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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二十章:無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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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二十章:無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失……

程有真沖到深頻, 卻被擋在門外。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場館暫不對外開放】

整個三區年營業額排在前排的公司老板,把深頻包了場,一下子跟過年了似的。程有真連連呼喚老包, 語音信號好幾次才接通。幾分鐘後, 門鎖終於“哢噠”一聲松開。

一進門,他幾乎被人聲淹沒。外場站滿了不少企業家, 有些西裝筆挺,搞技術的那些大佬倒是隨意不少, 穿著套頭衫,舉起酒杯, 也不喝,幾個人湊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

老包這是舉辦商務峰會了?

有人認出了他, 舉杯笑笑, 算是打了個招呼。程有真也只能尷尬地笑回去, 迅速溜進內場。畢竟離了方雨瑋, 他幾乎誰都不認識。誰料進了內場, 更嘈雜的人聲朝他湧來。

這下不僅是大佬,連不少政屆新秀圍聚在這。程有真老遠就瞧見了丁容, 她個頭高大,一頭金色短發, 在包廂裏格外顯眼。此刻,她正舉杯,與徐宴碰了一下。

程有真應該是擠不進去了,看這架勢,所有人都在等著和徐宴聊幾句。

“有真,你來幫幫我!”方雨瑋化身為女仆,手裏端了一整盤酒, 維持著平衡。人類聚集在一起喝酒這個行為,過了幾千年,一點沒變。

“他們今天不會叫私密服務了。”

程有真了然。人一多,分不清敵我,自然也就得披上人皮,循規蹈矩。

方雨瑋在他耳邊大喊:“徐宴停職,丁容特意組的局,來了好多人,你幫我遞個酒吧!”

程有真接過酒,穿梭在人群裏。人們很自然地接過杯子,舉起、微笑、寒暄、轉身,程有真宛如在跳舞,托盤在他手中旋轉,一圈又一圈。終於,他離徐宴越來越近。

那人正被一圈高層圍著,神情鎮定。燈光在他眉骨上落下柔光,襯得那張臉比記憶中更俊俏。

徐宴註意到了他。

程有真朝他笑了笑。

那一瞬間,周圍的嘈雜被按下靜音鍵。

“再來兩杯。”旁邊有人隨手把空杯放在他托盤上。“啊……好的。”程有真回過神,連忙應聲,動作一頓,迎來一陣推搡,他被擠得往後退了幾步。再擡頭,徐宴已經被新一輪的人群包圍。

不一會兒,徐宴的聲音從腦袋裏傳來。他啟用了共感。

“組長,我丁某義不容辭,一定幫您代為管理好總署。總署上下一切事物,最後肯定還要麻煩您過目的。”

他那疏離的嗓音響起:“丁局,你就讓我放個假吧。”

“徐組長,”另一道粗厚的男聲插進來,應該是山海區評分局的局長,“既然放假,不如來我們山海走走?”

“去過,山清水秀,人傑地靈。”

那聲音離他那麽近,程有真耳朵微微發燙。

他們又寒暄了幾句,酒杯輕碰的聲響在腦內混作一片。忽然,徐宴的語調輕輕一轉:“怎麽不換上你的大香蕉工作服?”

程有真差點被嚇得手一抖:“你專心應酬啊。”

“和你說話更重要。”

“沒事,我等你。”

“馬上就結束了,給我帶杯酒。”

“行。”程有真按下接口。

徐宴說話向來算數,等他註滿酒水,走回場子的時候,人潮已經開始散去。大家退回了包廂內,丁容也離開了。

程有真舉著兩杯酒,穿過人群,款款向他走去。

燈光追著他,淺色的皮膚發著光。徐宴坐在包間的陰影處,盯著他,一動不動。

周圍的喧鬧全都模糊成一片遠景,空間被那條光影割成兩半。音樂變了,曲調溫柔淌下,軟軟的。程有真邁開步子,攪散了分界線,把光帶進徐宴的空間裏。

他坐去他身邊,二人碰杯,徐宴沒有喝,只是那樣望著他。

“怎麽突然做了這麽大個決定?”

“將軍一向雷厲風行。”

“這丁容倒也是喪事喜辦了。”他說著,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滑動。他沒有像副手那樣抱怨,在得知消息之後,程有真就下定了決心,要為徐宴報仇。

在他們合作翔睿接口案的時候,徐宴就已經在暗中清除“老鼠”。後來因為山潮案的牽扯,他被迫合作,擱置了這件事。

再後來,他明明已經察覺到唐燁的哥哥在“介入所”中可能被人動了手腳,部分記憶被刪,卻又因為無壤寺案的突發,徹底耽誤了追查。

酒順著喉嚨而下,燒得他胸膛火熱。

徐宴一直想要肅清“老鼠”,穩固自己的勢力,而他,卻一次次拉著那人去處理無關緊要的案件。如今一步步走向這個局面,他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所以,他要親手把徐宴失去的一切,全部討回來。

不論對手是將軍,還是盛月,無論他們有多位高權重,他程有真,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徐宴接過他的空酒杯,把手裏的遞給了他。程有真一楞:“你不喝麽?”

“我已經醉了。”

“真看不出。”

徐宴伸手,一下扯掉了他的發繩,黑發綢緞似的散落下來,披在他肩上。程有真睜大眼睛看著他,有點困惑,但是什麽都沒有說。

徐宴將發繩繞在了自己手腕,然後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

程有真警鈴大作,大感不妙。

沒等反應過來,一陣天旋地轉,他身體翻轉,整個人重重壓在了沙發上,兩個手腕被徐宴穩穩控住,動彈不得。沒等程有真喊出口,他就感覺背部傳來一陣顫栗。徐宴摸著那道傷口,講:

“要留疤了。”

他手腕還被控制著,動彈不得,只得回覆道:“沒事,我身上疤多得很。”聲音從墊子裏傳來,悶悶的。徐宴的手指在疤痕上游走,摸上後頸,捏了上去。

程有真被按得更深,略微有些窒息感。徐宴這是把他當犯人了麽?

他想開口抗議,然而,詭異的是,他並不覺得討厭,一時間也不知要說些什麽。反正這人不會傷害他。

下一秒,徐宴猛地抓起他的發,把人拉起。

他的臉色換了又換,最後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清,微微蹙眉,手指笨拙地、一粒一粒地替他把扣子重扣上。“對不起,沒控制好力度。”

程有真眼眶微微發紅,幹咳一聲:“沒事,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

“確實難受,我沒能幫你報仇。”

“原來是為了這個。”他一楞,隨即撇撇嘴,“李祿也沒對我怎麽樣。”

“他想殺你。”

說實話,程有真自己都忘記了。揚言要殺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你總不見得把他屍體偷出來,再殺一遍吧。”

徐宴擡起眼,似乎是在思索。

完了,這人真醉不輕。“我開玩笑的哈!”他連連擺手,尋思著要不還是早點把人弄回家裏得了。“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好。”

徐宴二話不說,拉起程有真的手,從深頻的後門悄悄離開。程有真忍不住腹誹:這人看上去冷心冷腸,但是醉了之後,倒是聽話得很。

馬路上空曠,想必全城人都在“零體”,討論著這個爆炸新聞。

“你不想上去看看嗎?”

“不必了,今天不想碰工作。”

“你以後也碰不了了。”

“也是。”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麽?”

“不知道,等待天眼塔安排。”

“萬一你真的失業了怎麽辦?”

“那只能做點賣身生意。”

街上,只有他們兩個,路燈玩起他們的影子,一下子把它們拉長,一下子讓它們交疊。

“你要去當方雨瑋的同事啊?”

“……好吧,那種賣身生意也行。”

“有點浪費了,你會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徐宴勾起嘴角。

“我薪水其實挺高的。”

“哦?”

“你不要小瞧我。銘晟是白金場最強律所。”

“好,那你養我啊。”

兩道影子又變成一道,大的輪廓套住小的。它們短暫地合二為一,覆又被風吹開。

“不願意?”

“事情了結後,我會回山海。”

“我去那裏定居也不錯。”

“白金場的人住不慣那種冷清地方的。”

“你怎麽能習慣?”

“我冷清慣了,從小到大基本都是一個人。”

“你談過戀愛麽?”

“沒有。”

這時,風也加入了這場捉弄游戲,把其中一個影子的長發吹起,覆上另一個人的唇。夜色裏,發梢偷了一個吻。

“我被停職也不是壞事,至少可以抽出時間,搞明白你的身世。”

“徐宴。”

影子不甘心,雙雙停頓下來。

“那你自己的身世和記憶呢?”

“不重要。你有沒有發現,你身邊除了唐燁,基本上都是獨自飄零,沒有父母家人。”

“因為那場內戰麽?”

“是的。”

“呵,現在連唐燁的家庭都破碎了。”

“你是那個少數。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執意要搞明白自己的身世,尋自己的根。大部分人,都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為什麽會這樣?”

“科技發展到這一步,人類已經無所謂擁有家,或者家鄉了。”

“我希望你有,徐宴。”城市空曠,晚風再次將它們吹動,“我知道你曾經有個弟弟,你也是有個根的。”

“我對他的記憶,和你對你媽媽的一樣,很模糊。我也沒有親眼見過他。”

“這是你想幫我的原因嗎?”

“是。”

兩道影子一前一後,又緩緩向前,漫無目的。

“我帶你去個地方。”

“這次又去哪兒?”

徐宴牽起他的手,轉身朝另一條道路走去。

地勢越來越高,遠處的燈火被依次點燃,城市在他們的腳下鋪展開。此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萬萬沒想到,徐宴帶他來到了天眼塔。

“等過了零點,我的權限就失效了。”徐宴按下接口,通過層層掃描,而程有真就這麽懵懵懂懂地跟著。

他第一次來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鮮。

懸浮電梯發出“嗡鳴”聲,迅速往上,仿佛直通雲端。強烈的推進感,讓程有真覺得胸口有點發堵,然而,門開開啟後,那滯感一掃而空。夜風把整個城市的輪廓推到他的眼前。

他走去欄邊,俯過身,風把他的黑發撩起。

來因江成了一道銀河,被沿岸無數的燈火點亮。燈火如群星,點綴著三區。原來遙不可及的家鄉,他好像一伸手就能勾到。他甚至看到了王子灣號輪船,如最亮的啟明星,沿著銀河一路往上,就要駛向山海。

所有人的命運,似乎最終都匯向同一片海。

“接入默默。”徐宴的聲音被風裹著。

接口亮起的一瞬間,世界像被一層透明的幕布割開。

風聲被放大,然後悄然抹平,城市被拉伸成一條條熒光脈絡,蜿蜒閃爍。隨後,那些光點自他們腳下蔓延,越過塔頂,越過護欄,順著高樓的脊梁,穿過千家萬戶,走向遠方的故鄉。

城市退去,程有真擡起頭,來因江成了真正的銀河 ,他心中的山海,成了鋪天蓋地的星幕,吞沒了萬千塵世。

他和徐宴站在天眼塔上,被整個宇宙擁抱。

黑暗裏,星球緩緩漂移,遠處的粉紫色的星雲洇開,長長地呼吸著。偶爾有流星,劃出一道細長的弧。那麽浩瀚,他們兩個如此渺小,一生的甘苦都被宇宙溫柔地折疊了。

什麽都不再重要。

程有真覺得,哪怕他死了,能死在這一刻,也沒有任何遺憾。徐宴垂眼,牽起了他的手。他不知道啟動一次雲網需要多少算力,要調用多少權限。他只需要知道,今晚,徐宴把整個宇宙送到了他的面前。

程有真任由溫熱沿掌心蔓延。

彼此握著的,是兩道不相幹的人類脆弱的生命線,此刻,它們也短暫地重疊著,隨著王子灣號,駛向同一片海。

駛向人類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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