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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互相試探 規則總不會為個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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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互相試探 規則總不會為個人讓步……

世家是個什麽嘴臉, 柳雙雙看得清楚,之所以會決定先見一面再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對方的名字。

畢竟, 對於現代人而言, “佰渡”這名字很難不讓人多想,所以, 當這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活點地圖]的情報中,柳雙雙就有碰面的想法了。

然而, 當真碰面之後……

“久仰大名,王家主。”柳雙雙客氣地說著社交辭令, 有些東西沒必要但存在著,雙方心裏都對此無感, 還要心照不宣地說著場面話。

人與人之間, 生來就存在著差距, 這就是突破禮法要面臨的困境。或者說, 制定規則的人設下的門檻。

規則總不會為個人讓步, 越到王朝後期就越嚴重,當變無可變的時候, 就該開啟下個賽季了。

柳雙雙審視著初來乍到的王家主,年輕, 養尊處優,眼裏是內斂的精明,面上卻是帶著體面的微笑,既不會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典型的世家模版。

柳雙雙收回了視線。

既然不是穿越的同鄉,那也沒什麽好說的,她臉上依然笑瞇瞇的, 心裏卻已然做出了速戰速決的決定,開門見山地說道。

“久聞王家主年少有為,生意做到大江南北,著實讓人艷羨,只是不知,此處如何入了王家主的法眼,竟能讓家主以身涉險?”

“請坐。”

柳雙雙象征性地讓親兵看水,雖然江南不缺茶,但這種兩極分化的物資,落在對方嘴裏,怕也能品出個九曲十八彎來,還是幹脆上白開水。健康。

為表友善,柳雙雙提起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水,吹了吹,喝了一口,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若是不慎傷了哪兒,可是得不償失。”

柳雙雙打量著王佰渡,王佰渡又何嘗不是在打量著眼前人。

一x眼看去,那突出的顴骨倒是讓人印象深刻,眉眼寡淡,眼睛卻猶如寒星,叫人捉摸不透,尋常形容女子的詞,落在她的身上似乎不太契合,若用男子的詞套用,又難免有些偏差。

王佰渡暗自思忖,卻也沒失了禮數,他回了一禮,順勢坐下,白開水寡淡無味還燙嘴,他不過是象征性做了個喝的動作,便就放下了,“柳司馬外出多時,怕是不清楚後方變化。”

男人簡單說了一下朝廷的旨意,和長州世家組成的“義盟”,又恭維道。

“托柳司馬的福。有柳司馬平亂在前,我等後進之人,自然少了些許顧慮,暢通無阻,可要再向前進發,便如同置身迷霧。說來慚愧,在下年少時,雖也曾隨父親抗擊倭寇,卻也不曾領兵作戰,初擔此任,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思及司馬捷報頻傳,兵法嫻熟,特向柳司馬討教一二。”

關於朝廷和義盟的消息,柳雙雙都清楚,不過是調換了一下順序,別有用心的世家結盟,也能變成積極響應朝廷號召、憂國憂民的典範。

柳雙雙挑眉,做了個驚訝的神情,“不曾想竟有這番變故。有各大世家坐鎮,勢能破竹,只是,獨木難支,若是想要盡快平亂,還是要傾城而出,大軍壓上才是。”

王佰渡露出了為難尷尬的神色,無奈輕嘆,“各家都有各自難處。”

說著,他又扯開了話題,“聽聞荊徐兩州精銳已然在渡江,想來,不日便就能到達潤州,之後直奔蘇州,也費不了幾日。這江南到底是我等的故鄉,哪有江南出事,讓荊徐插手的緣由?因而,義盟的諸位,這才托在下前來,一來是看看情況,向司馬取取經,問問可有什麽難處。”

“這二來,也是想要助司馬一臂之力,盡快平亂。”

這話就難為人了,上位者最喜歡出這種難題,嘴上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卻是一毛不拔,出了事就是執行者背鍋,得了好處反而是上位者慧眼識珠。

便是王佰渡帶來的人,還是他自家培養的人手,除了那些個虛名,義盟是一點糧草都沒給。哦,唯一的幫助,大概是下令讓沿路的城門守衛給他行個方便吧。

柳雙雙也知道,讓各方團結一致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大敵當前,也總有那麽幾個拖後腿的,人性如此。至於王佰渡所說的討教和幫襯,若是對方有心,糧草輜重就該拉到營地了,柳雙雙只把這當做是客套話掠了過去,轉而問起湖州的情況,“不知水師提督可有何進展?”

王佰渡雙眼微瞇,感覺自己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卻也沒拒絕回答女人的問題,這同樣是身處長州的世家心有顧慮、無法放手一搏的原因之一。

“湖州尚且安好,只是,聽聞那地王張成事籠絡了一幫人,蟄伏在山林之中,時不時打家劫舍,給當地百姓造成了些許困擾。即便水師派人前去剿匪,卻也是無功而返。”

水師也是有陸戰隊的,一開始就是從步兵中挑選懂水性的士兵編入水軍,戰鬥力比起尋常步兵也是不差,只是,相比於培養的成本,水師提督竟然舍得讓手下人去剿匪,想來這張成事鬧得確實挺兇,湖州世家怕也是給了好處。只是不知,那是演的一出好戲,還是確有其事。

湖州世家態度暧昧,似乎想要兩頭下註,左右搖擺。如此一來,昊城、連同長州以北的地方,就這樣被輕易牽制住了。這還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但誰也不會賭那點可能……會不會在南下的時候,被敵人反手掏了自家老巢。

這時代的世家便是如此,互相合作又互相警惕。除非絕對安全,否則不會輕易冒險,尤其是在某些大事的決斷上,難免優柔寡斷,若非有人打上門去,他們一心只顧著那一畝三分地。可以說是謹慎,也能說是守成,這也是柳雙雙覺得,這世界既像三國又不像三國的原因之一。

從背景來看,淮安事變,有點像黃巾之亂,三國尚且帶著點秦漢遺風,骨子裏還帶著點野性,推崇俠義勇武,講究師出有名,舍生取義依舊是值得稱頌的,所以,當時,朝廷也發出了類似的旨意,各地紛紛響應,世家各顯神通,很快就打擊了黃巾軍的勢力。

雖然從規模和號召力來看,這世界的淮安軍還比不上黃巾軍,但從世家的抉擇來看,這年代的人已經是文明人了,文明人,或者說是利己體面的文明人,應對戰爭的方式,顯然是不同的,所以才會出現目前這種拉鋸僵持的情況。

歸根結底,也能說是利益不夠,或者說,擁有一切的世家太恐懼失敗,在階級僵化的年代,所有人都必須緊緊抓住自己擁有的東西,一旦失去,就會落入萬丈深淵,失去的東西,很快會被瓜分,憑借自己的實力,難以覆起。

而在過去,起起落落,得得失失,才是人生常態。即便無人主持公道,百姓心中也有一把秤,但如今,那樣清晰的道德標準已經模糊了,禮義廉恥抵不過有權有勢,舍生取義不過是一場笑話,趨利避害才是主旋律。

戰爭是掠奪,是利益分配,平叛這件事,對於本就坐擁累世財富的世家豪族而言,並沒有太多實質上的意義,但其中當然也是有潛藏的好處,否則,世家也不會反覆為這“項目”討論來討論去。

同為世家的王佰渡,自然能感覺到這種宛若深陷泥沼的窒息,世人總與困境為伍,平庸半生,他也不例外,從前,王家是世家大族,因為戰亂方才舉家南下,在此處落地生根。

作為外來者,從前的豪門貴胄,處境卻是尷尬。

到了王佰渡這一代,祖上的名聲,都被北方那支王家繼承去,在南方,王家的威懾力大不如從前,甚至還比不上當地的勢力,王佰渡打從心底裏瞧不起長州世家的小家子氣,然而,父親早亡,為了養活一大家子,他卻也不得不從中斡旋,下海經商。

因而,相比於坐在高處太久,而失去了敏銳的家主們,他更重視各種各樣的情報,而在諸多情報中,一個人卻是引起了他的註意。

人在滿足了溫飽之後,做出的選擇,反映了一個人的半生,反過來也能說得通。

淮安軍會失敗,王佰渡早有預料,道理就和窮人乍富一般,大半輩子只顧著種田的平頭百姓,習慣了走一步看一步,只能解決眼前已經發生了的簡單問題,卻很難想得更遠,所以,無法忍受壓迫,他們選擇了反抗,短暫搬開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

但山依舊在那裏,山的背後,卻也不是康莊大道。失去了目標之後,他們要面臨更加覆雜的問題,無力解決的他們本能地想要回到原來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卻也意味著要向朝廷跪地求饒,乞求得到寬恕,從常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於是,走投無路的他們遵從人之本性,開始發怒,這恰恰反映了這群人能力有限、目光短淺的缺陷,驅使他們前行的,唯有怒火。當怒火消失,他們自然就會自我消亡了。因而,這樣的人,不足為懼。

同樣的,吸納了這些人的柳雙雙也是一團火,但王佰渡卻也研究過此人的生平,除了籍貫……那地方如今已經被割讓給了天狼國,之後,包括機緣巧合之下,成為坊主,臨危受命,到昊城搬救兵,一切看起來都平平無奇。

這樣的人,既沒有受到太多的壓迫,也沒有那樣深刻的鄉土情懷,讀過幾年書,明白些許道理,有些學識,也有點本事,與柳雙雙經歷類似的人,大多通過依附世家、展示自身的能耐,以換取向上的機會,這是根植在這群人心裏最深的渴望——出人頭地。

但柳雙雙卻是有些不同,尤其是在王佰渡得知她在昊城外,鼓舞士兵的那番話,一捧故鄉土……這也是他斷定,對方會憑借這江南這跳板,收覆失地的原因,若是能達成這般成就,即便是身為女兒身,她或許也有單獨列傳的功績。

但王佰渡覺得,對方的野心,遠不止如此。她巧言令色,樸實的話語極具煽動性,行軍打仗竟也有幾分天賦,可說出的話沒能兌現,本質上,也和唯利是圖的世家豪族沒什麽區別。

可要說對方是個冷漠的利己之人……

在窮鄉僻壤蟄伏多年x,她總不是就為尋找立功的機會,籠絡士兵,好親自領兵,收覆故土。

類似的情況下,取得了階段性勝利的淮安軍頭目們,已經開始大肆享受起來了。反觀柳雙雙,聽聞她與營兵們同吃同喝,私底下為人親和,即便平亂所得,也不會自己私吞,讓底下人吃殘羹冷飯,而是都分發給眾人,因而口碑極佳。如此大公無私,都像個聖人了。

王佰渡不相信所謂的聖人。

可這樣算來,她根本沒得到什麽好處,這顯然是不合常理的,唯一能解釋的,便就是對方所圖甚大。可到底圖謀什麽?不得而知。這還是王佰渡第一次沒能摸清一個人的心思秉性。

所以,他設法來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交流著雙方心中肚明的事,時間長了,總歸會令人煩躁,且耗費腦力,但兩人臉上都沒有任何異樣,仿佛奉命前來探路的義盟先鋒,只是單純想要來向聲名鵲起的“前輩”尋求指導,“前輩”偶爾說上幾句行軍打仗的情況。

王佰渡擅長察言觀色,每當柳雙雙有起身送客的征兆,他便就拋出一些情報,這些情報五花八門,關於朝廷的、海寇的、戎族的,甚至還有天狼國和古丸國的動向,不管這情報是真是假,也確實讓柳雙雙暫且打消了速戰速決的想法。

無聲的較量持續了半個時辰,雙方對於彼此都有了些許了解,柳雙雙隱約感覺到了此人的離經叛道,你來我往間,也彰顯了自己的能耐,她心裏一動,收集人才的想法冒了出來。

但王佰渡不僅僅是他自己,還肩負著一個大家族,除非對方是不想在江南這待了,否則,有些事情,總是難以割舍。

想到這,柳雙雙便就打消了這念頭,眼見著天色已晚,她可沒有留飯的想法,“來人啊,代……”

王佰渡卻是一拍腦袋,露出了微笑,“差點忘了,在下還帶了點見面禮,就在營外。”

“不知可否有幸,嘗嘗營中夥食?”

……帶了禮你早說啊,柳雙雙到嘴的話又給拐了個彎。

當一車車“禮物”被送了進來,簡單檢查過後,柳雙雙禮貌的笑臉,更是多了幾分真切。

這一頓下來,自然是“主賓皆歡”,當天色漸漸暗下,柳雙雙還意思一下,挽留了幾句,沒想到,王佰渡當真思忖了片刻,最後還是遺憾地放棄了。

“縣令在城中設宴,特為在下接風洗塵,在下與縣令的遠親,也有一番淵源,此行遠道而來,縣令又如此熱情,在下不好推辭。司馬好意,在下心領了,如今看來,也只能待到來日,再登門拜訪。”

留下這麽一通意味不明的話語之後,王佰渡就帶著人離開了,仿佛真就是路經此地,順便拜訪。柳雙雙大概看出了幾分“考察”的意思,但既然是縣令設宴,又何必在她這吃飯?

聯想到縣令突然間的發作,以及所謂的縣令的遠親……柳雙雙眼睛微瞇,難道,排除異己的背後,竟還夾雜著世家暫且被擱置的“取而代之”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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