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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二審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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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二審23

由於盛月放棄了對零體的控制權, 藏經閣算力充沛,一下子變得難以對付。就當徐宴決定撤退的時候,他一回頭, 看到了程有真。

連雨似乎都暫停。

他們在青石廣場的兩邊, 遙遙相望。經歷了那麽多平行宇宙的程有真,仿佛走完了好幾遍人生, 帶著這副身軀,再次來到徐宴的面前。那一刻, 徐宴從他的眼裏讀懂了他的歷史,他的命運興衰。在那雙眼睛裏, 徐宴再也看不到任何執念。

他已經不是那個在來因江畔,哭著問自己“為什麽而活”的程有真了。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徐宴只是點了點頭, 將目光投向藏經閣。

“剛剛小周通知, 盛月放棄《零體計劃》了。”

程有真眉頭一動。這意味著, 大腦不再需要他的精神力, 現在, 他和徐宴,面臨著生死一戰。

【主控權釋放】

【零體算力回收中】

整座無壤寺仿佛被連根拔起, 接在了雲網的主幹上。塔頂的琉璃瓦明滅閃爍,膨脹。此刻, 無壤寺好似已經與這九層寶塔融為一體。它氣勢恢宏,拔地而起,巨響蓋過雨聲,一座與天眼塔……不,它比天眼還要高大,矗立在天際。

雨水滑過,藏經閣像是朝他們眨了眨眼。

【警告:檢測到異常意識體, 啟動藏經閣守護協議】

劈頭蓋臉的攻擊朝他們而來。

“一寧!我和徐宴掩護,你搬走休眠艙!”程有真大喊。

“好!”

話音剛落,塔心深處,震耳欲聾。算力暴漲後的藏經閣像被點燃一般,墻體紋理一寸寸炸裂,山潮語符箓化為亂流,砸在周圍。程有真和徐宴一左一右,頂著碎光與爆破沖擊,朝塔口攻去。

然而,塵霧中湧出的卻不是普通沖鋒組,一整面密密麻麻的人墻,仔細一看,全是他們自己。

雲網在算力溢出的數秒內,已完成對二人全部動作數據庫的提取、疊代,生成了鏡像殺戮。

程有真淩空躍起,然而擡頭瞬間,他瞳孔驟縮。對面的“他”與他躍在同樣高度,提前半拍完成下一步動作。有人出拳,有人鞭腿,全都以完美角度砸向他。程有真被逼得連連翻滾,棍身甩出鋼絲,借力一牽,攀著樹枝躍出攻擊範圍。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程有真”整齊劃一,用相同淩厲的身手,追至他的身邊。

下一輪爆破在他腳邊炸開。

“咳咳……咳!”他擡起頭,塵煙與碎石裏,一整排程有真破霧而出,同樣的氣息,覆制的步伐和身法,挽了個棍花,看向他。

糟糕。

“有真!換邊!”

那頭,徐宴翻滾著,躲避那精準到變態的槍法。

兩人交錯,徐宴擡槍,借著爆破點燃的風壓改變方向,一連串點射,火光炸開,但被擊中的依舊是他自己。

他和程有真同時發現,敵人並非客觀存在,只隨著自己的信念而改變。徐宴和程有真,無論和哪組沖鋒組員交手,面對的永遠是自己。

“草!”徐宴第一次罵了句臟話,被自己的鏡像逼得節節後退。

“徐宴,我的弱點是什麽?”程有真在共感頻道裏吼,手中的棍子橫掃一片火星,艱難抵抗。

“不殺人!”徐宴翻身,躲避一發爆破彈,“我的呢?”

“我不知道!”程有真被逼塔邊,一腳踏在寶塔臺階上。

塔內又是一聲巨響。程有真擡頭,看到爆破風壓把所有的“程有真”同時卷起,撕碎。見到自己的死亡,他瞪大了眼睛,一時間沒法動彈。

而塔心裏的雲網,像久未飽餐的野獸,嚎叫著,繼續生成下一輪更強、更快、更致命的他們自己。

“有真!努力想一下!”

程有真被徐宴喊醒,回過神,情急之下大喊:“你的弱點可能是我!”

徐宴眉頭輕蹙,突然朝他喊:“站著別動!”

程有真楞了楞,沒有質疑,無條件地相信徐宴的判斷。他當場停止閃避,這在近身搏鬥中這簡直是送命行為。

鏡像“程有真”一眼捕捉到破綻,所有分身齊齊擡手,發動致命攻勢。“徐宴!”他壓著本能向他尖叫,但身體依舊照做。

就在鏡像們同時踏步的瞬間,徐宴擡槍,直指程有真腳下一塊脆裂的地面,同時大喊。

“往上跳!”

程有真瞬間起跳。

“嘭!”一聲巨爆從地底沖起,沖擊波把真正的程有真推上空中,而覆制體因無法預測這非理性協作動作,全都在爆心被震得動作錯亂、節奏打亂。

戰鬥首次出現轉機。

“看到了嗎?”徐宴調整彈道,藍色能量條再次亮起,“你剛才那一下,鏡像學不來。”

程有真穩穩落下,腳尖蹬地時,心臟狂跳。他忽然意識到,雲網覆制的,是他們頭腦裏的’最優解’。但真正的人,會莽撞、會瘋狂冒險、會情緒波動、會因為愛,做出做愚蠢的決定。

也就是說:雲網覆制不了感情。

此時,徐宴覆制體已經在高處集結,舉起槍,鎖死每一個角度。

火光貼著徐宴耳邊擦過。他尚未反應過來,另一名“徐宴”已經掠至他背後,槍口抵上他的脊柱。算力版本的徐宴,沒有猶豫,幹脆利落,下一秒必然是“爆頭”指令。

“徐宴,趴下!”程有真大喊。

徐宴曾跟他講過,除了在程有真床上,這輩子從沒有趴下過。程有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性命攸關的時候,想起這種事情。

草,無語。

他來不及思考,直接踩著爆破碎石,從側面躍上:“快點啊!”

徐宴瞥了他一眼,咬牙,第一次硬生生違抗自己戰鬥習慣,原地伏倒。就在他趴下的瞬間,程有真掄起雙棍,從高處,以不可預測的角度狠狠砸下。

棍身掃過一排“徐宴”,徐宴翻滾,舉起槍掃射,幹到了一排。

程有真落在他的身邊,喘著氣,朝他伸出手。徐宴在他腦子裏冷不丁說了句:“你下次再敢喊我做這種事,直接乖乖坐我臉上。”

程有真連忙把手甩開,跳去另一處,繼續戰鬥。

神經病。

二人找到雲網的破綻後,勢如破竹,很快就將虛擬沖鋒組打得毫無招架之力。他們抹了吧臉上的血,朝塔走去。

程有真在共感頻道裏播報:“一寧,我們要進塔了。”

那頭,一寧很快回覆:“我已經把休眠艙裏的人都安置在大殿。馬上就來。”

“好。”

程有真與徐宴並肩向前。他們越靠近塔心,塔就越不像“建築”,變成了一頭瘋狂生長的怪物。突然,地面發出碎裂聲。

“小心!”徐宴猛然拉住程有真。腳下青石板正在被“格式化”,直接變成透明的數據流,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消失。裂縫延伸,墻壁折疊、梁柱內卷……

塔在自我折疊。

“它好像在重排空間。”徐宴觀察了一番,冷聲道,“是不是算力不足以維持全塔結構?”

程有真立即連接唐燁的頻道,然而,沒有接通。唯一的猜測,就是秦越川正在瘋狂進攻,白金場天眼塔消耗了大量算力。可為什麽小唐他們沒有回應呢?

“不管了,趁現在。”

兩人借著折疊的瞬間,從一塊半懸空的石板躍向上層平臺。身旁的寺門墻壁像紙一樣,被折成一條直線,緊接著,光線開始倒流,下落雨滴全部在空中停止。

程有真盯著它,不自覺牽住徐宴的手。

下一瞬,雨滴再倒回去,被天空收回。

“時間亂流?”

程有真第一次感覺到死亡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世界本身。

雲網把部分區域設為“快進”,另一些區域設為“倒退”,以此擠出更多計算空間。一名覆制人“徐宴”踏進快進區,肉眼可見瞬間衰老,仿佛幾十年一瞬。另一名“程有真”進入倒退區,整個人像被按了回放鍵,動作怪異,倒行逆施。

整座塔心外圍,正在撕破自我維度。這個空間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

“徐宴,進塔裏!”

全塔被折疊成了細長的一條,幾乎與白金場的天眼塔一樣。一聲嗡鳴聲起,它開始發光。徐宴對此再熟悉不過。如果進塔,它必將啟動孢子攻擊。

上次對戰,他和程有真逗無招架之力,況且這次,他也沒有裝甲的保護。

“徐宴!”程有真猛地抓住他肩膀,“我們現在不往前沖,就再也進不去了!”

“沖進去會被炸死。”

“回頭也是死。”四周爆破開始接連炸響,火光席卷而來。程有真咬牙,一字一句說道:“你說過,要死一起死!”

徐宴眼神一震。

周圍因為空間亂流碰撞,再次連鎖爆破。程有真抓住徐宴的手,一黑一白,同時躍入火光。

雲網的算力不夠,並非出在白金場的守衛戰。

盛月一退出零體,雲網立即自動執行優先級指令,將她共感回了家。剛踏進玄關,她就敏銳地察覺到室內的細微變化。

她臉色一沈,怒聲喝道:“銘然回來過麽?!”

管家嚇得渾身一抖,當場跪下:“回、回來過。”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管家頭低得快貼到地上,聲音發顫:“少爺去了您的辦公室,主、主人……之後他什麽都沒說就離開了。期間……您一直沒有回家。”

盛月當即疾步沖進辦公室。她打開雲網界面,下一秒,臉色徹底變了。自家的雲網正被遠程激活,並且完全無法停止。

她呼吸變得沈重。兩秒後,盛月沈著臉,調用了天眼塔的雲網權限。呵,自家的雲網是在騰川被激活。她二話不說,立刻共感去了那裏。

在共感穿梭的漩渦裏,她閉上眼,低聲咒罵:等收拾完兒子,再收拾唐燁。

盛月睜開眼時,周圍已是一片銀裝素裹的雪山。寒風刮過臉頰,她一偏頭,就看到了兒子。

“銘然!”

只見盛銘然濕漉漉地倒在岸邊,激活雲網的,是一個臟兮兮的女孩。而就在她身後,躺了個山潮小孩。

唐燁果然沒騙她。呵,舊港這群垃圾,竟然偷李雲華的卵母。

她眼神驟冷,快步上前,然而邵衡卻突然一步跨到她前面,擡手,擋住盛月的去路。

“邵指導,你這是什麽意思?”

“盛總。”邵衡微微一笑。《零體計劃》不再受天眼塔控制的消息,早就傳了開來,他也不再忌憚盛月。“這個小孩,是我們舊港的人,盛總要講個先來後到。”

雪山風聲大作,吹得兩人的衣擺獵獵作響。盛月緩緩擡眼。她看邵衡的方式,就像在看一條狗。

“先來後到?”她冷笑一聲,“舊港什麽時候輪得到你們,在我面前講規矩了?”

她再一步逼近,邵衡身體緊繃,非但沒有讓開,所有的槍口悉數對準她。

“你反了不成?你親愛的師傅,還在總署效力呢。”

“師傅是師傅,我是我。這裏是騰川監察院的地盤。”

盛月不再廢話,手腕一轉,雲網瞬間曝出刺眼的光芒。

【戰鬥模式已開啟,盛月】

與此同時,邵衡做了個手勢,舊港的共感模式也在同一時間開啟,兩股權限在半空炸開一道光流,騰川的天色被撕下一片,光影驟變。

秦怒被震得一個踉蹌,連滾帶爬,抱緊爾琉,把他整個人死死壓在自己胸口。

她的使命,是把爾琉送回山海。

小小的身子跪倒在另一處戰場下,戰火熊熊燃燒,秦怒嚇得一動不動,低頭禱告著:盛銘然,你快醒過來。爾琉,你快醒過來。

她是初中生秦怒,她發育得不快,成績一般,討厭學校的男孩,怨恨世間一切,覺得所有人都是傻逼。她才來的月經,她走過最遠的地方,是白金場的銘晟律師事務所。她的偶像是程有真,她的父親是發動戰爭的罪人。

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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