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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無恥之徒 天下豪傑如過江之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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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無恥之徒 天下豪傑如過江之鯽

柳雙雙的動向, 自然也傳到了長州縣,作為江南世家的大本營之一,擁有各種資源的世家豪族, 哪能不知道情報的重要性, 因而,從昊城發兵開始, 就派人盯著了。

義盟再次集結,是為討論讓誰帶兵的事, 衍國重文抑武多年,武將稀缺都不是什麽稀罕事了, 尋常士卒好找,良將難求, 隨著皇帝旨意下達, 讓州郡長官、四方豪傑招募鄉勇, 繕甲治兵, 以平叛亂。

眾人心思浮動, 都想著借此機會,擴大自身。

除了招兵買馬, 少不了就是拉攏賢良。

這騰空出世的柳司馬,那能是賢良嗎?

長州縣是昊城的附郭縣, 但被世家把持著,反倒像是世家的自留地,成了另類的塢堡。

原本應當是有擁兵自重的條件了,奈何,文人拿禮法管束著皇權,自己也免不了要受其影響,誰也不敢冒天下大不韙, 只能暗中發展。

江南水網密布,各家養的兵,也如同那水網一般,怎麽將散落的水田串聯在一起,又是一大難題。

“這有什麽難的?大軍壓上不就完了,用人數堆,這還能搶不到功勞?想那麽多做什麽?”討論來討論去,都沒個定論,有些暴脾氣的人就坐不住了。

要不怎麽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既要面子,又要裏子,哦,師出有名還不止,還要打得漂亮,用最小的損耗換取最大的利益,這都是要幹什麽?

顯得自己有能耐嗎?

他一個商人都不敢這麽想。

要想拿好處,失了先機,就得不擇手段地去偷去搶。哪能在這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人把功勞拱手奉上的?

醒醒,世家只手遮天的朝代早就過去了。

如今誰拳頭大誰就是老大。

說話的男子隱晦地翻了個白眼,他是長州新貴,做絲綢買賣的,若不是底子不如這些紮根更深的世家,顧及到手裏的生意,又念著這些個貴人們是大主顧,他才不想和這麽一群半只腳踏入棺材的迂腐蠢貨,在這嘴上掰扯。

然而,面對大人物們不滿的眼神,許繒心知自己勢單力薄,胳膊拗不過大腿,便也說了些場面話,“在下才疏學淺,此番就當是拋磚引玉,言辭粗鄙,還請各位見諒。”

說著,他站了起來,拱手轉了半圈,以示歉意,也沒等旁人回應,他自顧自地坐下,又露出了憂心忡忡的神情,長嘆一聲,“我也是心裏著急,方才口不擇言啊。”

“聖旨除了令我等招募鄉勇平亂,還有一道關鍵,不知諸位發現了沒有?”話畢,男人又輕拍腦袋,故作姿態,“看我,也是多此一舉,各位都是見多識廣的前輩,哪能看不出來的?”

這番模樣,自然也引得了旁人不滿,“有話就說,少在這裝模作樣。”

“許家主說的是‘滋以大事為重,切忌徒增傷亡,若有悔過者,可酌情處置,萬以歸民於田,勿使生靈塗炭’這一句吧。”年輕人笑著說出了聖旨上的原文。

許繒拱手附和,“正是,正是。”

兩個年輕人一唱一和,如此淺薄之見,簡直貽笑大方,有人哼笑出聲,“爾等不過拾人牙慧,我等齊聚一堂,共商的不正是這般矛盾之言嗎?”

既要平亂又要不傷人,還要恢覆農桑。

分不清主次的聖旨,除了能叫他們“便宜行事”,反過來還把他們給架住了。

然而,到底是簪纓世胄,鐘鼓饌玉餵出來的世家子,哪能沒有一點見識,有人一下子就點出了關鍵,“叛軍不過散兵游勇,一個不知哪冒出來的慈幼坊坊主,都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可見之前的情報有誤,那叛軍就是個花架子。”

“我等要再商量下去,耽誤了時間,回頭連渣都吃不上。”

“是極。”年輕人笑著附和道,“有道是兵貴神速,我聽說,那荊徐兩州,糧草先行,正準備渡江南下,屆時……”那些個北方人,千裏迢迢而來,到底是為了什麽,眾人心知肚明,如今僧多肉少,他們占據地理優勢,還能讓人把功勞給搶了不成?

眾人心裏又生出了幾分緊迫感。

柳雙雙贏得輕松,很容易就讓人覺得,隨便來個人都能行,因而,有人就開始琢磨著換將摘桃了,“我們使些手段,施壓將那女人換下,頂上我們的人。”

這又涉及到利益分配的問題了,但這些之後再來掰扯也來得及,怎麽分,肉都爛鍋裏,總不能讓一個外人吃得盆滿缽滿吧。

“怎麽施壓?她是季開來一手提拔的,自然只能由他來裁撤,若是季開來如今還在昊城,倒是好辦,但他如今領兵到了哪?卻是無人知曉。”笑面虎似的年輕人攤手。

“難不成,各位要將那柳坊主打成逆賊,接而討伐?”

眾人面面相覷,這倒是個搶功的辦法,但“殺良冒功”的事,不做則已,一做就得把首尾收拾幹凈了。縱然他們能將那姓柳的,連帶兩百兵馬,神不知鬼不覺地滅了,可季開來還在啊,即便這戎族人在衍國沒什麽根基,在戎族卻也有些力量。

若是戎族因此誤以為朝廷要對戎族下手,因而生亂,接連引發各國圍攻衍國,若是無事還好,若是有事……那挑起是非的世家諸人,怕不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

想明白了其中要害,有人破口大罵,“你這瞎出的什麽餿主意!”

有人卻隱約回過味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危言聳聽的年輕人,“王兄為何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某倒是好奇,一個平頭百姓,如何讓你如此忌憚?幾次三番都提及此人。”

“難道,此人與王兄有什麽淵源不成?”

說話的男人姿態閑適,神色淡淡,他甚至都不屑提及柳雙雙的姓氏,壓根沒把這人放在眼裏,反倒是那姓王的小子,先頭還斷言,慈幼坊必有深意,說不得那女人,將來就會以此為根基,撬動整個衍國。

天下類似的地方何其多,區區一個窮鄉僻壤的收養處,一個籍籍無名的坊主,還是個女人,僥幸領兵打仗,回頭得了賞賜,榮歸故裏,已經是極限了。

還能掀起什麽風浪來?

被暗暗擠兌的王佰渡沒有x辯駁太多,四兩撥千斤地說道,“淵源倒是沒有,若是有機會,我也想會會這位奇女子呢。”

說罷,他話音一轉,又道,“我等在這吵來吵去也無甚作用,不如聽聽盟主之言?”

“依盟主之見,下一步,我等應當如何行事?”

本還要吵起來的眾人噤聲,紛紛看向為首的盟主,穩坐釣魚臺的中年人,看了一眼禍水東引的小子,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家主如此活躍,想必已然有了想法,不若就讓他領兵去探探。”

“諸位以為何?”

*

“陰險!”

李彎刀暗暗咬牙。

李家兄妹商量了一宿,雖然懷疑,這可能是那家夥的陷阱,但也都覺得是逃跑的好時機,萬一呢?兩人都是果斷之人,但時間倉促,又是不太熟悉的地方,只能粗略約定了逃跑的方向。

然而,第二天清晨,當李彎刀如約到了校場,看到了熟悉的父老鄉親們,她卻是傻眼了,確實是約定好的人沒錯,但這人數是不是……

雖然這也在兩兄妹的意料之中,李彎刀卻感覺自己被耍了一道,她捏緊拳頭,胸膛起伏,她就知道!這陰險狡詐的女人,定是沒安什麽好心,竟然還防了一手。

不過,易地而處,換做是她,也不可能讓俘虜來的人,把全部俘虜都帶走,總要留下些人做人質。

雖然都能想明白,但李彎刀還是感覺到了幾分受制於人的憋悶,以及被人輕視的憤懣,等著吧,柳雙雙,你遲早要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代價!

兩兄妹在一眾士兵的註視下,走向排列齊整的隊列。

“慢著。”柳雙雙叫住了人,“李且過跟著我。”

說著,她看向兩個僵立在地的人。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兩人措手不及。被叫住了的李且過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背微松,沒事!這也在意料之中。雖然覺得祂們的計謀搞不好都被看穿了,但萬一呢?真要瞻前顧後,祂們也到不了今天。

李且過給滿臉著急的妹妹遞了個眼色,示意對方見機行事,有些焦躁的李彎刀,這才想起了兩人的約定,不著痕跡地點頭。

兩人分頭行事,或許逃跑的幾率還大些,即便失敗……李彎刀有些遲疑,也不會殺了祂們吧。

雖然有點擔心妹妹會不會意氣用事,現如今,兩人深陷囫圇,也沒什麽辦法了,只能拼上一把,上天總還是眷顧他的,按下心裏的不安,李且過陰沈著臉,走到了柳雙雙身邊,和其他臨時親衛站在了一起。

這回,柳雙雙和季戊通過氣。雖然覺得有些冒險,但季戊還是被說服了,因而沒有出言制止,他上前一步,對一眾士兵訓話,著重強調軍紀和隊伍之間的配合,同時,也說明此行的任務目標。

天色蒙蒙亮,兩百多人排成整齊的隊列,除了一百多人的營兵,還有參與務農的淮兵,未免軍隊太過混雜,造成指揮系統混亂,這次行動,並沒有加上幫鄉紳富商們訓練的鄉勇軍。

此前,士兵們已經按照編制領取了軍械,如今著甲持械,精神飽滿,看起來倒是像那麽一回事了。這次是正面攻打營寨,並不是趁夜偷襲,距離不遠,大概半日,因此只攜帶少數幹糧,沒有輜重。

斥候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出發了。

靛青鎮之圍已解,鎮上的百姓們,也慢慢恢覆了營生。因此,營兵們的動向,怕是早就入了有心人的眼睛。

如果需要隱蔽,柳雙雙就不會選這個時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次,可由不得山匪來去自如。直到斥候歸來,季戊才翻身上馬,大喊一聲,“出發!”

從鄉親們手裏接過長.槍,李彎刀披上了皮甲,翻身騎上自己的小紅馬,她有心想要回頭再看看她哥,卻又被催促著跟緊斥候,她匆匆一瞥,便就打馬向前。

旗兵緊隨其後,雙色旗迎風飄揚。

被整編的淮軍作為先鋒軍,位置最靠近營門,滾滾沙塵揚起,一個個方陣有條不紊地出發了,直到最後一個方陣離開,李且過才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手心冒出了冷汗,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裝束,“此番剿匪,難道不是司馬領兵出戰?”

柳雙雙搖頭,“這一大早的,喜鵲就在叫,恐有貴客上門啊。”

“我總得留下來招待一二。”

陰險!不出戰你披甲帶刀不累嗎?!饒是覺得自己冷靜沈穩了許多,李且過都忍不住心裏暗罵。這人壓根就沒想著放過祂們兄妹二人,跟耍猴似的耍著祂們玩,這有意思嗎?!

這可就冤枉柳雙雙了,“李當家的可聽說過七擒七縱?”她都沒想著玩貓抓老鼠的把戲,做人敞亮的很,不過,她倒是有些好奇了,“我說什麽你們真就信了?即便我真讓你們上陣兄妹兵,你們就不怕我動什麽手腳?”

“軍械、糧草、人,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兩位還真敢用,我還以為,你們至少提前看一眼,竟然就這樣壓著點來了。”但凡多個心眼,看看後勤準備,都知道這次不是全軍出擊,柳雙雙不由感慨,“二位赤誠,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由衷感謝二位的信任。”

李且過都要被氣笑了,黝黑的臉上微微抽搐,狗屁的七擒七縱!他是沒文化,但光從字面上理解,都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一次還不夠,還要把祂們抓了又放七次?!

後頭那一通損,更是氣得啞巴都要說話了,他恨不得指著自己的脖子,來,照著這道疤砍,把他砍死算了,太欺負人了,軍營重地,是祂們能隨意閑逛的嗎?祂們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試圖謀劃一條出路,還要遭人恥笑……

想到這,李且過不由得血氣翻湧,又回憶起那些個腦滿腸肥的禍害,成天只知道魚肉鄉裏,以戲耍苦命人為樂,出身卑賤就不是人了嗎?平頭百姓就沒有尊嚴了嗎?!

祂們真要踏出了那一步,迎來的又會是怎樣的借題發揮?什麽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遠離了鄉土,得到了權力,她柳雙雙和那些酒囊飯袋也沒什麽區別!

就在積蓄的怒火即將爆發之際,女人沒頭沒尾地說了那麽一句話。

“你看了嗎?”

什……李且過楞住了,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他看什麽,他用兩只眼睛看,他看她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他……

“你們的帳子沒人看守。”柳雙雙搖了搖頭,“你不是我手下的兵,我暫且不會按軍規處置你,我沒堵著你帳篷,也沒用鐐銬鎖著你,既然這樣,你為何不出去看看呢?”

李且過楞住了,升騰的怒火一滯,轉而又拉著張黑臉,差點被她繞進去了,誰知道她是不是故布疑陣,待到祂們行差踏錯,才好挑毛病除掉祂們,回頭就順勢接手祂們的人,正是好算計。

他可太熟悉這些話了,什麽命賤,命不好,天生如此,一有事情就怪這怪那的,什麽屎尿盆子都扣上了,換到那些大人物自己,就凈是漂亮話,老天爺還能踩高捧低不成,那天也不過如此!

他不是聖人,他才不會反省自己。

看李且過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柳雙雙挑眉,“你是不想看,還是不敢看?你怕看了就走不了……”

“你,放,屁。”李且過臉色漲紅,眼睛幾欲噴火,“我李且過,絕不屈居人下,有本事……”

“有些話,李當家的,還是想好了再說。”柳雙雙微笑,“天下豪傑如過江之鯽,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我勸你還是再看看,如何?”

隱隱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李且過能屈能伸地閉嘴了,冷冷地說道,“悉聽尊便。”

柳雙雙正要再說幾句,營門守衛匆匆跑來,“報,縣令求見。”

當柳雙雙領著人回到了中帳,縣令已經在裏頭等著了,左右門衛撩起了布簾,她一腳邁進了帳子裏,嘴上道,“縣令跋涉而來,營中簡陋,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來人,看茶。”

“不必了。”縣令懶得說那些客套話,他看了一眼柳雙雙身側的女人,開門見山地說道,“柳司馬這般,很是讓我難辦啊。”

“難辦?那就別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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