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盡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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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無盡的潮濕
隨著聯邦大軍正式向北部戰區開拔，中心城進入了嚴冬。
整個北部地區連年征戰，屬於未開發地帶，只有沿途的幾個駐紮地能收到一些微弱的信號，靳烽偶爾會發來幾條消息，季凝雨心裏憋著一口氣，一直沒回，對話框往上滑，連續好幾條全是對方在自說自話。
轉眼到了聖誕節，早上季凝雨起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看見手機上靳烽淩晨發來的消息。
靳烽：聖誕快樂，寶寶，這裏又下雪了，好想你。
季凝雨鼻子一酸，搓了搓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好一會也沒按下發送鍵。
這樣的節日曹逸陽肯定是閑不住的，下午五點，下了最後一堂課就跑來季凝雨的教室：“晚上約了同學一起去廣場看巡游，怎麽樣，一起？”
“不去，有事。”季凝雨埋頭收拾自己的書包，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聖誕節誒，你家Alpha又不在，能有什麽事？閑著也是閑著，去唄。”曹逸陽拿肩膀撞人，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季凝雨擡手把包跨在身上，走出教室，手舉到頭上擺了擺。
“回家看新聞聯播。”
聖誕夜晚上九點，整個聯邦一年當中最熱鬧的時候，空氣中似乎都洋溢著仁愛與寬恕的氣息。
季凝雨一個人窩在客廳的沙發裏，幾朵煙花在他的餘光裏綻開，他偏頭看過去，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壁爐燒得很旺，但季凝雨還是覺得一陣由內而外地發冷，他往柔軟的沙發裏縮了縮，掏出手機，長舒了一口氣，又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了半天，給靳烽回了個“聖誕快樂”。
可那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季凝雨就再也沒有收到靳烽發來的消息，新聞播報說聯邦大軍已經進入了戰區，季凝雨想應該是信號被破壞的原因。
接下去是跨年連著春節，周圍越是熱鬧，季凝雨心裏就越空，和靳烽對話框裏的信息反過來，變成了他的獨角戲。
季凝雨的朋友圈除了轉發的學術論文什麽都沒有，和靳烽的對話框一天卻要更新好幾次，跑到教室裏取暖的小貓，在餐廳幫忙遇到的可愛小孩，實驗室裏培育出的新苗，都會被他一一拍下來給靳烽發過去。
春寒還未徹底散去的三月，道路兩側剛剛冒出新綠的時候，北方戰區傳來消息，聯邦陸軍作戰部已取得最終勝利，部隊即刻啟程回歸，整個中心城都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季凝雨一顆懸了近半年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晚上九點，軍區大學附近的一家臺球館，季凝雨坐在角落的高腳凳上，百無聊賴地嘬著手裏的飲料。
下午課題組的同學說要出來聚餐，吃完了飯看時間還早就跑來臺球室續攤。
其實他根本不會打臺球，這種場合也不會讓他覺得有多放松，只是他好像把自己封閉得太久了，偶爾將自己放置在熱鬧的人群中，才能抓到一點活著的實感。
“凝雨哥，你也來啦，平時都不怎麽見你跟我們一起出來。”
穿著白色衛衣的Alpha有些猶豫地走過來，季凝雨擡頭，是夏昱，比他小兩屆的師弟，今年剛入學。
季凝雨禮貌地笑了笑，沒說話。
“要不要過去一起來一局。”夏昱把手裏的飲料放在邊桌上。
季凝雨笑著搖搖頭：“不了，我不太會這個”
“哦，其實，我也不太會。”夏昱有些局促地撓了撓後腦，轉移話題道，“對了凝雨哥，我最近在做蕨類植物的逆境響應實驗，孟老師給我發了你去年寫的報告做參考，太厲害了吧，數據特別清晰，按照你寫的註意事項，一試就成功了。”
季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麽，掌握方法很快就能上手了。”
夏昱還準備再說些什麽，身後兩個青年攬住他的脖子：“在這聊什麽呢？趕緊過來開局，今天我一定要破了你那個斯諾克。”
夏昱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身子還被人拖著：“凝雨哥，那我，那我先過去了。”
“嗯，玩得開心。”季凝雨目送他離開，低頭摁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想看看時間，他不想在外面待得太晚，目光觸及屏幕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驀地僵住了。
鎖屏頁面的時間下面是一條新聞推送：北部戰區突發變故，前線指揮官靳烽少將協同小隊失聯超……
季凝雨的大腦瞬間陷入一片空白，身形一晃，差點從高腳凳上掉下去，他冷靜了幾秒鐘，控制不住顫抖的手指按了幾次才把那條新聞點開。
滿屏的文字像是漂浮在半空中，讓他無法連成句子，只捕捉到“返程途中”“突襲”“失聯超一周”這樣幾個關鍵詞。
文章的配圖是一張北部戰區的照片，畫面中一片灰白的顏色，只能依稀看到一個暴風裹挾著雪粒的模糊形狀，往下滑動是一張靳烽的證件照，照片上的Alpha戴著軍帽，薄唇微抿起來，眼神深邃而堅毅。
季凝雨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陣沒由來的寒意讓他渾身發顫。
“你好，我找一下喬墨博士。”
“博士上周出差了。”
“出差了？去哪裏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如果您有急事的話可以通過他的私人電話聯系他。”
整個軍部季凝雨唯一能夠接觸到的人就是喬墨，可喬墨卻一直也聯系不上，好不容易打通了他實驗室的電話，得到的卻是他出差的消息。
得知靳烽失聯已經過了兩周，季凝雨嘗試了所有能夠獲得戰區信息的辦法卻一無所獲，作為作戰指揮官的Omega，他所有的信息獲取渠道和一個最普通的中心城市民沒有任何區別。
季凝雨想起自己曾經聽過的一個說法，擁有永久標記的兩個人，如果一方遭遇危險，另一方的腺體也會有所感應，靳烽那天為什麽不永久標記自己呢？是不是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在為這樣的結果做打算。
他只能每天抱著手機刷新聞，甚至把新聞應用的更新音效設置成了特別提示音，生怕錯過一條辟謠消息或是事件後續。
有時候他會累得睡過去，醒來時眼角被淚水蟄得生疼。每當這時候，他總會想起靳烽離開的那天，在教學樓的天臺，那時候他固執地以為只要他不走出那扇門，那就不會是他們兩個人的最後一面，他為什麽要跟靳烽賭氣呢？他聖誕節晚上發出去的那條“聖誕快樂”靳烽收到了嗎？會不會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擔心自己生他的氣呢？想到這些他的身體就止不住得發抖。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手機上的界面由通話變成了掛斷然後又暗下去，季凝雨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裏，透過二樓的窗戶，盯著遠方的城市出神。
春天多雨，整個城區都被陰雲籠罩著，高樓的上半部分隱匿在濃重的烏雲中，屋裏沒開燈，光線昏暗，偶爾會被遠處的閃電照亮，讓人不由得心驚。
“叮——”
“啪！”
手機提示音和著一聲炸雷在耳邊同時響起，放在身側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戰況更新：此前失聯的北部戰區指揮官少將已確認陣亡】
眼前的手機屏幕有那麽幾秒鐘變成了黑白色，加粗黑體的標題像是印在視網膜上，久久無法消除。
雷聲遠去，窗外的雨緊跟著下起來，雨勢很大，水滴急促地拍打著玻璃，永遠不會停似的，像是要將季凝雨的餘生都困在這無盡的潮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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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聯邦大軍正式向北部戰區開拔，中心城進入了嚴冬。
整個北部地區連年征戰，屬於未開發地帶，只有沿途的幾個駐紮地能收到一些微弱的信號，靳烽偶爾會發來幾條消息，季凝雨心裏憋著一口氣，一直沒回，對話框往上滑，連續好幾條全是對方在自說自話。
轉眼到了聖誕節，早上季凝雨起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看見手機上靳烽淩晨發來的消息。
靳烽：聖誕快樂，寶寶，這裏又下雪了，好想你。
季凝雨鼻子一酸，搓了搓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好一會也沒按下發送鍵。
這樣的節日曹逸陽肯定是閑不住的，下午五點，下了最後一堂課就跑來季凝雨的教室：“晚上約了同學一起去廣場看巡游，怎麽樣，一起？”
“不去，有事。”季凝雨埋頭收拾自己的書包，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聖誕節誒，你家Alpha又不在，能有什麽事？閑著也是閑著，去唄。”曹逸陽拿肩膀撞人，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季凝雨擡手把包跨在身上，走出教室，手舉到頭上擺了擺。
“回家看新聞聯播。”
聖誕夜晚上九點，整個聯邦一年當中最熱鬧的時候，空氣中似乎都洋溢著仁愛與寬恕的氣息。
季凝雨一個人窩在客廳的沙發裏，幾朵煙花在他的餘光裏綻開，他偏頭看過去，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壁爐燒得很旺，但季凝雨還是覺得一陣由內而外地發冷，他往柔軟的沙發裏縮了縮，掏出手機，長舒了一口氣，又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了半天，給靳烽回了個“聖誕快樂”。
可那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季凝雨就再也沒有收到靳烽發來的消息，新聞播報說聯邦大軍已經進入了戰區，季凝雨想應該是信號被破壞的原因。
接下去是跨年連著春節，周圍越是熱鬧，季凝雨心裏就越空，和靳烽對話框裏的信息反過來，變成了他的獨角戲。
季凝雨的朋友圈除了轉發的學術論文什麽都沒有，和靳烽的對話框一天卻要更新好幾次，跑到教室裏取暖的小貓，在餐廳幫忙遇到的可愛小孩，實驗室裏培育出的新苗，都會被他一一拍下來給靳烽發過去。
春寒還未徹底散去的三月，道路兩側剛剛冒出新綠的時候，北方戰區傳來消息，聯邦陸軍作戰部已取得最終勝利，部隊即刻啟程回歸，整個中心城都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季凝雨一顆懸了近半年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晚上九點，軍區大學附近的一家臺球館，季凝雨坐在角落的高腳凳上，百無聊賴地嘬著手裏的飲料。
下午課題組的同學說要出來聚餐，吃完了飯看時間還早就跑來臺球室續攤。
其實他根本不會打臺球，這種場合也不會讓他覺得有多放松，只是他好像把自己封閉得太久了，偶爾將自己放置在熱鬧的人群中，才能抓到一點活著的實感。
“凝雨哥，你也來啦，平時都不怎麽見你跟我們一起出來。”
穿著白色衛衣的Alpha有些猶豫地走過來，季凝雨擡頭，是夏昱，比他小兩屆的師弟，今年剛入學。
季凝雨禮貌地笑了笑，沒說話。
“要不要過去一起來一局。”夏昱把手裏的飲料放在邊桌上。
季凝雨笑著搖搖頭：“不了，我不太會這個”
“哦，其實，我也不太會。”夏昱有些局促地撓了撓後腦，轉移話題道，“對了凝雨哥，我最近在做蕨類植物的逆境響應實驗，孟老師給我發了你去年寫的報告做參考，太厲害了吧，數據特別清晰，按照你寫的註意事項，一試就成功了。”
季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麽，掌握方法很快就能上手了。”
夏昱還準備再說些什麽，身後兩個青年攬住他的脖子：“在這聊什麽呢？趕緊過來開局，今天我一定要破了你那個斯諾克。”
夏昱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身子還被人拖著：“凝雨哥，那我，那我先過去了。”
“嗯，玩得開心。”季凝雨目送他離開，低頭摁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想看看時間，他不想在外面待得太晚，目光觸及屏幕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驀地僵住了。
鎖屏頁面的時間下面是一條新聞推送：北部戰區突發變故，前線指揮官靳烽少將協同小隊失聯超……
季凝雨的大腦瞬間陷入一片空白，身形一晃，差點從高腳凳上掉下去，他冷靜了幾秒鐘，控制不住顫抖的手指按了幾次才把那條新聞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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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配圖是一張北部戰區的照片，畫面中一片灰白的顏色，只能依稀看到一個暴風裹挾著雪粒的模糊形狀，往下滑動是一張靳烽的證件照，照片上的Alpha戴著軍帽，薄唇微抿起來，眼神深邃而堅毅。
季凝雨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陣沒由來的寒意讓他渾身發顫。
“你好，我找一下喬墨博士。”
“博士上周出差了。”
“出差了？去哪裏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如果您有急事的話可以通過他的私人電話聯系他。”
整個軍部季凝雨唯一能夠接觸到的人就是喬墨，可喬墨卻一直也聯系不上，好不容易打通了他實驗室的電話，得到的卻是他出差的消息。
得知靳烽失聯已經過了兩周，季凝雨嘗試了所有能夠獲得戰區信息的辦法卻一無所獲，作為作戰指揮官的Omega，他所有的信息獲取渠道和一個最普通的中心城市民沒有任何區別。
季凝雨想起自己曾經聽過的一個說法，擁有永久標記的兩個人，如果一方遭遇危險，另一方的腺體也會有所感應，靳烽那天為什麽不永久標記自己呢？是不是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在為這樣的結果做打算。
他只能每天抱著手機刷新聞，甚至把新聞應用的更新音效設置成了特別提示音，生怕錯過一條辟謠消息或是事件後續。
有時候他會累得睡過去，醒來時眼角被淚水蟄得生疼。每當這時候，他總會想起靳烽離開的那天，在教學樓的天臺，那時候他固執地以為只要他不走出那扇門，那就不會是他們兩個人的最後一面，他為什麽要跟靳烽賭氣呢？他聖誕節晚上發出去的那條“聖誕快樂”靳烽收到了嗎？會不會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擔心自己生他的氣呢？想到這些他的身體就止不住得發抖。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手機上的界面由通話變成了掛斷然後又暗下去，季凝雨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裏，透過二樓的窗戶，盯著遠方的城市出神。
春天多雨，整個城區都被陰雲籠罩著，高樓的上半部分隱匿在濃重的烏雲中，屋裏沒開燈，光線昏暗，偶爾會被遠處的閃電照亮，讓人不由得心驚。
“叮——”
“啪！”
手機提示音和著一聲炸雷在耳邊同時響起，放在身側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戰況更新：此前失聯的北部戰區指揮官少將已確認陣亡】
眼前的手機屏幕有那麽幾秒鐘變成了黑白色，加粗黑體的標題像是印在視網膜上，久久無法消除。
雷聲遠去，窗外的雨緊跟著下起來，雨勢很大，水滴急促地拍打著玻璃，永遠不會停似的，像是要將季凝雨的餘生都困在這無盡的潮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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