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西四牌樓 砍頭都成了保留節目

關燈
第127章 西四牌樓 砍頭都成了保留節目

有時候, 柳雙雙覺得,官場游戲,就像是打牌, 一牌壓一牌, 出雙成對,打了小的, 來了大的。

這可真是,到哪都一樣啊。

“怎麽樣了?”

兩人回到家裏, 就聞到了陣陣飯香,程解紅剛剛做好飯, 就看到兩人回來,她擦了擦手, 忙不疊地追問道。

柳荊山神情有些覆雜,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遇上了典吏, 他說這事, 他會解決的,讓我們回去。”

程解紅松了一口氣, 什麽典吏x不典吏的,她也不懂, 她就聽懂了事情解決了,“既然事情都解決了,還愁眉苦臉做什麽?”

“唉。”柳荊山嘆氣,“我這不是在想,我要退下不幹了,身子骨又這樣,還能到哪兒掙錢去。”

雖說做劊子手, 錢銀不多,但也算是一筆進項,現在不幹了,又有那樣的經歷,誰家主顧不嫌晦氣,願意讓他幹活?

“嗐,有手有腳的,還怕吃不上肉啊。”程解紅白了柳荊山一眼,她生性樂觀,有種別樣的闊達。說完,她就轉身到小廚房端菜去了。

“娘,我來幫你。”柳雙雙還挺喜歡這樣的家庭氛圍。

只是,回想起典吏說的那些套話,她並不覺得這事是解決了。不過,既然事情推脫過去了,對面要想甩鍋,無非就是轉移矛盾。

像她爹這樣官府管理的隸戶,承襲一直都是大難題。和軍戶類似,一般就是底層人抱團取暖,賤籍和賤籍通婚,想要跨越階級是很難的。

尤其是其特殊的手藝,還需要一定膽識,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頂替上的,也是有其中技巧和學問,像是角度、位置都有說法,就像專門打板子的皂役,就知道怎麽使力道。這顯然需要長期培養。

柳雙雙耳濡目染,基本流程是熟悉的,旁人就不好說了。

因著條件差,劊子手打光棍,沒繼任者也是時有發生,不過他們會收養孤兒棄嬰之類,把孩子養大後,讓他們承襲。也會收徒,簽了賣身契,學成後就得接替劊子手的工作。

雖說賤籍地位低,好歹也是個籍,多的是走投無路,飯都吃不上的人,但不一定能練出來也是真的。一般人對殺人都有心理障礙,更別說是砍頭了。

這是正規路子。

除此之外,還有些理論上可以,實際上沒什麽用的法子,就是到宗親家過繼一個,還有就是她爹曾經想過的招婿,但這劊子手的工作又不是什麽香饃饃,眾人唯恐不及,怎麽可能答應。更別說沾上了,子孫後代都難以出頭,誰會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

劊子手自己沒法了,那衙門就得想辦法拉壯丁了,從衙役裏頭挑個膽大的轉職,或者從其他一些賤役戶裏攤派。亦或是臨時對外招人。

一些軍隊裏的冗員、犯錯的士卒,也會被發配到某些地方充當劊子手,但這是順天府,雖然沒誰無聊沒事幹光看著劊子手,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順天府一般不會插手軍隊的事。

還有臨時從地方上抽調劊子手的,實際上,在柳荊山傷退的那幾天,已經在這樣做了,但人手還是不夠。

……這到底還要殺多少人?

不過,聽說,順天府負責的案子繁多,有時候東廠、錦衣衛審結的重犯也會轉移到這邊,公開處決,以明正典刑。除此之外,還有地方押送上來的重犯。確實是超負荷了。

總之,殺雞都累了,更別說是殺人。

但她爹的情況是挺嚴重,怕是做不得粗重活,回去再幹也是不可能了。

事實上,不嫌晦氣的話,死人的錢比活人好賺。像是一些雜活,也需要人幹,不過都少不了幾分力氣。不需要力氣,那就要關系背景錢銀了,這恰恰是祂們家沒有的。這還得好好琢磨。

她娘換了身衣裳,準備出攤子了。柳雙雙也準備跟著去,隨便到處看看,看能不能激發技能。

本來,賣豬肉的,一般是趕早好,但祂們家這情況,都被傳遍了,還有人造謠說,肉攤子賣的是人肉,即便她娘現殺現賣的豬,也於事無補。因而,她娘出攤基本是在下午。

稍微手頭闊綽些的,都不願意買她家的肉,只有手上拮據的,才勉為其難來撿漏,即便如此,還是嘴裏不住念叨、滿臉嫌棄地買。柳雙雙和她娘出了幾次攤子,就差點和顧客爭吵起來。回頭,她娘也不讓她去了。這會兒還是柳雙雙打包票會冷靜對待,她娘才勉強應了。

嗯,還有流氓地痞隔三差五就收保護費,來搗亂……要不是她娘豁出去了,硬是憋著一口氣,拿著菜刀追出去了幾條街,差點沒被巡邏的守衛抓住,這才叫那些無事生非的家夥安分了點。回頭看看還有沒有這樣的情況,最好沒有,柳雙雙眼睛微瞇,掰了掰手腕,否則……

柳荊山本也想跟著去,卻又被程解紅給勸住了。當然還是因著那劊子手的名聲,本就有賣人肉的謠言了,好不容易壓下了些,這真要去了,豈不是又要反覆了嗎?

“唉。”看著娘倆離開,柳荊山一時覺得有些空虛,走動間卻是腰酸背痛,尤其是肩膀。一大男人的,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門檻上,臉上滿是憂愁,但他還是閑不住,慢慢將家裏裏外外地打掃了一遍。

待看到那把放在刀架上的刀時,柳荊山不免神色覆雜,陪伴了他好些年的老夥計靜靜地橫在那裏,被幹凈的粗布裹著。他伸手,想要再提起那把沈重又充滿煞氣的刀,肩背又傳來陣陣刺痛。

柳荊山無奈搖頭,給煞神的神龕換了炷新的香,按照這行的規矩,像他們這樣的人,八字一定要硬,是絕親絕嗣的命。要想平安,就要供奉煞神,香火要日夜不斷。

柳荊山從前,也就是求個心安,從未求煞神保佑些什麽。但如今,他卻也忍不住拜了拜。

希望煞神保佑祂們一家,能渡過難關吧。

*

卻說柳雙雙跟著她娘到了肉鋪。肉鋪的位置,和斬首示眾的西四牌樓隔街相望。

牌樓是地標性建築,像巨大的門。形式是常見的四柱三門。

西四牌樓是西市由四座牌樓圍起來的地方,位於十字路口處,要處決犯人時,臨時用做刑場,附近是繁華地帶,有酒樓、茶樓、錢莊,每到處決日的時候,甚至有販夫走卒前排兜售瓜子飲子。

砍頭都成了保留節目。

這節目一般集中在秋後,也就是這段時間。不少老百姓甚至帶著孩子看看熱鬧,見見世面。看完還能到羊市、豬市買點肉回家。

至於達官貴人,也能到珠寶鋪、綢緞莊,添置些首飾新衣,亦或是約上三五好友,邊看邊吃。

按理說,有這樣的心理素質,不至於會對劊子手、屠娘如此排斥。

不過,也有可能是氛圍到了,人短暫地釋放自己,圍觀一場場正義的處決,等到血水被水沖刷幹凈了。大家又恢覆到了尋常的生活。自然就會有各種喜怒哀樂了。

有種說法好像是,人類對於殘害同類的人,會有種特別的感覺,保護機制會提醒人警惕這樣的人,所以說,殺多了人,會有殺氣,說的可能就是這麽一回事。

嗯?柳雙雙暗暗記下,這個倒是可以寫在[犯罪檔案]裏。

最近好像一連數日都有處決。

這會兒,她們來得有點遲,刑場已經撤了,地上的血水被沖刷過,還保留著淡淡的血腥氣,不過,隔一條街,就是屠宰場,倒是並不突兀。

柳雙雙觀察著來往的人群,從中感覺到了幾分市井的煙火氣,突然,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柳雙雙下意識反手擒住對方的小臂,那人反應卻是快,胳膊一扭,四目一觸,那人像滑不溜秋的泥鰍般,紮進了人堆,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兩人交手迅速,周圍人都沒能看清。柳雙雙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卻聽叮的一聲。

[東廠番子:東廠,皇帝新設立的,用作制衡並監視錦衣衛的神秘組織。番子,東廠底層人員。]

[□□似乎發現了什麽秘密]

柳雙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