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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偷了東西就要去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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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偷了東西就要去衙門

在竹林生活了十八年的若安,也想不到有一天衙門的人會找上他。

他已經接受自己來葵水的事實了,也知道這病治不好,若是非要強行治,估計得要了他半條命。

夕陽落山,一想到自己的病治不了,心裏空落落的。他本想著,要是以後病好了,就去鎮上找個活幹,自己過日子——在小竹林裏,他太孤獨了,周圍的一切都靜得可怕。每天早上睜開眼是他一個人,晚上閉上眼還是他一個人;雨天、風天、下雪天,這條自己開辟的小路,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走……

他鼻子有點酸,使勁吸了吸。往常要走一個時辰的回家路,他這天走了半個時辰,才慢慢吞吞挪到家門口。

看著自己的土房子,他鼻子又酸了。以後,這裏就真的只剩他一個人生活了。一個人就一個人吧,至少他從小到大待在這裏,早就習慣了。要是日後能找個不嫌棄他的女人過日子,那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他這副身子也不能霍霍人家好姑娘,就該一個人孤獨終老……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謝大夫眼角的淚痣又猛地闖進他心裏,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想到那個人,他就止不住地心疼。

晚上,他就啃了個窩窩頭,倒頭便躺下了。還是趕緊睡吧,明天還得早起收苞米呢。

他帶著滿心難過,在炕中間沈沈睡去。可一睜開眼,迎來的不是美好的一天,而是謝欣塵那張俊臉,上面還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偷了我的錢,現在倒在這裏睡得挺香啊。”謝欣塵直起身子後退一步,眼裏的輕視與厭惡藏都藏不住,“你就住這種地方?難怪會去偷錢。”

大清早還沒搞清狀況的若安,平白就被扣上了偷錢的帽子。雖然剛睡醒腦子還轉不過來,但身體已經先一步替自己辯解。

“我沒偷過錢!”他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連忙扭頭背對著謝欣塵,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這舉動卻讓謝欣塵更加惱怒——他看著若安穿衣服的背影,竟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量起他那瘦小得近乎幹癟的身材,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可是個男人!想到這裏,謝欣塵只覺得氣血上頭。

“小爺不差這點錢,但要是被人偷了,那性質就不一樣了。現在交出來,不交就等著衙門來抓你!”

看他惡狠狠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仿佛若安不把錢交出來,他真的會立刻去衙門報官。

若安光著腳,慢慢下了炕。

謝欣塵看著他把破舊木櫃上的東西一件件拿下來,堆在地上;又看著那木櫃一打開就“吱呀”作響,他先是拿出一床看著還挺厚的棉被,又翻出一件粗毛褐衣。折騰了半天,直到謝欣塵都快不耐煩了,若安才雙手小心捧著一個生銹的小鐵盒,慢慢走了過來。

謝欣塵本就性子急,這會兒見了若安,心裏更是莫名煩躁。見他動作慢吞吞的,恨不得上前踢他兩腳。可視線往下一移,就瞥見若安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

暴躁的情緒裏,忽然摻進了點別的滋味——這人還在來葵水,居然光著腳往冷地上踩?疼死也是他活該!謝欣塵翻了個白眼,側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眼睛是看不見了,心裏堵著的那股莫名煩悶卻消不掉。直到若安雙手捧著鐵盒,遞到他面前。

“錢給你。”若安微微收著下巴,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直直看著他。

“賊性不改!”謝欣塵一把奪過鐵盒,心裏本想說:拿了錢就把鐵盒隨意放著?他以為這破盒子多安全?家裏一堆破爛,能攔住誰?

可比起這些話,若安光著腳踩在地上的模樣,更讓他心煩意亂。

“滾回炕上去!”

若安反應慢,性子也實誠,被人一嚷,第一反應就是聽話。謝欣塵讓他回炕上去,他就真的快步跑回炕上,乖乖坐好。

見他這麽聽話,謝欣塵心中的煩悶竟消了大半。看著若安緊張地盯著自己的樣子,心裏居然覺得……有點可愛。

嘴角剛要勾起弧度,又猛地壓了下去——他本該煩這個鄉野小子才對。

熟悉的煩悶再次湧上心頭,謝欣塵瞪了一眼炕上安安靜靜坐著的若安,隨後低頭去掰那個生銹的鐵盒。盒子銹得厲害,蓋子緊緊貼在盒身上,怎麽都打不開。

他皺著眉,手上動作沒停,跟掰蘋果似的,想使勁把盒子掰開。

一旁的若安見狀,頓時大驚失色——那裏面可是他全部的家當,哪能這麽硬掰!

“你給我吧,我來開。”

謝欣塵掰盒子的手猛地一松,對上若安那雙又可憐又緊張的眼睛。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謝欣塵心裏本應不耐煩,可瞧瞧他身上的破布衣服、這簡陋的土房,還有他護著鐵盒時又怕又緊張的神情,心裏的煩悶竟悄悄變成了心疼。

他望著若安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輕輕把鐵盒放在了他掌心。

接過鐵盒的若安,小心翼翼地沿著盒子邊緣,慢慢撬開了蓋子。

看著他的動作,謝欣塵滿腦子都是“他指甲蓋會不會被掀翻”。他想把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在若安肩上,想把醫館裏的紅糖都給他送來,想掏錢幫他修修這看著就漏雨的破土房;他甚至想把若安抱在懷裏,拍拍他的後背,告訴他以後不用再受苦了……

謝欣塵下意識擡手一摸,竟摸到了眼角的淚水,溫熱的淚珠落在手心裏。

等他回過神時,若安已經把打開的鐵盒遞了過來。

“我看病確實耽誤了您挺長時間,不給點錢實在說不過去。”若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謝謝您之前送我的紅糖。”

聽到這話,謝欣塵徹底生不起氣了,只覺得心裏悶得發慌。看著若安真誠又小心翼翼的眼睛,半句重話都說不出口。鐵盒裏的碎銀零零散散,大的小的都有,就連快成粉末的碎渣都小心收在裏面。

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的錢袋丟了,怎麽就篤定是若安拿的?當時來來往往那麽多人,他憑什麽懷疑他……

謝欣塵把鐵盒推了回去,“誰稀罕你這堆碎銀。”他背過身,掩飾著眼底的情緒,“你昨天確實耽誤了我半天,既然知道理虧,中午就不留我吃頓飯?”

聽到謝欣塵要留下吃飯,若安差點高興得跳起來。這還是他十歲以後,第一次有人要跟他一起吃飯。心裏忽然有種錯覺:好像只要謝欣塵在身邊,他就沒那麽孤單了,仿佛這個人,早就一直陪著他似的。

若安壓下心裏的興奮,擡頭與謝欣塵對視,可身體卻突然傳來一陣鈍痛。一見到這個人,他心裏就難受,是那種怕分離、舍不得的難受。

謝欣塵先移開了視線,偷偷吐了口氣,壓下心裏的異樣。回頭時,又恢覆了那副傲嬌模樣:“還不快去做!”

因為是“新朋友”要來吃飯,若安特意把家裏攢著、本打算去鎮上賣掉的雞蛋都炒了,還動了只有過年才舍得用的面粉,蒸了幾個白面饅頭。他灰撲撲的臉上帶著笑,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靜靜地燒著火。

和若安待得越久,謝欣塵心裏的異樣就越強烈。身體甚至比腦子先行動,他走到若安身邊,低頭看著他的發旋。

心裏的難受不僅沒緩解,反而更想狠狠抱住若安,想帶他回家;甚至萌生了一個念頭——既然自己是一個人,這小少年也是一個人,為什麽不能一起生活呢?

若安察覺到頭頂的視線,剛想擡頭對視,卻只看到謝欣塵被自己的想法氣得惱羞成怒,轉身氣沖沖往外走的背影。

兩人總算客客氣氣,甚至帶著點和氣地吃完了這頓飯。謝欣塵放下碗筷才發現,自己吃完了,就再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了。他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兩聲。

“這頓飯勉強能吃,不算太難吃。”說完,便站起身,“我走了。”

說這話時,他自己心裏也是一沈,連帶著若安心裏也空落落的。若安緊緊盯著他的背影,多想讓他回頭再留一會兒,可謝欣塵腳步匆匆,甚至不小心絆到了路邊的小石頭,顯得有些狼狽,卻還是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若安心裏一陣傷感——他最見不得人走,一想到當年丟下他的娘,就覺得自己又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天宮裏,司命星君正對著生死簿翻來覆去,滿臉困惑:“不對啊,若安在凡間本該是家裏小有銀兩的小少爺,怎麽會過得這麽苦?”

他焦頭爛額地一頁頁翻著:“是誰改了他的命數?不管是神仙還是凡人,強行改動命數都是要遭天譴的!這是不要命了?”

“是本宮改的。”雀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越過他的肩膀,看著他手裏的生死簿,語氣冰冷,“一個山野村夫罷了,沒讓他當乞丐,已是本宮一時仁慈。”

司命星君見是她,連忙行禮:“見過天後。”

“你我之間,不必講這些禮數,起來吧。”

雀輝頭上戴著繁瑣的頭飾,後背卻挺得筆直。繁覆的宮裝不僅沒阻礙她的動作,反倒讓她的每一個舉動都添了幾分威懾力。

“昨夜三更,本宮輾轉難眠,本想著等一覺醒來,我兒從凡間歷劫歸來,不僅能法力大增,還能看清那山野小子的真面目。”

她冷哼一聲,擡腳緩緩踱步:“誰料想我剛瞇了一會兒,心裏不放心,擡頭一看,竟見那小子和我兒對視!這山野小子倒真有兩把刷子,裝可憐裝得跟真的一樣,把我兒騙得團團轉。”

她回頭看向司命星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底卻滿是精明:“您說,是吧?”

司命星君躬身行禮,面露難色——這事他之前便勸誡過天後:強行斷開的姻緣線,總有一天還會重新連上;若是執意要分,日後承受的後果,根本無法預料,還請天後三思。

可如今的天後,早已走火入魔。她只要兒子能和那若安分開,至於剩下的後果,她甘願承擔。

天帝近來閉關修煉,天宮大小事務,天後都能插手幾分。任誰也想不到,平日裏平易近人、溫和待人的天後,此刻會因為一個凡間少年,變得如此偏執激動。

司命星君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若是實在勸不動,或許……這也是命數,是天後的命數。

“司命。”雀輝忽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微微挑眉,“看來,給我兒吃迷魂丸,也攔不住那山野小子了。既然如此,那就下點猛料。”

司命星君沒明白她的意思,剛想追問,就聽雀輝繼續說道:“本宮要下凡。你放心,本宮不會幹擾我兒原本的歷劫軌跡,只是想讓他徹底看清這山野小子的真面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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