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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章:謝欣塵,你不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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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章:謝欣塵,你不要忘了我

“以後在凡間你不要忘了我。”

若安今年十八,他一邊種地一邊從腦海裏想,這是哪裏的畫面……

他坐在石頭上,頭放在膝蓋上,靜靜想,難不成是上輩子的回憶?要不然能從剛記事時腦海裏就一直回想這句話?

他自小獨自在竹林長大,他想到自己不男不女的身體,握住狗尾巴草的手都緊了緊。

這竹林沒有人,只有他一個,有時候他感覺自己真孤單啊……他看著周圍的竹子,還好爹娘給他留下個草房子……

還好現在是夏天。

他回到土炕上,手放在後背上,衣服還是小時候家裏那幾套,都是他修修整整的補丁,褲腳也參差不齊,就連這土房也是,地上也不平,炕上被他用土磨平了,順便用藤條編好炕席,褥子一鋪就能在裏面躺著。

若安脖子上有個吊墜,從他出生就寫著他的名字,若安,爹娘把他生下來時好像還是挺高興的,可是後來娘帶他撒尿時,說他是個怪胎,爹跑了,娘在他十歲那年也跑了。

“小安,娘把剩下的銀錢都給你,娘要出門一趟,你就在家裏等娘,等不到娘也別來找我。”

十歲的若安,手裏握著銀票看著娘遠去的背影,發現娘今天穿了紫色的兩片裙,打扮得格外好看,於是他笑臉紅暈,對著小點的背影大喊:“娘我等你從鎮上回來。”

他看到她紫色的兩片裙背影停頓一瞬,隨後加快腳步消失不見。

十歲的若安想,娘一定去集上賣肉吃了,他們一年只有最冷鎮上掛滿紅燈籠時能吃上一次肉,那時娘就會穿著這麽好看帶著他去鎮上。

今天娘也穿這麽好看一定是買肉去了,他昨天還跟娘說好久沒吃過肉了,他嘴裏饞,還以為娘會打他,罵他說他怎麽什麽都想吃,沒想到娘不僅沒打他,還把家裏為數不多的豬油炒了吃菜,晚上還幫他擦擦嘴角,眼裏好像還帶著點淚花一樣,娘肯定是心疼他瘦。

十歲的若安站在門口,大拇指跟食指就能環住他的胳膊,娘去給他買肉去了。

初秋他的小臉被刮得通紅,天陰了,轟隆隆的雷聲,他擡頭看著天要下雨了,娘走前剛曬的玉米還沒收呢。

他想起娘說的,這些糧食不收就白瞎了,於是他開始用鐵鍁一趟一趟往東屋收玉米,可是他力氣太小了,收糧食收得好慢,這些糧食沒了,娘會生氣的……

等到他渾身被雨淋濕濕漉漉的終於把糧食收完,換好衣服,他看著屋門外緊密的雨滴,打在地上還會濺起水花,外面不平的地方已經積滿水坑。

娘每次走前都會看天氣的,每次都知道會下雨,可是今天娘沒看天氣,匆匆忙忙就走了。

他摸摸臉有點冷,回去換一身帶著棉花的衣服在門口蹲著,等娘回來就有肉吃了,他就吃幾塊就好,剩下的都給娘吃。

十歲的若安幻想豬肉進嘴那一刻的香氣,睜開眼睛,他就在這裏等著娘。

這場雨下了好久好久,才停下,他蹲在屋門口腳麻了,鼻子也有點酸,有點疼,可是娘還沒回來,他繼續等啊等啊,晚上黑了,等啊等,等到天亮了也沒見到娘。

天晴了,他把苞米拿出去晾上,大雨過後陽光格外毒辣,他開始順著娘走遠的方向往前走,走啊走,還是沒看見娘。

從天亮又等到天黑,他捏捏酸疼的膝蓋,他回土房蹲著,這回他知道,娘真的不要他了……

若安感覺自己臉上濕濕的,他身後一摸,淚水爬滿了他整張臉,八年過去,他好像已經忘了娘的臉了,但他還記得娘穿的紫色兩片裙,他討厭紫色。

肚子好餓,他去他種的院子摘了點茄子豆角,鎮上的賣種子的爺爺可憐他,每次都要他一半的價錢。

他身子小小,胃口小小,這園子裏的一切已經夠他吃一年的了。

他淘米,下鍋,米也要沒了……

劈柴燒火,看著火光,照得他臉疼,他把坐著的木板凳往後挪挪,下巴放在膝蓋上,看著火光。

“若安,日後在凡間也不要忘了我,等從凡間回去,我們就在一起。”

若安的腦中總想起這句話,他在夢裏會夢到爹娘也會夢到這個男人,眼角長了一顆小痣,他瞇著眼睛再想仔細想,就不行了。

他捂住頭,手指曲起來揉著太陽穴,使勁按著,一仔細想就疼,他想難道上輩子是天神?這輩子腦海裏才會有這種片段?

他後來把想法搖出去,什麽天神鬼神,他就是個吃飯都不容易的凡人。

他小土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三個房間,一個睡覺的,一個做飯的,還有一個放糧食玉米白菜的。

他在院裏打井水把碗洗幹凈,就準備收拾他的小菜園了,他總是先收完一茬豆角,希望能快點長出下一茬豆角,冬天就能多存點,多吃點就能少冷點。

他喜歡水冰冰涼涼澆在手中的感覺,可是今天他不喜歡,水碰到手掌心變得好痛,他收回手在肚子上搓搓,冷的疼,好像疼到他骨頭裏了,骨頭都是冷的。

往肚子上搓搓,他肚子也變得好涼,他打了個冷顫,今天太陽明明挺大的,肚子一碰涼的就開始疼,這種疼還是普通的疼,是拉肚的疼,比拉肚子還難受,有什麽東西悶在肚子裏,紮根在他小腹持續刺激著他。

他蹲下,今天中午豆角沒煮熟嗎?怎麽會肚子疼……還是去茅坑蹲蹲。

不一會兒他坐在院子的凳子上,面色如土,晴天霹靂,一動都不敢動,他生病了,他看到他小衣都是血……還是從他爹娘說殘缺的地方流出來了。

他就知道他會生病的,他會病死,他沒錢,他平靜的流下眼淚,一滴接著一滴,滴到衣服上,剛才他拿幹凈的布料墊上,可是他肚子還是好疼。

“娘……”他擦擦眼淚對著面前無人的屋子傾訴,“娘……我想你。”

他忍著忍著就又睡著了,等睜開眼摸摸小肚已經不是很疼了……

他咬住下唇,握緊拳頭,猛地擡起頭,搬開木頭櫃子最上一層的茶杯,掀開木櫃子,吱呀一聲,他把過冬的棉被拿出來,又把他壓著的布料拿出來,再把他小時候的衣服掏出來,都整整齊齊放在炕上。

他看到最下面的小鐵盒子,手伸過去,又縮回來,下唇已經被他咬流血,最後閉上眼睛一鼓作氣把鐵盒子拿出。

就算他住在竹林荒郊野嶺也四處打量一番,確定沒人把鐵盒子揣進懷裏,頭伸出門外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人才鎖上門。

回到炕上把生銹的鐵盒子沿著生銹的邊緣摳開。

這是他娘走前給他留的錢,每次看到這錢他都會做夢,夢到娘不要他的那個雨天,只有在每年秋天快過去他去鎮上拿種的糧食換錢,才會打開櫃子,打開這個小鐵盒,才會往裏面放錢。

他雙手緊握住鐵盒子抱在懷裏,裏面都是碎銀子,已經攢了滿滿一盒子了,他想治病去,把這殘缺地方治好,他的心病也好了,也許那時候他還能娶個媳婦……去鎮上再也不必東躲西藏,生怕別人發現……

他把盒子揣進懷裏餵完雞就往鎮上走去,娘走之前前一天晚上跟他說,等他有錢了一定要去鎮上治病,病好了,大夫不會亂說話的,等他治好了,娘也就回來了。

下午的秋天不冷也不熱,正正好好,若安因為緊張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好長時間沒出門,身上的錢是他全部身家了……他看周圍的人都不像好人,好像都在看他,知道他身上有錢,又在看他,都想搶他的錢……

他腳步走得飛快,本來一個時辰才能到的地方,半個時辰就走過來了。

鎮上就是熱鬧,賣什麽的都有,他想認識幾個字,他想找帶著醫館的牌坊,無意間看到有個小女孩紮這兩個通天辮,被她娘抱在懷裏,手上還拿著糖人。

他本來找醫館字的眼睛轉移到女孩拿著糖人的手心上,他嘴巴裏都是口水,只能一下接著一下的往下咽,直到那看不到那對母女了才回身。

等他看完病了,他就去問問剩下的錢夠不夠他買糖人的,他要買個回家吃。

就當安慰自己。

他看到一處醫館想進去,門外就有個大娘攔住他。

“這家謝公子不在。”

若安往後退了兩步,跟這熱情的老婦人拉開距離,“那他去哪兒了。”他低著頭,小心掀起眼睛看她,怯生生的。

“這家謝公子是從京城下來的,今天義診!看病不要錢,你瞧,那邊排隊的都要到鎮門口了!”

“不要銀兩。”聽到不要錢的若安猛然擡起頭,抓住大娘的手,著急的看她,“那他在哪裏看診啊!”

大娘給他指個方向,他順著她的手看去,看到排隊的一眼望不到頭,他撓撓頭,這要排到什麽時候啊……

那大娘看他面色不好給他找了個板凳坐著,正好他的肚子雖然不太疼了,但還是有點難受,正好在板凳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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