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睡得還不清醒，譚少就被人扯了起來。

睜開眼看是他哥，抱著被子死不撒手。

範宗明把他扔地上，他不得不爬起來，嘟著嘴跟在他哥屁股後面去了浴室刷牙洗臉。

哪家的大人這麼帶這麼大的小孩的？譚少無數個夜裏都在想，他哥跟他裝的是什麼傻？不扔也不撿的，到底是想怎麼樣？

他覺得他跟範宗明的智商不是在一個範圍內的，要不，怎麼的想了這麼多年，卻還是沒想透他哥到底在想什麼。

他其實不小了，二十六了。

真的，再驕縱，也不能當一輩子別人寵愛的小孩。

範宗明分了一半辦公室給譚少的第二天，譚輝煌打了電話給譚少，讓他回去。

譚少笑嘻嘻地去見自家老爸了。

老爺子一見他，連眉毛都似乎要在剎那間白了，看著笑容滿面，明顯心情很好的譚少，半天一個屁都沒放出來。

譚少心情好，不跟自家老爹計較，主動開口問：“老爺子，您找我來幹什麼？又多掙了點錢？有膽給你兒子我花了？”

譚輝煌一直都在緊皺著眉，聽著苦笑了下。

譚少視而不見，依舊笑呼呼地笑著。

譚輝煌沈默著，還是開了口，只是開口的聲音太過於艱澀，以至於說出第一個字就顯得很辛澀：“戀知……”

譚少翻白眼：“老爺子，我的親爹，這破名你就別叫了，就當我求你。”

譚輝煌又苦笑了下，閉了嘴。

“沒什麼好說的，我就走了。”譚少站了起來，拿著外套穿著就要走。

譚輝煌看著他穿衣服，眼巴巴的，滿頭白花，在監獄裏度過太多時光的人看著自己對不起的唯一的兒子，閉了閉眼，在他動腳之前終於說：“小原，爸求你，不是你的，別要，咱們要不起。”

譚少整了整衣服，像沒聽到他說了什麼，擡腳就走。

“小原……”譚輝煌的聲音多了些力道。

譚少走了幾步，到了門口，那堅挺的背影看著還是沒一絲佝僂。

“小原……”譚輝煌又叫了聲，聲音有點淒然。

譚少終於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老人，他瞇著眼，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滿身的無奈。

過了好半晌，他才說：“爸，你要我怎麼辦？從小到大，我只有拼命去要了，東西才屬於我，這麼一個我要了自我有記憶就想獨占的東西，你叫我放手，你憑什麼？憑你好心把我托付給了他們家，我就得什麼都放棄？為了你，為了他們對你的恩惠，我就非得要放棄？”

譚輝煌艱澀地說：“你可以找到別的重要的。”

譚少聽著笑了，他搖著頭，看著他可憐的老父，“爸，如果真有這麼容易，我寧肯自己死，也不願弄到這地步。”

譚少那年十五歲。

那個時候，範宗明還在軍校。

然後某一天，在電話被一個女聲接起後，範宗明在電話裏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那是哥的女朋友。”

就只一秒，什麼也弄不懂的譚少在那一秒間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全崩塌了。

他劇烈地覺得全身都在抽痛，喉嚨抽緊，說不出一句話，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只好聽著範宗明在電話那頭說，“小知，小知……”

小知，小知，一聲又一聲的，可譚少卻聽不到了，他摔倒在地上，腦海裏只有一個認知，他哥有女朋友了。

那時候，天地間，就只剩自己是齷齪的。

什麼人，才會對一直照顧自己的人有那麼難堪的心思。

譚少那一年，在一場架跟一場架間，在一場除了自己別人都不知道的生與死之間，慢慢體會著他對範宗明的獨占欲。

其實，他都想，如果範宗明少關心他一點，他都狠得下心把自己弄死，然後，把這一段見不得人的感情帶走，誰也不見。

可是，在某場他都以為自己就要離開世間的混鬥間，他以為正在軍校刻苦練習的那個人，卻從天而降，救了他的命。

也是在那一次，他傷病愈好後，範宗明在海邊丟掉他，讓他認識到，他再怎麼逃，無論生或死，只要範宗明不開口給他一個真正的解答，他都得不到真正的解脫。

生與死，無他，就沒有意義。

他舍不下範宗明，而範宗明，又何嘗不是在侵占著他，讓他，在那麼多選擇下，只能選擇那條他明明最想擁有最沒把握最想逃避的路。

而走了這麼遠，一個人，撐了這麼遠，在這麼多年後，他哥，還是沒有給他一個真正的解答。

連一句讓他安心的話語也未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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