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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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夢境
“呼——呼——”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卷起冰面上的雪粒，天空低壓壓的，沒有太陽，只有幾束天光穿透雲層，照射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上，視線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慘白。
遠處的冰面上似乎有個黑點在動，季凝雨的視線剛剛捕捉到一個模糊的影子，視野瞬間就拉近了，匍匐在冰面上的黑影擡起頭，那人臉上已經滿是的焦黑，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可那雙澄澈的眼睛，分明是他的父親。
“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一道白光從眼前閃過。
季凝雨顫抖著眼皮，睜開眼，面前的人趴在冰面上，手中端著一把狙擊槍，那人的臉已經被凍成了紫紅的顏色，眼睫和眉毛上掛滿了白霜，但還是依稀能夠從五官的輪廓中看出哥哥的影子。
季凝雨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一縷熟悉的硝煙氣息鉆進鼻腔，季凝雨轉過身，就看見靳烽站在不遠處的地方，平靜地看著他，視野一點點靠近，可就在他想要伸出手的時候，Alpha身體從指尖開始，逐漸化作晶瑩的冰晶，隨著凜冽的寒風消散。
他想喊，可嗓子好像被堵住了，怎麽都出不了聲音，他想跑過去抓住他，可四肢也不聽使喚，他像是飄在半空中，沒有實體，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將他們一點點消失……
季凝雨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被落日染得橙紅的紗簾輕輕飄動，是個夢，可胸腔裏心臟過速跳動的肌肉記憶卻是真實的，他動了動身子，黏膩的感覺讓他眉頭不自覺皺起來，無論經歷多少次，這個可怕的夢境還是會讓他渾身冷汗。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17:58分，該吃藥了，他起身走到客廳，從沙發旁的櫃子上取出三個大小不一的白色瓶子，從每個藥瓶中倒出三粒膠囊，仰頭扣進嘴裏，又拿起餐桌上剩下的半杯水，艱難地把藥送下去。
距離他收到靳烽的陣亡通知書已經過去了半年，中心城又進入了初冬的季節，和Alpha離開的時候一樣。
半年前，季凝雨搬離了別墅，這半年時間他一直在進行心理治療，醫生經過綜合評估後，不建議他繼續住在裏面，正好學校空出來一批公寓，他就搬了過來。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呆，季凝雨打開冰箱，簡單吃了點東西，穿好衣服走出了公寓。
到了大三季凝雨已經沒什麽課了，每天就泡在實驗室裏，偶爾會跟著導師參加一些學術論壇。今天晚上有一場綜合性的學術交流會，軍區大學的很多教授都會到場，孟庭韻也被邀請之列。
農學的分會場在十六樓，晚上八點半，季凝雨跟著人流從會議室擠出來，還沒走到電梯口，就看見隔壁會議室湧出一大幫人，瞬間將走廊擠滿了，幾個分會場結束的時間是統一的，季凝雨站在走廊排了整整十分鐘的隊才擠上了電梯。
會議剛剛結束，酒店大堂人來人往，季凝雨一邊跟隨著人流往外走，一邊四處張望，最近的出口還沒找到，視線卻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個十分眼熟的背影，季凝雨腳步停在原地反應了幾秒鐘，快步跟上去，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
“喬墨博士？”
喬墨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反應了幾秒鐘，又不自然地笑了笑：“小季，你怎麽也在這？”
“真的是您，好久不見，您出差回來了？”再次見到喬墨，季凝雨陡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麽長時間以來，Alpha去世的痛苦沒人能與他感同身受，再次見到兩個人共同認識的人，他竟然不由得有些眼熱，說出口的話也帶著些顫音，“我來陪導師過來開會。”
兩個人在大堂找了個位置坐下，喬墨擡頭看見季凝雨微紅的眼眶，心裏多少有點不落忍，他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關於靳烽的事情，我很抱歉，當時軍部緊急抽調我出差，保密級別很高，切斷了所有對外的通訊，所以才沒能收到你的消息。”
“沒關系，我理解，當時我也是慌了，實在沒有辦法才想聯系您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內部消息。”
“嗯，我看過事後的調查報告和醫療記錄，根據當時的情況來看，基本沒有生還的幾率，所以……”喬墨嘆了口氣，“節哀順變……”
季凝雨的眼光黯淡下去：“可是我總覺得……”
他還想再問些什麽，喬墨的手機響起，他低頭看了一眼，起身，臉上的表情帶著歉意：“抱歉，我待會還有約。我們……下次再聊？”
季凝雨也跟著站起來：“好，您先忙，再見。”
看著喬墨匆匆離開的背影，季凝雨又坐回椅子上，表情呆滯。
酒店大門外，一輛黑色轎車融在夜色中，喬墨輕車熟路地拉開門，上了後座。
車裏的光線很是昏暗，酒店前斑斕的霓虹反射在前座司機黝黑的側臉上，後視鏡裏隱約映出一個凝坐在後排的身影。
那人整個身子都隱匿在更黑暗處，只露出一個瘦削的下巴，他微低著頭，唇線緊抿，一雙深邃的眼睛透出兩點寒光。
喬墨身上的寒意還未消散，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開口道：“說說吧，你準備怎麽做？”
那人沈默了幾秒鐘，不答反問：“陳宏那邊怎麽樣了？”
坐在前排的秦越坐直了身子，開口道：“報告少將。情況很不樂觀，不管我們怎麽審問，他都一口咬定通敵這件事是他自己的主意，不肯說出幕後指使，審訊的同事懷疑趙志成向他承諾了什麽。”
“嗯。”靳烽和秦越在後視鏡中對視了一眼。
北部戰役還未打響前，軍部捕捉到了中校陳宏通敵的證據，並將他秘密關押起來，此後靳烽加強了保密和信息偵查工作，同時做了多套預備方案。
半年後，陸軍作戰部取得了北部戰區的勝利，靳烽卻在返程途中卻被一個小隊突襲，九死一生。
當時他在現場發現了一枚鉑金制成的環狀物，後通過鑒識中心的戰友鑒定得知，這是鑲嵌在某種高檔雪茄中的金屬環。這種雪茄單支的價格就可以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薪水，而他的制造公司正是聯邦最大的煙草制造公司——德森，也就是趙志成現任妻子的家族企業。
“聽說趙家那個小兒子前幾天鬧了一場自殺？”
“對，這件事在整個軍醫院都傳開了，在家裏割腕，大半夜被送進急診，聽住院部的護士說好像是陳宏進去之後，他爸又給他張羅了一門新的親事，他不願意，本來都以為他跟陳宏之間是政治聯姻，沒想到老子是個勢利眼，兒子倒是個戀愛腦。”身側的喬墨說道，“你想從他入手？”
“嗯，陳宏知道趙志成的秘密，他按照他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允許他活著。”
“可是，真的會有人為了救丈夫把父親送上軍事法庭？正常人都應該選父親吧。”
“那個Omega我接觸過，如果是他的話……也不一定。”
“只能先試試看了。”喬墨嘆了口氣，突然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擡起頭，“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剛才在裏面碰見他了。”
靳烽的身子靠上靠背，閉上眼睛仰著頭休息：“誰？”
喬墨“嘖”了一聲，語氣意味深長：“你說是誰？”
靳烽眼睛猛地睜開，沈默良久，他開口說：“目前情況還不明朗，行動的危險性很高，先不要——”
“少將！”秦越居然罕見地打斷了他，靳烽坐直了身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呼吸一滯。
酒店們的玻璃旋轉門推動，產生不斷變換的光影，季凝雨就在這樣一片光怪陸離中出現在他的視野裏，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在北部秘密治療半年時間，回到中心城的當天，靳烽就去找過他，但因為擔心暴露自己，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
夜風吹開季凝雨的西裝下擺，露出一截窄腰，他瘦了，靳烽沒怎麽見過Omega穿正裝的樣子，但還是一眼得出這樣的結論。
季凝雨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擡起頭有些茫然地看過來，靳烽只覺得周圍的時間好像凝固了，那張臉在熾白燈光的襯托下呈現出一種接近透明的白，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層散不開的霧氣。
胸口傳來一陣鈍痛，靳烽反應了一會才發現自己一直忘記了呼吸，他深深嘆了口氣，顫聲說：“秦越，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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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卷起冰面上的雪粒，天空低壓壓的，沒有太陽，只有幾束天光穿透雲層，照射在一望無際的冰原上，視線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慘白。
遠處的冰面上似乎有個黑點在動，季凝雨的視線剛剛捕捉到一個模糊的影子，視野瞬間就拉近了，匍匐在冰面上的黑影擡起頭，那人臉上已經滿是的焦黑，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可那雙澄澈的眼睛，分明是他的父親。
“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一道白光從眼前閃過。
季凝雨顫抖著眼皮，睜開眼，面前的人趴在冰面上，手中端著一把狙擊槍，那人的臉已經被凍成了紫紅的顏色，眼睫和眉毛上掛滿了白霜，但還是依稀能夠從五官的輪廓中看出哥哥的影子。
季凝雨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一縷熟悉的硝煙氣息鉆進鼻腔，季凝雨轉過身，就看見靳烽站在不遠處的地方，平靜地看著他，視野一點點靠近，可就在他想要伸出手的時候，Alpha身體從指尖開始，逐漸化作晶瑩的冰晶，隨著凜冽的寒風消散。
他想喊，可嗓子好像被堵住了，怎麽都出不了聲音，他想跑過去抓住他，可四肢也不聽使喚，他像是飄在半空中，沒有實體，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將他們一點點消失……
季凝雨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被落日染得橙紅的紗簾輕輕飄動，是個夢，可胸腔裏心臟過速跳動的肌肉記憶卻是真實的，他動了動身子，黏膩的感覺讓他眉頭不自覺皺起來，無論經歷多少次，這個可怕的夢境還是會讓他渾身冷汗。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17:58分，該吃藥了，他起身走到客廳，從沙發旁的櫃子上取出三個大小不一的白色瓶子，從每個藥瓶中倒出三粒膠囊，仰頭扣進嘴裏，又拿起餐桌上剩下的半杯水，艱難地把藥送下去。
距離他收到靳烽的陣亡通知書已經過去了半年，中心城又進入了初冬的季節，和Alpha離開的時候一樣。
半年前，季凝雨搬離了別墅，這半年時間他一直在進行心理治療，醫生經過綜合評估後，不建議他繼續住在裏面，正好學校空出來一批公寓，他就搬了過來。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呆，季凝雨打開冰箱，簡單吃了點東西，穿好衣服走出了公寓。
到了大三季凝雨已經沒什麽課了，每天就泡在實驗室裏，偶爾會跟著導師參加一些學術論壇。今天晚上有一場綜合性的學術交流會，軍區大學的很多教授都會到場，孟庭韻也被邀請之列。
農學的分會場在十六樓，晚上八點半，季凝雨跟著人流從會議室擠出來，還沒走到電梯口，就看見隔壁會議室湧出一大幫人，瞬間將走廊擠滿了，幾個分會場結束的時間是統一的，季凝雨站在走廊排了整整十分鐘的隊才擠上了電梯。
會議剛剛結束，酒店大堂人來人往，季凝雨一邊跟隨著人流往外走，一邊四處張望，最近的出口還沒找到，視線卻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個十分眼熟的背影，季凝雨腳步停在原地反應了幾秒鐘，快步跟上去，拍了拍那個人的肩膀。
“喬墨博士？”
喬墨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反應了幾秒鐘，又不自然地笑了笑：“小季，你怎麽也在這？”
“真的是您，好久不見，您出差回來了？”再次見到喬墨，季凝雨陡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麽長時間以來，Alpha去世的痛苦沒人能與他感同身受，再次見到兩個人共同認識的人，他竟然不由得有些眼熱，說出口的話也帶著些顫音，“我來陪導師過來開會。”
兩個人在大堂找了個位置坐下，喬墨擡頭看見季凝雨微紅的眼眶，心裏多少有點不落忍，他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關於靳烽的事情，我很抱歉，當時軍部緊急抽調我出差，保密級別很高，切斷了所有對外的通訊，所以才沒能收到你的消息。”
“沒關系，我理解，當時我也是慌了，實在沒有辦法才想聯系您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內部消息。”
“嗯，我看過事後的調查報告和醫療記錄，根據當時的情況來看，基本沒有生還的幾率，所以……”喬墨嘆了口氣，“節哀順變……”
季凝雨的眼光黯淡下去：“可是我總覺得……”
他還想再問些什麽，喬墨的手機響起，他低頭看了一眼，起身，臉上的表情帶著歉意：“抱歉，我待會還有約。我們……下次再聊？”
季凝雨也跟著站起來：“好，您先忙，再見。”
看著喬墨匆匆離開的背影，季凝雨又坐回椅子上，表情呆滯。
酒店大門外，一輛黑色轎車融在夜色中，喬墨輕車熟路地拉開門，上了後座。
車裏的光線很是昏暗，酒店前斑斕的霓虹反射在前座司機黝黑的側臉上，後視鏡裏隱約映出一個凝坐在後排的身影。
那人整個身子都隱匿在更黑暗處，只露出一個瘦削的下巴，他微低著頭，唇線緊抿，一雙深邃的眼睛透出兩點寒光。
喬墨身上的寒意還未消散，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開口道：“說說吧，你準備怎麽做？”
那人沈默了幾秒鐘，不答反問：“陳宏那邊怎麽樣了？”
坐在前排的秦越坐直了身子，開口道：“報告少將。情況很不樂觀，不管我們怎麽審問，他都一口咬定通敵這件事是他自己的主意，不肯說出幕後指使，審訊的同事懷疑趙志成向他承諾了什麽。”
“嗯。”靳烽和秦越在後視鏡中對視了一眼。
北部戰役還未打響前，軍部捕捉到了中校陳宏通敵的證據，並將他秘密關押起來，此後靳烽加強了保密和信息偵查工作，同時做了多套預備方案。
半年後，陸軍作戰部取得了北部戰區的勝利，靳烽卻在返程途中卻被一個小隊突襲，九死一生。
當時他在現場發現了一枚鉑金制成的環狀物，後通過鑒識中心的戰友鑒定得知，這是鑲嵌在某種高檔雪茄中的金屬環。這種雪茄單支的價格就可以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薪水，而他的制造公司正是聯邦最大的煙草制造公司——德森，也就是趙志成現任妻子的家族企業。
“聽說趙家那個小兒子前幾天鬧了一場自殺？”
“對，這件事在整個軍醫院都傳開了，在家裏割腕，大半夜被送進急診，聽住院部的護士說好像是陳宏進去之後，他爸又給他張羅了一門新的親事，他不願意，本來都以為他跟陳宏之間是政治聯姻，沒想到老子是個勢利眼，兒子倒是個戀愛腦。”身側的喬墨說道，“你想從他入手？”
“嗯，陳宏知道趙志成的秘密，他按照他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允許他活著。”
“可是，真的會有人為了救丈夫把父親送上軍事法庭？正常人都應該選父親吧。”
“那個Omega我接觸過，如果是他的話……也不一定。”
“只能先試試看了。”喬墨嘆了口氣，突然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擡起頭，“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剛才在裏面碰見他了。”
靳烽的身子靠上靠背，閉上眼睛仰著頭休息：“誰？”
喬墨“嘖”了一聲，語氣意味深長：“你說是誰？”
靳烽眼睛猛地睜開，沈默良久，他開口說：“目前情況還不明朗，行動的危險性很高，先不要——”
“少將！”秦越居然罕見地打斷了他，靳烽坐直了身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呼吸一滯。
酒店們的玻璃旋轉門推動，產生不斷變換的光影，季凝雨就在這樣一片光怪陸離中出現在他的視野裏，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在北部秘密治療半年時間，回到中心城的當天，靳烽就去找過他，但因為擔心暴露自己，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
夜風吹開季凝雨的西裝下擺，露出一截窄腰，他瘦了，靳烽沒怎麽見過Omega穿正裝的樣子，但還是一眼得出這樣的結論。
季凝雨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擡起頭有些茫然地看過來，靳烽只覺得周圍的時間好像凝固了，那張臉在熾白燈光的襯托下呈現出一種接近透明的白，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層散不開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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