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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碼頭討薪 花花轎子人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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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碼頭討薪 花花轎子人擡人

吃了兩顆蛋, 柳雙雙勉強有了些力氣,她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到了碼頭。

碼頭人聲鼎沸, 不少載貨的船只, 停靠在岸邊,力夫搬運著貨物, 揮汗如雨,有工頭在一旁盯著, 既是監督力夫們不要偷懶,亦是防止他們粗手粗腳, 破壞了貨物。

水運主要集中在春秋之季,避開夏季汛期, 和冬季結冰期, 尤其是秋季, 糧食豐收, 下級縣城要將收到的x賦稅, 運往附近的糧倉,而商賈, 自然也免不了走南闖北。更別說還有元旦,除舊迎新之際, 貨物最是緊俏。

現下是初秋之際,來往的商船很多,需要的苦力也多。

這雇傭一事,也有些門道,有些是當地的商行雇人,一般是按照一期為付,每天幹完活, 工頭就會發放簽子,等到一期結束,力夫就能拿著簽子到商鋪領工錢。相當於是項目制。

工作地和雇主都在一個地方,也不怕跑路,信譽度比較高。

但一般商行做生意,都有自己信得過的門路,所以組的班子,大部分是固定的,不是熟人,就是熟人介紹,很少有雇臨時工的。

有些是臨時路過的商人,正規點的,會委托牙行找人。

牙行相當於是官府認可的中介,有什麽買賣的事,都能找牙行牽頭,還包草擬合同,做個中間人見證。

之後,牙行就會找到把頭。

把頭相當於是包工頭,手下有一批長期穩定可靠的工人,一般是父老鄉親,他們基本上是壟斷了碼頭的生意。一個碼頭可能有好幾個把頭,每個把頭的規矩不同,但對外雇傭的價格,基本上是一樣的,誰家把頭要是故意壓低價接活,擾亂市場,那可是要被套麻袋的。

壞了名聲,在別的碼頭也待不下去。

因此,在價格方面,把頭們都是心中有數的。但對待下頭的那些力夫,待遇就各有不同,牙行介紹生意,得抽成,這把頭接了生意,回頭發工資給力夫,自然也少不了過幾手。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到實際幹活的人手裏,就沒剩多少了,但這出賣力氣的活門檻最低,努力幹就能掙到錢,因此,也有不少人願意幹。

但如今,還是以農為本,大量勞動力被束縛在了廣袤的土地上,因此,脫離土地,專門做力夫的還是少數,如此一來,也相當於是拉幫結派了。做這一行,規矩也多,例如不能接私活,不能到別的碼頭搶生意等。

還有一種,自然是散工。

像柳雙雙這樣,沒門沒路,就是做的這種。一些過路的小商船,運的貨物少,一天或幾天就能幹完,所以需要點臨時工,懶得去找牙行,或者想省點錢的,就會繞過把頭,招募零工。

這也是把頭們不能容忍的,這要是被發現,輕的就會被驅逐,嚴重些的,就要被拳打腳踢伺候。因此,要不是著實沒辦法了,哪怕被剝削,也很少人會單獨幹。

而懂行情的商人,尤其是過路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基本上也是按照碼頭的規矩走,雇傭碼頭的人。

但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柳雙雙一邊走,一邊回憶著整件事情的經過。

這臨時工,是她的同窗介紹給她。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說說,柳雙雙這有些覆雜的身世,她爹是個秀才,是的,這時代已經進化到了科舉時期了,似乎和她之前猜測的,她在往前穿的想法不同,這暫表不提。

她爹是秀才,按照朝廷的規矩,是可以免稅的,她爹當時才二十多歲,在科舉制剛剛開始,推舉制還沒被取代的時候,知識尚被世家貴族壟斷,憑著借來的書和偷聽的課,能考上秀才,已經算是少年英才了。

因此,有不少族親看好他,可憐他孤苦伶仃,許諾只要他一直讀一直考,就會一直資助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原因,壓力太大了,她爹考了幾回,越考越差,最後郁結於心、積勞成疾,去世了。

他爹去世了,族親們這資助就打水漂,於是,就有族親上門,要她娘把那些年資助的錢銀一並奉還,害得當初懷著身孕的寧娘氣急攻心,當場發動了。她娘小名寧兒,大家都叫她寧娘子。

和很多電視劇情節類似,因為擔心被吃絕戶,她娘謊稱她生的是男丁,名字她爹早就取好了,名叫柳單舟,小名雙雙。當時鬧事的族親害怕擔責任,都跑了,還是她娘獨自生下的孩子。

想到這,柳雙雙心中有些酸澀,不知是她的,還是原身的。

之後,她娘含辛茹苦把柳雙雙養大,柳雙雙亦是女扮男裝數載,為了掩蓋這個秘密,也是遠離那些見風使舵的族親,她娘變賣了家產,將那些年族親資助的錢銀盡數償還,帶著柳雙雙離開了故土。

原本,柳雙雙或許應該順勢換回女兒身,但她娘吃多了身為女子的苦,將錯就錯,就讓柳雙雙一直以男裝示人,甚至供她上了書院,柳雙雙亦是爭氣,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一切的轉折,在年初那場童試,相比於還心存幻想的她娘,柳雙雙對於童試的嚴格還是有所了解的,眼見著謊言要被拆穿,她不忍心看母親心願破滅,柳雙雙謊稱生了病,沒有參加童試。她娘卻誤以為她心裏沒底,不敢去考,硬是拉著她去了縣城的試院,正好就看到了差役令考生解衣脫鞋的一幕。

心神動蕩之下,寧娘暈倒過去,一夜白頭,心氣都沒了,至此長病不起。

[是娘害苦了你啊。]

醒後,她娘抓著她的手,泣不成聲,[讀了那麽多書,終是這般結果,早知如此……娘悔啊。]

臨終前,瘦的不成人形的女子握著她的手,眼神麻木,[人這一生也沒有辦法。]

[離開這裏,離開,找個人嫁了吧。]

柳雙雙腳步微頓,碼頭的船只來來往往,她一艘艘看了過去,卻不見熟悉的那條船,她雙眼微閃,徑直走向了坐在樹下打扇乘涼的小吏。

“叨擾了,某是鳴楚書院的學子,姓柳,見過碼頭吏。”

“哎喲,客氣客氣,哪裏擔得起一聲碼頭吏啊,我就一跑腿的。”說是這麽說,小吏臉上卻是掛著笑,花花轎子人擡人,誰不愛聽好話?聽說還是鳴楚書院,小吏更加和氣了,又難掩疑惑,“柳學子這是?”

“是這樣的,我同窗有一遠房親戚在做生意,正好途徑此地,不巧他參加府試,至今未歸,因而寫信托我,略盡地主之誼。”柳雙雙拱手,“可我翹首以盼多時,卻不見其蹤影,因而想問問碼頭吏,可有見過?”

盡地主之誼?小吏神色古怪,這什麽同窗,去考個試,又不是全家沒了,還要寫信讓同窗盡地主之誼?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就隨手的事,說不定能結個善緣呢。

於是,他舔了舔手指,翻開了登記的冊子,“此人叫何名字?賣的什麽貨?”

柳雙雙思索了片刻,“應當是姓陶……”

“哦,那人啊,有點印象。”小吏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嘿,不巧,船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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