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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二審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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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二審24

三區的所有雲網在同一時間, 陷入戰鬥。

虛擬現實:徐宴及總署的雲網“默默”,在唐燁改寫的核心指令下,聽從林述和方雨瑋的調度, 維持著龐大的《零體計劃》秩序。

白金場與自治學苑:天眼塔的雲網是藏經閣雲網在白金場的投影。它們同時應付著秦越川的軍隊, 和程有真、徐宴及一寧的襲擊。

舊港:盛月的雲網,權限全開, 在騰川與監察學院正面交鋒。

整個三區同時陷入戰鬥。三套雲網、三處戰場、三方算力互相牽扯,在同一秒鐘全部推至極限。數據如狂風暴雨般, 整個零體系統被逼到臨界點。所有的共感頻道,都出現了暫時的癱瘓。

三區被切成了三片孤島。信息斷絕, 無法互通,在這巨大的沈默之下, 所有人正在做著同一件事:

殺。

殺算法殺敵人殺活物殺死物殺你殺我殺掉所有可能阻止自己的人。在那一刻, 全城上下, 沒有邏輯沒有秩序沒有未來, 之剩最原始的沖動:

殺。

秦越川的百萬沖鋒員操控著機甲, 自殺式襲向天眼塔。十區丁容,六區老六, 二區北霽,三區南霽, 共四個評分局橫列著,以肉身抵擋在塔身之前。丁容為主將,手持長劍,沖入鋼鐵洪流,揮向秦越川:

殺。

雪山震動,全監察院的精英部隊集結在湖邊,轟鳴聲震天, 湧向一個女人,一個年輕人,一個青少年,和一個小孩。不為了榮耀,不為了權力,更不為三區未來。他們只為了一個目標:

殺。

【盛月,已開啟無差別攻擊】

盛月不再克制。她的雲網權限突破安全閾值,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展開。空氣中,雪花懸停。天地靜止半秒。然後,孢子落下。

細微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白色點狀粒子,落在雪地上、樹幹上,落在監察院士兵的肩盔上,悄無聲息。接觸皮膚的一瞬間,士兵的眼白瞬間上翻,聲音卡在喉嚨裏,

一個人突然癱倒在雪地,開始痙攣。他的胸口先是鼓起,體內有什麽活物在拼命掙紮,然後,下一秒……嘭。他的胸膛直接從內側爆裂。

舊港的人不知道,這個孢子,殺死過徐宴。

人們開始驚恐。

可惜,為時已晚。慘叫聲瞬間撕裂整座雪山。有人的腹部當場炸開,有人捂著自己的脖子倒下,血從指縫噴出,有人連喊都來不及喊,就被撕裂成紅霧。

白雪之上,血花一朵接一朵炸開。孢子把每一個人拖入同樣的地獄。

邵衡沖上前,按下接口,瞬間,一道紅光沿著他的頸側、肩背、手臂蔓延,下一瞬,他的身上覆蓋了一層紅膜。“所有人關閉共感,開啟防護!”

身側的士兵剛喊了一聲“邵指……”,胸口就被孢子從內部炸裂,血噴在他臉上。邵衡眼角抽搐,一聲怒吼:“換陣型!第一梯隊後撤!第二梯隊,展開反向幹擾場!”

監察院的士兵們強忍恐懼,架起機炮,脈沖盾緊貼著身體,幹擾器全功率運作。

孢子風暴不斷轟擊,監察院的隊列被撕碎一段又一段,後撤的指令反覆重播,最後幾乎變成嚎叫。

邵衡死死盯著盛月。他知道,無論再怎麽調動陣線,舊港沒有一個人能擋住她,孢子會一直擴散。除非有山潮人的精神力。他目光一動,轉向炮火邊緣的盛銘然。

那幾人此刻正被雲網的保護膜罩著。

他冷笑一聲,在頻道內指揮:“所有火力,集中到盛銘然身上。”

話音落下,無數武器的瞄準紅點同時跳轉。

盛月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她被共感至邵衡面前,猛地擡手,邵衡本能擡臂阻擋,然而盛月的身手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強。就那一下,他前臂上的外骨骼,被削開一道深口,頓時火花四散。

“你敢動他?”

“舊港人,有什麽不敢?”

邵衡被一腳踹進雪裏,擡起頭,目光中露出殺意。

兩人再度撞在一起,邵衡利用體型優勢,揮拳從高處砸向她。她被震得後退半步,卻借力滑步,腳下一踩雪面,雪花炸起,反身一個低位掃腿,攻擊邵衡的腳踝。就在他躲開的時候,盛月向前,手肘反折,貼身撞向邵衡胸口。

砰!

他被震得整個人踉蹌,紅膜亮起刺眼光弧,腳後跟拖出一道深痕。還沒站穩,盛月已經追上,腰線迅猛一轉,拳心貼著他的肩甲,他整個人撞向一塊巖壁。

墻面震動,碎雪往下砸。

邵衡悶哼一聲,反手勾住她手腕,身體下沈,硬是將盛月翻摔到地面。兩人同時滾落雪坡,白雪與孢子霧流在他們周圍炸起,碎雪與火花交織。

盛月選擇貼身肉搏,將雲網的算力最大程度地用在攻擊軍隊上。源源不斷的火力從監察院趕來,這片雪山,已然成為一處大型戰場。

盛銘然和那兩個孩子,在雲網的中心,如在暴風眼內。邵衡知道,一旦盛月將爾琉帶走,她勢必會殺了程有真,並且繼續下一輪的《零體計劃》,重覆之前的命運。

他師傅翁時章,也背叛了騰川。

在這一瞬,他突然共情到了程有真。無論背後有多麽偉大的理由,光覆勝利港也好,反抗山潮人的壓迫也好,背叛就是背叛。

邵衡顫顫巍巍地站起,吐掉嘴裏的血,再次按下接口:

“盛總,今天,我全監察院的人死在這,都不會讓你帶走那孩子。”

另一頭,無壤寺。在一陣巨大的爆破聲下,煙塵滾落。一寧單手橫握著方丈的禪杖,將程有真與徐宴護在身後。

“……一寧,你怎麽還順手偷方丈遺物啊?”

一寧和徐宴兩人同時看向程有真。在這要緊關頭,他怎麽還有閑心吐槽?程有真朝徐宴眨眨眼:“你不好奇麽?”

這根禪杖上滿是山潮符紋,一進塔內,就溢出金色光芒,與藏經閣的能量場產生共鳴。一寧捏緊它,解釋道:“每次藏經閣門大開,方丈總會帶著它。我就是靠它,才打開所有人的休眠艙的。”

三人擡起頭,看向藏經閣的內部。

此時,它如天眼塔內部一摸一樣,豁然開朗,四腳為大理石柱,整個底座沈在水下,燈在高處燃著,火光染紅墻面,與水面蕩起的青綠反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座空間照得或明或暗,虛實難辨。

“那些書呢?”一寧輕吸一口氣:“藏經閣,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們三站在臺階,如果要走進裏頭,就得往下,走進那水裏。

“有真,你能共感麽?”

“我可以,但是,在大腦內部共感,就失去了搞清楚它的意義。”

“好,那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寧握緊禪杖,第一個往前走去。

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他們每走一步,波紋呈環狀擴散,最終全部向中央那座巨大的圓形祭祀臺匯聚。

“大腦在那上面麽?”

“我看不見。”

徐宴瞇起眼,盯著中央的圓陣。程有真淌著水,沒有朝前走去,只是觀察著水面。他發現,水面中映出的三人,並沒有完全同步。

一寧的倒影延遲了半秒才擡頭。徐宴的影子好像被水分割成好幾層,如慢動作播放。而程有真的倒影,則一動不動,低著頭,像是另一個“他”,正從水裏仰望著。

忽然,他眨了眨眼。

“小心!”

幾乎同時,水面下湧起未知的能量,將水面撕開,掀起巨浪。他們腳邊的水紋極速旋轉成漩渦,中央圓陣突然亮起一道環形金光。

一寧猛地扯掉太陽穴的接口:“我的大腦好痛!”

金光沿著波紋迅速蔓延,將三人的意識“拉扯”。在同一時間,他們每個人的大腦裏,都出現了兩份額外的感官信息,和共感幻覺不同,這是周圍人當下正在經歷的全部的感受。

程有真猛地吸氣。

他現在同時在感受徐宴準備擡槍的意圖,一寧手臂肌肉的緊繃與疼痛,以及自己的無措。水聲滔天,頭疼欲裂。

自己的心跳聲。

徐宴的心跳聲。

一寧的心跳聲。

三套聽覺、視覺、觸覺……疊在一起,五感被無限放大,他只覺得全世界的數據流湧向自己,快要瘋了。

“它在……把我們彼此的大腦、強制串聯。”程有真艱難擠出一句。

三顆腦子瞬間承受三倍輸入,所有人的呼吸節奏都開始混亂,尤其是他們三個身心都經過長年累月的系統訓練的,反應比普通人更靈敏,也更痛苦。

在這一刻,程有真突然搞懂了,為什麽共感時不控制好情緒,就會腦死亡的原理。

他們正在經歷著這崩潰的一刻。

程有真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約幾秒後,剩下那兩人也紛紛向他一樣,痛苦倒地。不行……得想辦法。

更糟的是,水面開始攻擊了。

映在水面的倒影忽然從漩渦中躍出,如方才他們戰鬥的“自己”一樣。“一寧”手拿禪杖,第一個沖出。它的動作和真實的一寧完全一致,一寧咬牙,擡手便擋,但每一次,對方都比一寧提前半秒發動,仿佛知道一寧下一瞬會做什麽。

程有真翻身而上,雙節棍掃落,對撞的瞬間水影炸開,卻在落地時又瞬間覆原。

僅僅這一下,三人都氣喘籲籲。

徐宴和程有真的影子也動了。

徐宴剛握緊武器的一瞬,“徐宴”已經搶先出擊,當意識到對方的意圖後,影子已經完成第二段連擊。程有真應付著另一邊,大叫:

“這次不是鏡相模仿了!它在做推演!”

塔連接了徐宴的大腦,把他所有的戰鬥瞬間拆開,提前計算出最優路徑,再以完美姿態打出來。

水花四濺,三區的雨仿佛在這塔內悉數落了下來。

“徐宴”的連擊太快,他躲了第一招,第二招已經貼身。徐宴肩頭被擊中,整個人被逼得後退。共感同步,他肩上的疼痛瞬間同步到程有真腦裏,又被放大後沖入一寧的感官。三個人同時悶哼。

身體還能撐,但大腦已經開始混亂。一寧捂著頭,喃喃自語:“停下……停……”

可“一寧”不會給他停的空間,被重擊的疼痛和絕望感,悉數砸進程有真的意識裏。他的耳朵開始嗡鳴。

水聲、火焰聲、呼喊聲全部消失,只剩自己的心跳在腦殼裏亂撞。

“有真……”徐宴在遠處喚他。

世界在旋轉。

程有真閉上眼,雙腿一軟,倒在了水裏。冰冷瞬間包裹上來,涼意順著他的七巧鉆入身體。

上方的世界開始失真。

遠遠的,一寧喊:“程施主!”徐宴怒吼:“有真!”

聲音仿佛隔著厚厚的玻璃,程有真已經聽不清了。他的意識像被水壓著往下拖,越沈越深,連“浮起來”這個念頭都沒了。

終於安靜了。

而那兩人,似乎也意識到了程有真的意圖,身影一頓。接下來,他們將所有的註意力,放在了進攻那幾個影子上。這一招確實有效,徐宴和一寧再次聯手,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三個影子。然而,更多的影子撲向了他們。

“有真施主能堅持多久?”

“速戰速決,他水性不好!”

“做不到,敵人太多了。”

水穿過程有真的身體,擠壓著他的肺。窒息感逐漸掐住了他,他動了動唇,無聲尖叫著。

淚水再次湧出。

程有真皺眉,睜開眼,楞楞地看著水面上兩個不停跳動著的亮點。於無聲中,他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忽然,周圍景色陡然一變。

濺起的水花在空中凝固,形狀扭曲,變成冰晶。緊接著,這些水花全都化作雪,在藏經閣內,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徐宴楞住,不可置信地擡頭。隨後,他先一寧一步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厲聲喊:“這是雲網的孢子攻擊!快躲開!”

孢子在藏經閣的虛擬人影上炸響的時候,騰川的雪山也炸出朵朵鮮紅的血花。

盛月的雲網突然不見了。

所有人都楞住,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盛月擡起頭,使勁喊著指令,然而,沒有了,那層光膜消失不見。

邵衡突然反應過來,拔槍朝向盛月。盛月下意識動作,一腳踢開槍,雪花四散,兩人瞬間糾纏在一起。拳腳再次相撞,發出沈悶的響聲。

沒有雲網壓制,無人機從遠處轟鳴著,重新卷回戰場。

邵衡的副手捂著破裂的腹部,他拖著半條命,越過層疊的屍體,一點點爬向秦怒。

“啊!你走!”秦怒尖叫著,用雙腿踢他,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護住爾琉,“滾開!”

邵衡和盛月同時聽到叫聲,猛地回頭。

短暫的靜止之後,兩人再次對視。這一瞬,雙方內心的殺意和恐懼,暴露在彼此的眼裏。

像是察覺到了彼此的意圖,邵衡顧不得身上裂開的疼痛,撐著地面,整個人躍出,在雪中滾了一圈,抓住那支掉落的槍。盛月同時撲過去,伸手去攔他,但她慢了一步

邵衡翻身,擡臂,瞄準。他的槍口指向的不是盛月,而是,盛銘然。

扣動扳機。

“不——要——!”

電光火石的那一剎那,盛月拔腿,跑向秦怒的方向,整個人擋在槍口前。

槍響。

鮮血噴灑在騰川雪山潔白的坡面上,冬日最後的一朵花綻放。盛月踉蹌兩步,跪倒在盛銘然面前。幾秒後,她的身子軟了下去。

世界一片寧靜。胸口的血順著地勢緩緩流淌,從沒有愛過自己骨血的母親,此刻做了全天下母親都會做的的事。她的眼睛睜著,一動不動,望向孩子的方向。孩子依舊昏迷著,靜靜睡在她的身邊。

天地遼闊,騰川很美,雪細細密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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