻斷了一半河道,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擋在這兒了,已經被水沖刷得潔白圓潤,何小家專註地踩進石頭邊的魚坑——這裏比其他地方要深許多,常年水流沖刷帶走了這低下的泥沙,形成了回流,小時候大人常說,這裏危險,警告他們不能到這裏玩。

那時何小家人小,他們小孩子在溪邊玩的時候,總覺得這裏水流湍急,魚也大,讓他們不敢與之搏鬥,幾次想要探險,沒走到大石頭就都退縮了,接著在河邊撈小蝦。

如今走到這裏才發現,小時候覺得危機叢生的地方,原來不過是個小水塘。

水漸漸沒過了他的腰上,快抵到他胸口,何小家仰了一下身子,小心地不讓水灌進他的膠衣背帶裏。

黑光一顯,一尾鱖魚正在他右前方挑釁,何小家眼疾手快,立刻抄網去撈——探身一摟,這大魚哪兒肯輕易就範,翻著尾巴跟他角力,何小家壓低重心,狠狠往上一抄!得手!他胳膊都舉得有點酸了,討厭的人頻繁出現在眼前的郁悶簡直要一掃而空——這鱖魚足得有五斤重!

正要倒進魚簍,何小家手上一滯,他的餘光看見,身邊的河水突然湍急,與此同時,身後也傳來巨大的水聲,一個龐然大物轟隆隆地貼近了他的身後,似乎他身處於水庫大堤之中,有人突然放流!

“怎……哎哎!”

男人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出現,拉住他的手臂就要往回勾,何小家一歪,這下那條大魚也開始掙紮,褚嘯臣手勁巨大何小家早就知道,每回他都像被夾在兩個鐵鉗之中,難以掙脫,兩相拉扯之下他急著穩住身形,一腳就陷進了淤泥裏。

“怎麽了!你別拽我啊!褚嘯臣!”

男人不顧他掙紮,結結實實地抱住他,手上一使勁,就把他從那個深坑裏撈出來,放到淺處。

在泥裏撲騰了這一番,鱖魚是溜了,何小家拉著自己的背帶怒視褚嘯臣,男人站在水裏,胸口劇烈起伏著,何小家打眼一看,他的防水褲還掛在車後座,身上已經全都濕透了。

“你做什麽呢!”

褚嘯臣不答話,到巨石邊踩了一通,發現這裏的水位並不算高,胸口呼吸才漸漸平覆。

何小家搖了搖自己的魚簍,剛剛被褚嘯臣撞翻了,好不容易抓的幾條魚全都放生。

又做慈善了。

他閉眼深呼了一口氣,準備重新再來,男人卻拉住他的手腕,拖著他就往回走。

“回家。”

褚嘯臣先把竹簍扔上去,再以精準的肌肉控制力做了個擺動,一下跳上了岸。

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回身拉他。

褚嘯臣說,“我叫人來家裏做,知味軒的廚師。”

這人到底要幹嘛,又在這窮鄉僻壤耍什麽帥呢?縱使脾氣再好如何小家,屢屢受阻,現在也有點怒急攻心了。

掉了個方向,何小家把漁網先扔過去,就要從另一邊上岸。

褚嘯臣剛剛還在那邊,轉眼間,又抱著竹簍到了他眼前,“哥,還要抓嗎?”

他頓了頓,講,“我身上有泥,黏,好難受。”

“褲子都濕了,哥,內褲也濕了。”

“哥,我們回家吧……”

何小家被煩得不行了,拍著水面吼道,“你有完沒完?!”

叢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膽戰心驚的飯。

她這輩子也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夠跟褚嘯臣同桌吃飯。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心甘情願做起了小工?這是資本家裝作平易近人的新營銷方式嗎?公關部來跟拍的人在哪兒?

雖然穿著打扮不如西裝誘惑,但褚總依舊光彩照人,別有一番滋味,他剛剛跟著小家出去一趟,不知道怎麽了,鞋裏一踩都是泥湯,爛水藻都幹在肩膀上了。

這樣亂糟糟地回來,他竟然還能忍受著不跑,秘書處不是說,老板有種變態的秩序感,還有潔癖……

他看起來有點怕何小家的意思,小家沒讓他進浴室,這麽大個人,就在房子後面躲著,用水管沖了一下。

才四月,叢笑想想就牙顫。還是齊楓看不下去,跑去小賣部給他買了毛巾和短褲。

叢笑不敢多看,也不敢細想,就直挺挺跟著何小家忙活。

五菜一湯,都是從各處摘的,在農村生火做飯就是快,何小家沒一會兒就炒好了,他找出四副碗筷,分別盛好米飯,讓她端到院子裏,老板在旁邊添亂一番,駕輕就熟地翻出一個便當包,裏面有個大碗跟筷子,也給自己盛了滿滿一份。

中間小家哥一度冷視褚總,想把他釘在電飯鍋之外,老板捧著碗在旁邊可憐地站了一會兒,還是陳靖昂找不到紙巾喊走了何小家,這才讓他有了拿到飯勺的可乘之機。

叢笑目瞪口呆。

田園風光好,平溪鎮的人習慣在院子裏吃飯,小屋前有一張圓桌,卻只有四個藤椅,陳靖昂絞盡腦汁,也沒找到多一把。

“坐啊,站著幹嘛?”何小家疑惑,把筷子給他們一個個擺上。

陳靖昂和叢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後退了一步,褚嘯臣不坐,他們也不敢坐。

最後一雙筷子,何小家重重一放。

這可不得了了,陳靖昂直到內情多點,先一步眼觀鼻口觀心地坐下來,拉了拉叢笑的衣袖。

褚嘯臣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何小家專註於拌黃瓜,沒有分給他眼神。

沒兩分鐘,褚嘯臣又回來,不知從哪兒拉來個油漆桶,倒扣,旁若無人地擠在何小家旁邊坐了。

不經意間,碰到何小家的袖子。

叢笑屏住呼吸,默默搬著凳子,離他們遠了點兒,桌子一下分成了二比三,他倆對陳叢齊三個,涇渭分明。

何小家張張口要說什麽,褚嘯臣先一步“菜都涼了”,把他堵住了。

何小家抿了下唇,也覺得耽誤太久,便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讓叢笑他們多吃一些。

齊楓不知道表哥這朋友到底怎麽回事,前幾天她來給小家送炸魚,也見到這人站在門口了,她只當是男生之間鬧著玩,這人跟有失語癥一樣,她跟那人說了幾句話,對方都只顧著大口吃,沒什麽理她的意思。

簡直餓死鬼投胎,他是哪個村兒的,跟鎮上說說,也得扶貧一下啊……齊楓搖了搖頭,便一直跟陳律和叢笑聊天。

等講完村子裏的趣事,氣氛終於回暖,她也漸漸進入正題。

她不好意思地倒了一杯米酒,感謝陳靖昂,敬道,“陳律,其實我一直不知道,那麽多文旅項目,你們怎麽就選中我們平溪鎮?”

陳靖昂假裝夾了一筷子青筍吃,默默扣緊了腳趾。

他真有點懷疑自己自打進了小家哥的小院,就入了九轉迷魂大陣,有個狐貍精幻化成了褚嘯臣的樣子要迷惑眾生,來個先抑後揚,給平溪鎮村民一個巨大的驚喜。

畢竟,這就是他們平溪鎮的金主!

他也是剛剛查了信息才發現,這次委托的農業公司,第二控股是“淩江源品”,而這家公司去年擴張產能的那輪關鍵融資,領投方就是褚嘯臣的關聯基金。

陳靖昂心中大悲,師父那天親自交給他這個鄉村文旅案,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滿心歡喜地收拾東西加入,還以為自己終於得了賞識,現在才明白,原來是他師父為老不尊,讓徒兒成為委托人前夫的胯下走狗!

陳靖昂心中大慟。

再一看褚嘯臣,就這麽擠在桌邊,碗邊都是小蝦的通紅尾巴,一整盤幾乎都讓他吃了。

似乎察覺到他的悲憤,褚嘯臣不經意掃了他一眼。

陳靖昂後背冷汗直冒,原來如此,大金主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讓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專門讓他來替他說好話的。

清香的炒筍下肚,陳靖昂終於痛定思痛,心裏對著何小家說了好幾個對不起。

他清了清嗓子。

“之前我們也看了許多項目,但平溪鎮還是更適合我們……”

他采用三明治誇法,先說平溪鎮產業鏈原始,適合投資,再說,小家哥跟海市很多人都是老同學,是有大老板專門讓我們留意考察過的,然後馬上話鋒一轉,說合約有多麽正規,也是要看到產出,希望平溪鎮村民和公司雙贏……

東南西北一通說,說得他兩頰生風口幹舌燥,齊活!既暗暗點出了何小家跟褚總的關系,也不會讓人覺得這是因為這份情意才亂投資,不光體現了老板的英明神武,還體現了對小家哥的重視認真。

再看褚總,雖然穿著清涼,但明顯臉色紅潤,想必對他十分滿意。

陳靖昂大手一揮,又誇了老板慧眼如炬一番。

在齊楓一連聲的感謝中,何小家斜了他倆一眼,把褚嘯臣面前的河蝦端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