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二審22

關燈
第156章 二審22

吃過飯後, 朋友們湊在一起研究橋牌,客廳裏燈光柔和,父母肩並肩坐在沙發上, 看著《零體》的新聞播送。程有真和徐宴在廚房洗碗。

“《零體》怎麽變這樣了?”

“你揭穿了Arch科技的陰謀之後, 全民都對沈浸式游戲戒備了。”

程有真手上一頓。

“盛月坐牢了,大律師。”徐宴擦著盤子, 語氣淡淡,但眼底滿是驕傲, “是你和林律師親手把她送進去的。”

“劉光明判的?”

“對,《容許法》也廢了。”

“那《山潮人安置法》呢?”

“你怎麽了?又失憶了?”徐宴放下毛巾, 捧起程有真的臉,觀察著他的瞳孔, 喃喃道, “回頭我讓小周來一趟。”

“我……記憶確實有點跳躍。”

徐宴挑眉看著他, 似笑非笑:“你記得我是誰吧?”

“不記得。”

“沒事, 到晚上就記得了。”

“神經。”程有真放下最後一個碗, 忍不住抱怨道,“我們家窮得就沒有一個機器人了麽?”

“截止到昨天還是有的。但是它和機械臂吵起來了, 默默氣不過,就把它退了。”

程有真瞪大眼睛:“他們能吵什麽?”

“你去問他們。”

他不信邪, 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果然,剛一靠近,二樓的天花板燈自動亮了。程有真推開自己的臥室門,整個人怔住。

房間中央懸著一個巨大的立方體,像意識投射器,卻是由數據與光織成的。六個面緩緩流動,內部漂浮著未命名的符號, 如絲線般相互纏繞。

機械臂坐在正中央,輕輕捏住一根,用力,絲線“啪”地裂開,分化出兩個極細的符號,彼此震蕩,發出一個音節。

“程有真,我在創造語言!”默默聲音激動。

機械臂轉過身子,飛快劃去程有真的身邊。程有真楞了:他的AI是在玩過家家游戲麽?

徐宴瞥了他一眼,講:“和平年代,又不需要默默打仗。讓它玩唄。”

怎麽還溺愛上子女了?

“那你……還是總署組長麽?”

“是啊。”徐宴突然湊得很近,盯著他的眼睛,“真的失憶了?”

默默插嘴:“徐宴賺錢養家呢。”

“那我做什麽?”

不知為何,徐宴突然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你啊,每天早上等我喊你起床,伺候你吃飯穿衣,然後讓我送你去銘晟上班。”

程有真當即反駁:“不可能!”

徐宴不理他,繼續說下去:“中午呢,去深頻找方雨瑋,晚上又跑去唐燁家,每天忙得要死,就是不願意回家陪你老公。”

“不能夠吧……”程有真抗議弱了些,這個倒是像他的做派。

徐宴抱臂看著他,像看一個逃家慣犯,只不過語氣裏滿是溫柔:“我們每周末回一趟山海,看看你爸媽。”他伸手,將程有真的碎發別至他耳後,“平時住在白金場,一起辦案子。”

程有真怔怔地聽著,不知為何,鼻頭有些發酸。

他流了許多的眼淚,吃了那麽多的苦頭,在那場無盡的雨裏,終於看到了終點站的模樣。他低聲問徐宴:“你幸福麽?”

徐宴毫不猶豫:“當然。”

“那就好、那就好。”

徐宴忽然靠近一步,再一次捧住他的臉,微微蹙眉:“你是從其他宇宙共感來的麽?”

程有真點點頭。

他仿佛知道程有真心裏在什麽,飛快地解釋:“這裏不是假的。每一步,都是我們一起努力來的。我們在這個宇宙,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在一起。”

默默像是感應到氣氛不對,連忙收起它的玩具,開始解釋:

“程有真,你和徐宴攻破藏經閣後,一直昏迷。徐宴守了你六百多天!”

徐宴的眼底閃慌亂,下意識抓住程有真的手腕:“我……受不了得而覆失第二次了。有真,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我可以共感給你。”

“我……”

徐宴的手開始顫抖。

“整個三區,需要我來救。我要回去。”

“我們倆已經過上幸福的日子了。”

“我知道。”

“這對我不公平。”

“對不起。”

“這對你公平麽?”徐宴捏緊他的手腕,“你受了那麽多苦,現在,又要選擇回去,再來一次?”

程有真閉上眼,淚水滑落。

“我該怎麽辦?這個宇宙怎麽辦?”

“我不知道。”

“在那麽多個平行宇宙裏,我和你都是同一個人。你走的每條路,我都在你身邊,只是你做了不同的選擇。”

程有真伸手捂住他的嘴,這一次,徐宴沒有像往常一樣吻他的手心。他像是被逼到懸崖邊,幾乎是用盡全身的氣力,捏住他,哀求著他:

“如果你選擇離開我……那這個宇宙,就不存在了。”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這是我,為你死了千百遍,又守了六百多天,才爭取來的一個可能性。”

徐宴把額頭貼上去,與程有真呼吸相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你周一,還要去銘晟挑選自己的實習生,程大律師。”

時值盛夏,陽光像被篩過的金屑,落在山海的海面上,一閃一閃地跳躍。雲拖著綿密的影子,掠過他們的小院,少年在溪邊蹚水,所有事物在夏日裏都顯得慢吞吞的,宛如一個悠長假期。

那是他們倆第一次相遇的季節。

程有真的淚止不住地滴落。“要走那條……更難的路。”他擡起的手,貼在徐宴心口的位置,“不能逃避痛苦。”

徐宴心跳得急促,像一只翅膀受傷的鳥。

“徐宴,我的人生還有未完成的苦難,我不能在這裏取巧。”

不知過了多久,徐宴閉上眼,把手覆蓋在他的手上:“我愛你。”

“我也愛你。”

“你走了,我該怎麽辦?”

程有真的淚持續滾落,喉頭哽咽:“我們……各自都有必須承受的苦難,為了愛,我們也要願意,恒久忍耐。”

半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松開了程有真的手。

他們倆,都選擇了那道窄門。

他們將跋山涉水,如流羽鳥一般遷徙,會停下來,凝望雪山覆蓋的山巔。會在湖水裏,看夜間宇宙的倒影。他們將走過一條最艱難而又漫長的道路,乃至最美好的年華逝去,他們垂垂老矣,白發蒼蒼,回看一生的足跡。世界覆原,雪山化水,廢墟長出新芽。

這條路,就是人類能守住的,愛的朝聖路。

在一陣刺目的光流撕扯中,世界重置。下一秒,程有真回到了無壤寺。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遠處,徐宴和一寧正在攻擊影子沖鋒組。他毫不猶豫捏住武器,又沖了回去。

零體世界,唐燁還在和盛月對峙。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和這位在同一張桌上談價,甚至占了上風。

“盛月,你難道還不清楚你的處境麽?”她的眼底再次泛起那股兇狠,“休眠艙被我截胡了,方丈被一寧殺了,舊港被秦越川控制了。哦,我提醒你一下。”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捏住盛月的手腕,死死鉗住:

“秦越川在攻打天眼塔。大腦的算力快不夠了吧?你說天眼塔能撐多久?嗯?”

這時,唐燁背後的畫面陡然一變,秦越川正在和丁容鏖戰,來因江被火光照亮,一片血紅,燃燒著,卷起白金場。暴雨落下,被爆炸的餘溫蒸成白霧,籠罩在整座城上。

“你把算力浪費在零體上,到時候,整個天眼塔都跟著姓秦,你就是那個千古罪人!”

“銘然和那個山潮小孩兒在哪?”

“離開《零體》,讓我接管,我就告訴你。”

“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話音未落,她猛然反扣唐燁的手腕,動作快到像閃電。下一秒,她將唐燁粗暴地拉近,強行扭轉她的身體,另一只手卡上她的咽喉。唐燁被迫仰起頭,視野一擡,就看見林述與方雨瑋的身影,凍結在自己面前。

盛月下了殺心。

她的手越收越緊,咽喉被擠壓,肌肉如針刺,很快,窒息感將她包圍。一聲耳鳴,刺穿她的大腦。唐燁無意識地翻起白眼。

朋友們的身影開始模糊,意識不停墜落,黑暗像一塊濕布,一下子朝她覆蓋下來。

她好像要死了。

不行,牌還沒有打完……她不能認輸啊。

她的手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身體旁擡起,試圖去觸碰自己的夥伴。

就在她的手指向他們的一瞬,林述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緊接著,方雨瑋的輪廓也被拖入空白,無影無蹤。

盛月的指節猛地一頓。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消失了。寺院前的山潮人、來自舊港的路人、天眼塔外圍的守衛,甚至最初跟著翁時章圍剿程有真的士兵……都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零體》。

用戶不再受再大腦的指揮。

難道唐燁說的是真的?直覺告訴她,唐燁那種小打小鬧,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滲透接口生意。但是,零體在線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盛月皺起眉,第一次出現了不該屬於她的情緒:

不安。

她當機立斷,做出了判斷。

一陣風灌入口鼻,唐燁重重摔在地上,短暫地陷入了昏迷。耳邊朦朦朧朧,“咚……咚……咚……”只剩自己的心跳聲在震。隨後,耳鳴再次回來,來回穿刺著她。

她只聽見有人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

“唐燁!”

她的指尖動了一下,勉強著睜開眼。

盛月下線了,只剩她一個在《零體》。正如她所說,盛月沒有繼續將算力投在《零體》,系統進入了默認模式,巨大的無壤寺頻道消失,普通的地圖又回來了。

默默的聲音在她腦內響起:“我們成功了,唐燁!”

它的聲線如人類一般,微微顫抖,邏輯鏈讓它判斷在這種場合下,要發出類似人類激動到哽咽的聲音。這瞬間,默默聽起來更像一個具有自主意識的人類了:

“唐燁,我騙過了盛月,我騙過了天眼塔……不,藏經閣的那顆大腦!哈哈!”它的笑聲斷斷續續,充滿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那些原本“消失”的用戶,一個接一個重新出現,定格在那。原來,盛月看到的這一切,都是默默和唐燁配合演的一場戲,讓她誤以為,唐銳集團的接口操控著用戶。

“默默比天眼塔的雲網更強大!”

唐燁嘴角輕輕彎起。她努力睜開眼,發現,自己吐了一灘清水。

胸口還在痛,喉嚨也完全說不出話。剛剛,自己真的險些死了。原來,程有真他們經歷的死亡,是這麽回事。

那她現在,是不是也是一個英雄了呢?

大腦不再共感幹預著《零體》,那些被凍結的用戶,一點點恢覆腦機鏈接,每個人都穿著出廠設置的默認服裝,迷茫地站在初始界面。

“怎麽回事……我人在哪?”“不是要參加方丈的葬禮嗎?”“臥槽,’零體’出大 bug 了?”

混亂的喧嘩湧上來,唐燁掙紮著起身,擡起手,擦掉嘴角的汙物。方雨瑋和林述楞了楞,低頭看到唐燁,連忙把她扶了起來。

“你……”方雨瑋才要開口,發現唐燁脖子上觸目驚心的淤痕,直接說不出話來。

唐燁擺了擺手:“沒、沒事。”

“盛月放棄控制’零體’了?”

“是。”

“唐總……”

唐燁擡起眼。

方雨瑋原本想說的是,唐燁你救了整個三區,總計四千萬的人。但話到嘴邊,激動得眼眶泛紅,只講了句:“唐總牛逼。”林述笑了,也跟著覆述:“唐總牛逼!”

唐燁被兩人扶起,站得還不太穩,也跟著笑。

“我們接下來還有任務。”她掙紮著,點開電子菜單欄:

“我們要告訴全’零體’,Arch科技的陰謀。”

方雨瑋和林述幾乎同時應聲:“好。”

全城各地爆發著大小戰爭,連一塊鐵都舉不起的他們,打了一場,屬於普通人的勝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