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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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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下機的那刻,才知地面下了雨,譚少低著頭沖了出去,鉆進了接他的墨綠色車子,見到大方時,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錯身而過。

等到晚上大方回來,倆個人坐到桌面上半晌沒有語言。

譚少帶來的殺手又重新擦了遍槍,等譚少把杯中的茶喝幹凈時,他站了起來,說:“我走了。”

這個手下是個中越混血,譚少記得他,是因為老羅說他的外號是眼鏡蛇,能一擊致命。

派出去接應的手下已經確定死了倆個了,譚少展開了他的笑臉,說:“眼鏡蛇,是吧?”

“是。”眼鏡蛇把繃在腿上的刀取下,接過旁邊兄弟的左輪手槍插了進去。

譚少看著由寨裏改裝得過的小左輪手槍消失在了眼神蛇的身上,微笑點頭說:“你去吧,放心好了,出事了我會帶你們回去的,我跟你們管家的說過了的,帶多少人出來,無論死活,也會帶多少回去的。”

“謝謝老大。”眼鏡蛇一彎腰,拿起手袋,迅速地跟著引路人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譚少看著零零散散坐在陰暗的房子裏的另幾個手下,笑容淡了一點,“既然你們現在坐這裏,去把兄弟的屍體帶回來吧。”

絡腮胡子的漢子吐了口唾沫,招了下手,帶著人出了去。

大方一直鐵著臉坐著,他們都在等消息,死了倆個人了,現在接應的上去了,不知道蕊片能不能拿到手。

譚少替他們的茶碗又倒了碗茶,淡淡地說:“方叔,事情完了,去韓國人那邊問候一下。”

大方緩了緩神色,點頭說:“這是一定的。”

韓國人這次在中間使了絆子,讓他們死了倆個人。

譚少雲淡風輕地說:“嗯,倒找回點我好回去跟管家的說,要不兩個他費盡心神找回來的高手被鱉三給害死我可真沒臉回去見他。”

大方苦笑,只能點頭。

因為行蹤洩露,被FBI包圍的倆個人幹脆一槍崩了自己,真是一點餘地也沒留給美國警方。

譚少用左手敲著桌子,瞇起眼睛,一下一下地打量著放在桌上的MK1,覺得滅音管的前方沾了點灰塵,拿著白布又擦了擦。

眼鏡蛇回了消息時,二天一夜又過去了。

譚少在黑房子裏呆了幾天,聽到消息時舒了長長的一口氣,他拿著擦了兩天多的槍,讓大方開車,帶著幾個人,去了早引誘那批韓國人去了的地方。

論黑搞黑,譚少想,對於這點,我總是比別人高出一截才混到了現在。

搶回了兄弟屍體的幾個人抱著那倆人的骨灰盒,扛著槍,跟著譚少把那裏射成了馬蜂窩,一個一個射到最後都紅了眼。

譚少在驚尖聲跟槍聲中閉了閉眼,接著他睜開眼,依舊有條不紊地一槍一個。

他是老大,不是說他得到的權力跟利益最多,而是,當有事時,他是必須第一個站在前面的。

例如報仇。

就算血染紅了白襯衫成了紅色,沒有報完仇就倒下,他就不會是一個好老大。

華人私人醫生替他取子彈時,譚少沒要求打麻藥。

看著子彈從血呼呼的肉裏拿出來,聽著旁邊也沒麻藥可打的其他取子彈的手下的悶哼聲,他甚至還笑了笑,跟電話那頭的張健說:“半個小時後我就去你說的地方,接下來的全靠你了。”

他們一行幾個人全中了子彈,沒一人有輕傷,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會連夜趕著回去,那些得到消息的FBI可能在各個醫院或小型診所裏面通輯他們。

譚少早找好了可靠的幾個醫生,打算一把子彈取完止住了血就立刻飛出美國。

張健最後淡淡地說:“還真是不怕死了。”

聽得譚少吃吃地笑,他要是不膽大包天,能成就得了今日?

飛機先是飛到巴西,再從巴西飛香港。

因是私人飛機,譚少沒多受罪,至少他那破身體燒到香港還沒有轉為急性肺炎,來得及留著一口氣讓魏方來救他。

魏方見到他時,這個平時冷漠清高的穩定派被氣得臉都紅了,他咬著牙罵人,“你他媽怎麼不幹脆死在美國,非要死我手裏。”

全身燒得黑紅的譚少嘿嘿一笑,說:“我喜歡你嘛……”

說著,虛弱地轉了下頭,看著幾個帶傷的手下沒人有生命危險,終於安心,責任心一褪,安心地昏了過去。

等到再醒,又是三天過去。

醒過來那天,外面是碧藍的天,白雲朵朵很悠閑地飄著。

譚少覺得風似乎都吹在身邊,他感嘆般地說:“天氣真好……”

可聲音還是沒有發出口,譚少無聲地笑,想著種這手廢了,再喉嚨也廢了,這下可以去領個二級殘廢的證書了。

魏方在旁邊盯著他,拿著針往瓶裏猛灌藥。

譚少看著那些寫著一大堆他看不懂字母的瓶子,有點懷疑魏方這次打算暗殺了他一勞永逸不要再費心了。

可到底,魏方還是以前範宗明最看重的兵,道德心不是譚少這種自小混蛋的人可比擬的,他非但沒有把譚少給弄死,反而把他給弄得人模一樣的又可以說話了。

連手都又多恢覆了一點感覺,譚少起身倒在地上因為想及右手不是很有感覺幹脆就讓它壓底,沒想到,疼得他立馬翻身,對著天花板叫:“見鬼了……”

他翻倒在地的聲音讓門外的魏方立馬沖了進來,看到地上的譚少,魏方這次終於沒有忍住破口大罵:“媽的,你他媽真找死是不是?你早說啊我早弄死你讓老子累個半死。”

譚少瞪大眼,看到痛罵的魏方的黑眼圈,頓時小良心起了一點,他張口嘴,很誠懇地說:“扶老子起來。”

譚少養傷一個月,這天終於想到要不要回他哥身邊。

接著他又想了一個星期,在一次洗澡後看到自己滿是傷痕的身體,突然覺得好笑,以前的自己身上多一點疤痕,最緊張的就是他哥了。

而現在,面對滿身疤痕這幅醜陋的身軀,他哥居然還要他……果真是成人的好處,連上床也可以變得輕而易舉了。

在這種荒謬感之後,他終於覺得可以回去了。

他這段時間的消失恰恰好,可以讓他七哥遷怒他們家九叔,連帶的範老大的事也就可以泡湯了……再重傷回去,至少,也可以刺他一下,讓他看看,他的小孩到底有多“愛”他。

譚少真覺得自己過於聰明了,付出的代價總是能得到相應的價值。

對於這些,真是一點虧也沒吃。

而那些小痛小傷總是可以過去的。

回去的那天,北京下了雪。

下機時突然遇到冷空氣,譚少連連打了幾個噴嚏,他一個人回的北京,什麼都沒帶,身上就穿了個白襯衫一件修身西裝薄外套一條單薄的休閑褲,冷得直哆嗦,又懶得去機場商店買,幹脆忍著出了機場門鉆進了出租車。

到永寧時,譚少有點頭昏,保安們突然見到他都大吃了一驚,他按了指紋進了別墅,去廚房找醫藥箱,沒有找到。

他打了電話給保安室,讓他們找醫生來,在客廳裏的沙發上躺了下,等著醫生來給退燒藥吃。

半個小時之後,大門被打開,從外走到裏,有個人就到了他身邊。

譚少睜開眼,想笑,但臉皮冷得不聽使喚,媽的,自己忘了開空調了,於是只好冒著頭昏腦脹叫了聲:“哥……”

下一刻,他被人抱進了懷裏,範宗明一手抱著他一手探了他的頭,對著旁邊的人說:“去書房的醫藥箱裏拿退燒藥。”

吃了藥,同時又被塞進了熱水裏,譚少覺得好受了點,看著範宗明終於笑了……他現在不再像當年一樣俊美得讓人想多看幾眼了,只是他一笑,那種隱含在笑容裏的不羈跟莫明的邪氣讓他更奪人眼魄。

但,範宗明伸出手,蒙上他的眼睛,說:“別這樣跟我笑。”

譚少好笑了起來,發出了聲響,他伸出手拿開範宗明的手,看著他一剎不剎地說:“哥,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笑?你說,你讓我怎麼笑我就怎麼笑,我全聽你的。”

範宗明一下臉冷了下來,那雙永遠都讓人猜不透真正想法的眼睛這時往內縮著顯示著憤怒。

譚少又一笑,把手勾向坐在浴缸邊沿濕了襯衫褲子的範宗明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的,為了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極具纏綿地吻著範宗明的臉龐,吻著吻著他輕輕地說:“你看到新傷痕了嗎?哥,這一條一條的都是為了你,我這樣為了你,你對著我高興點就這麼難嗎?”

範宗明伸出手,把他的手慢慢扯下,他對著譚少的眼睛,危險又極具威脅。

譚少毫不動搖地看著他,嘴邊的笑越來越深……

範宗明看了他半會,抱著他,下了浴缸,翻過譚少的身體讓他面對著自己,問他:“所以,你想知道什麼?我還心疼你不?”

譚少聽得又笑,把臉依在範宗明的胸前,“七哥啊……那你心疼不?”

他伸出手指,摸著那心臟的位置,隔著襯衫讓自己粗糙的手指感覺那下面的跳動。

範宗明的呼吸重了起來,他低低地說,“你難道不知道?我又有哪次不?”

譚少擡起頭,笑得白牙在潔白的浴缸裏閃閃發光,“真好,七哥,這點還像以前……我還以為,什麼都變了。”

範宗明一手抱著他的腰,這時,力道已經不是在抱,而是在掐了。

譚少無所謂得很,他一字一句地說:“七哥,我告訴你,為了你我變成這樣,哪一天,你這些關心都要收回,就別怪我對不起你……”

範宗明猛地死死地盯著他。

譚少毫不懼怕,他冷冷地笑著,“別忘了,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他拉著範宗明的手摸著自己都討厭至極的身軀,“相對的,你要我做的,我都會做好。”

他說完,手松下,身體一轉,泡到了另一邊,淡淡地說:“哥,我想靜靜。”

範宗明站起,脫下衣服,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譚少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次,又死了兩個。

以後,不知道會死多少。

真是生死有命了。

而自己在他親愛的七哥沒放手之前是死不了的,只好一個死者一個死者又一個死者地見證。

看起來,他的沒心沒肺還必須再堅實點。

只不過兩分鍾,浴室又進了人。

高大健壯的男人赤裸地走了進來,他把手裏的東西撒進水裏,又打開了熱水加了進去,很快,舒服讓人放松的香氣散了開來。

譚少在淡淡的霧氣裏看著隔著一點距離的範宗明,他從小依賴的保護者正認真嚴肅地用厚大的手按摩著他的身體。

當手到了他胸前的新傷口時,他的手頓了頓,他擡起眼,問他,“小知,我不是心疼,我是骨頭都在疼,小時候你只要喊一聲疼,心會擰起一團;現在在你身上的每一條都是刻在了我的骨頭裏,你可以懷疑我對你不再好了,可以懷疑我犧牲你,可以懷疑我一輩子都會利用你,任何事都可以懷疑,只有這點不能懷疑,你永遠都不能懷疑我不心疼你。”

範宗明低下頭,吻向新傷口,“所以,別拿你的身體懲罰我,我從小奉你為心中至寶,不是讓你這樣糟蹋自己的……”

譚少聽得渾身僵硬極子,他睜著眼睛慢慢看向範宗明,更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那你讓我怎麼辦?你這樣逼我,那我怎麼辦?”

他猛地起身,推開範宗明,心中的怒火燃燒得像是快要把自己燒死,“你他媽告訴我怎麼辦?你知道媽一天一天逼我離開你,你知道九叔是真的對我起了殺心,你知道在深山被你圍堵的那個人是我,你甚至知道炮彈下面的那個人是我,可你他媽告訴我,你都做了什麼?你都做了什麼……你他媽告訴我?”

他咆哮著,用手劇烈地擊打著水面,水波蕩起又落上,把他失措又惶恐的臉更增添幾份歇斯底裏。

“你逼我……你一步一步逼死我,你他媽告訴我你還疼我?你讓我怎麼信……我怎麼信?”譚少突然淚如雨下,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混蛋,你騙我,我會長大,可你逼我,我受那麼多的苦,你騙我……”

像是這些年所有的苦難都在一起爆發了起來,他嚎啕地哭著叫喊,“你混蛋,你全是為了自己,為了你的信念,為了其它的混帳事情,把我給全忘了……你說舍不得我受苦,都他媽騙我,你混蛋,你騙我……”

他哭得過狠,渾身抽搐了幾下,他覺得不安全至極,慢慢地浴缸裏蜷縮起了一團,抱著腿一聲比一聲更壓抑地哭著。

“你混蛋,你不愛我,你真不要我了……我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譚少覺得絕望遍布了全身。

他用盡一切抓來的,不再是他曾經要的了。

“你騙我長大……”譚少躲在角落,“然後,我什麼都沒了。”

他在浴缸的一角卷成一團抽搐著,像殘敗的腐爛的樹葉在水裏瑟瑟發抖……

範宗明這時沒有靠近他。

他緊閉著嘴不讓喉嚨裏的腥氣外洩,他現在也無法呼吸……而心從剛見他的小孩那刻開始就沒再放松過,揪痛得想用手掏出來。

他甚至現在連手都不能動一下,如果這世上至極的疼痛過後會是昏迷,範宗明卻覺得自己卻必須強撐著,一點也不能忽視。

這樣,他就會時時都知道他的小孩受了多少苦。

長長的麻弊之後,他終於能稍動一下手,他走近浴缸裏,把口裏的血吞下,把那抽搐的人死死緊緊地抱在懷裏。

他一句話也沒說,一句解釋也沒有,他知道,他所說的任何理由都不能抹去懷裏的人所遭受過的一切。

他只是死抱著他,和懷裏的人一樣,任由大滴大滴的淚從眼睛裏流出來。

想要有愛,想要跟愛的人在一起,對他來說,是極想得又極難得的事情,尤其要得到懷裏的人,因為他是同性,更是難上加難。

如果可以,他會一個人背下來。

只是,沒有誰會誰永久的保護者,他是人不是神,總會有疏忽意想不到的時候。

如果有一天,因為意外,他保護不了他怎麼辦?

所以,他必須變強,強得能保護自己,這樣,自己就會安心點。

他只是沒想到,長大的代價所犧牲的,不比他們以後得到的會少……而是多得讓他們都承受不住,甚至讓一手愛大的人憎恨自己。

懷裏的人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範宗明抱著他,一動也沒動。

他不斷地吻著懷裏的人的頭發,漸漸的,血液順著頭發慢慢沾染到了水裏,蘊開了一朵一朵紅色的花。

譚少的身體漸漸也平靜了下來,他眼睛楞楞地看著那一朵朵的血花,慢慢回過頭,看著嘴角帶血的範宗明,傻傻地說:“哥,你怎麼了?”

眼淚,又一滴一滴地從他的眼角極快極快地往下掉……他猛眨著眼,伸出顫抖的手摸向他的嘴角。

一沾,他把指頭含到嘴裏,只一下,他猛地尖叫:“叫醫生……”

他攸地站起來,對著門外大吼:“叫醫生……”

剎那,他像是站到了夢裏孤苦無依的高崖,眼下無底的黑色深淵讓他絕望恐懼,“叫醫生,我哥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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