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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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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天色將明而未明。

日光仍沒,星子璀璨。

靠著蠟燭做出來的延時裝置,趙聞梟她們爭取了一晚上的時間,足以悄然離開阿爾薩克大帳所在之處。

彭越他們也赫然在列。

黥臉少年英布,低聲對彭越說:“此女當真是好手段。”

就用一只勺、一根繩、一蠟燭與一張紙,居然就替代了十餘二十人的存在,偷龍轉鳳,更易其人。

彭越沈默以對,沒有說話。

甚至讓少年噤聲,不要引人註目。

可他心裏也在暗忖,不知對方華胥王這個身份,當真不當真?

女子為王之事,在踏入漠漠黃沙之前,他從未聽聞過,若有人在那時同他說,他必定嗤之以鼻。

可在龜茲,三十多國中,女王並不少。

阿爾薩克也說過,西邊諸國,也有女子為王之先例。

這樣的論調聽多了,似乎也就不出奇了。

他心裏也慢慢滋生出一個,不符合中原王朝傳統,略有些違背祖宗規訓的念頭……

李左車和張良兩人,行在二人前頭。

李左車心裏也犯嘀咕:“子房,這華胥王奸詐多計,你要與虎謀皮,可得小心些。”

別被吃得渣都不剩。

“向來只有謀士生怕所托之主,乃無德無志胸無點墨之人,卻從未聽過謀士生怕所托之主太過聰明的道理。”張良搖搖頭,眸中光澤在月色之下一閃,“她最好能有吞並大秦的野心與智謀。”

那他做夢也能笑醒。

即便是讓他將所有身家都貼上去,為對方做事,他也無怨無悔。

李左車:“……”

張子房他不會根本沒想過,要換錢脫離的事情罷!

就那六頭驢。

哦,現在又換成了龜茲的馬。

他就把自己賣了??

……

遠離阿爾薩克的大帳,一行人都放松不少。

只是還沒有踏塞琉古王朝,還在安息王朝疆域之內,他們便不能徹底放松,腳下步伐不可停下。

趙至坤坐在馬匹上,被扶蘇牽著往前走。

她小聲又遺憾道:“我們莫不是對阿爾薩克寄予的希望太大了,其實他根本沒有這個膽子追上來。”

她們的後手恐怕白準備了。

可世事向來是,說曹操,曹操才到。

此言一出,鷹擊長空,其聲清越,回蕩於牧草與鹽漠之間。

鹽漠,鹹沙漠是也。

太陽出來之前,大風揚起來的沙進到嘴裏,還帶著裏海湖水的鹹澀味道。

趙聞梟仰頭:“小白在示警,應該是阿爾薩克帶著騎兵追來了。”

蒙武沈聲指揮秦兵埋伏。

李牧率領的趙國騎兵和步兵,指揮起來亦如秦兵一般如臂使指,指哪打哪,從不出錯,他沒有與其久戰之力。

可與怒發沖冠的阿爾薩克騎兵一戰的能耐,他還是有的。

李信和王離各自帶著三十人,先列陣在前,如同長鷹兩翼,把趙聞梟一行人拱衛在中間。

扶蘇她們則和一眾文官,以及後勤兵在遠處看著。

彭越前去問張良:“我們一路都在借勢,此事不需要為華胥王出力半分嗎?”

哪怕他對秦兵也沒什麽好感,可在這種生命攸關的時刻,尚且懂得如何拿捏其中分寸。

聽得此言,張良多看了彭越幾眼。

李左車被彭越一句話說得臉紅,恍然發現自己一路行來,的確占了對方天大的便宜。

“我們一行人不過三十餘,就算要幫忙又能幫上什麽忙。”他嗤笑一聲,“就算我們願意幫忙,難道他們就敢用了嗎?”

他們雖與秦兵沒有爆發什麽明面上的矛盾。

可日常相處,從不和面以待。

秦兵該埋伏的都已經埋伏好了,陣型也已列好待敵。

此時再將他們打亂,編入不同的隊伍中,根本就不現實。

可要將他們編為一隊來用,他就不信對方不擔心他們反過來刺殺秦兵,借機報覆昔年滅國之仇。

英布聽得暴躁。

此時此刻,他頗有些想要棄暗投明。

只是

華胥國並沒有分封,只有郡縣,他又有些遲疑。

他這輩子,就想弄個封王當當而已。

也沒有別的心願了。

還沒等他想好,趙聞梟已趁著阿爾薩克的騎兵還沒沖到近前,走馬到幾人跟前:“你們若是無事,便替我去辦一件事情。”

彭越立馬起身,應聲:“何事。”

張良擡眸,瞥了他一眼。

看來,此人的心已經完全偏轉,欲要脫離他們,投向華胥了。

趙聞梟輕笑一聲:“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

彭越等著。

“我需要有人快馬加鞭往西南方向去,把塞琉古的兵馬引到此地,震懾阿爾薩克。”

他們能出的兵力不過三百人整,就算阿爾薩克真的中計,恐怕也很快就能反應過來重新集結隊伍。

對方駕馬而來,可他們卻已經走了大半夜。

從體力上來說並不占優勢。

除非能夠一舉擒獲阿爾薩克,威脅騎兵,否則他們還是要借助塞琉古的威勢,先把阿爾薩克嚇回去。

這當然不是說阿爾薩克打不過塞琉古的兵馬。

事實上,在這圖蘭低地,甚至更往北的地方,並沒有任何游牧民族是阿爾薩克的對手。可他若想要壯大王朝,這些年就該休養生息,躲起來發展好兵力,不要被塞琉古王朝發現任何端倪。

所以。

他絕不會妄動。

彭越毫不遲疑答應:“好。”

趙聞梟作揖:“那就拜托諸君了。”

她說完就拉動韁繩,回到隊伍中,並不多說任何一句話。

這份信任,也讓幾人心裏一熱。

彭越也不說廢話,很快就點好包括英布在內的五個人,將他們僅存的六匹馬全部用上,快快奔去引人。

李左車吃了一嘴鹹鹹的沙子,被氣笑了。

“子房,此人不能用了。”

這老者何止是偏心,簡直就是把整顆心都挪到華胥王那邊去了。

張良平靜看著遠處升起來的塵霧:“阿爾薩克來了。”

阿爾薩克氣勢洶洶地來了。

人還沒靠近趙聞梟,箭倒是先紮到她跟前沙地。

看著地上那先發的箭矢,她唇角弧度一彎,又拉直,高聲道:“阿爾薩克,你竟下此死手,完全不顧我們這小半年的情誼嗎?”

“既然如此,”相裏嬌厲聲接話,“我王又何必顧念交情。但看鹿死誰手便是!”

沖過來的阿爾薩克:“??”

她在說什麽笑話。

她旁邊那人又在嘀咕些什麽。

此地位於裏海東南岸,正是阿爾薩克的安息王朝與塞琉古王朝交界的邊地所在。

該地是一片並不算十分廣闊的半鹽漠地。

十公裏不到的地方,靠近裏海一側全是茂密的深草,接近高原一側亦如是。而後深草往中間漸次稀疏,東一塊西一塊,大多都是雪白的鹽漠。

肉眼所及之處,兩國都沒有派兵駐守。

趙聞梟提前往西探過,若是順著裏海繼續西去,倒有一片叢林,叢林後便是一望無際、寸草不生的廣闊鹽漠。

倘若阿爾薩克繼續追,他們便要入叢林謀生路了。

她看著已經策馬踏入沙地的阿爾薩克,心想,不知這位梟雄的沖動,能有多長久。

松軟的沙地限制了騎兵的行動,阿爾薩克被風吹醒酒意的腦袋,頓時警鈴大作,舉起手來示意大家停下。

不過已經晚了。

藏在沙子裏面的絆馬索拉起來,前面沖鋒陷陣的一排騎兵已被馬匹摔落。

光是倒在沙地裏,倒不至於損兵折將。

只是兩邊的深草裏,沖出來的騎兵手中都拿著斧頭和陌刀,砍向馬匹的兩條前腿,直接摧毀了騎兵的機動性工具。

從沙地中爬起來的騎兵,動作稍微慢一些,便會被後面補上的刀斧手砍掉腦袋。

沙子很快就染上一層血色,變得濕漉漉。

兩側斜坡上的草葉,也被潑灑的血水壓得莖葉下折,伏倒一片。

血腥氣瞬間蔓延。

位於下風口的呂雉等人,不由戴上口罩,才記錄這場戰事。

等到埋伏失去作用,蒙武馬上下達指令,讓刀斧手撤退,改換手持韓國強弩的士兵向前,射殺阿爾薩克。

秦兵猶如一個巨大的、沒有感情的殺人兵器,機械而有序地重覆著緊密排列的簡單操作,五人一體,成為零件,各個零件緊密相扣,組成機器。

他們體魄或許不是最強健的,卻把“功”發揮到最極致的程度。

無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張良和李左車也是頭一回,這般直觀地看到秦兵的作戰。

他們眼裏挪動的,仿佛已不是一個個人,而是一把大型的兵器。

原來

六國覆滅在這樣的殺器上。

阿爾薩克的騎兵被逼得一直往後退。

不久,身後馬蹄聲響起。

趙聞梟回頭望去,吹了一聲口哨。

小白回應十聲鳴叫,在天空中盤出十字。

一百人。

那可不夠阿爾薩克造的。

要是對方把人都殺光,自然也就不怕會洩密。

她擡起手中綠色的旗子。

後勤處的浮丘伯看見命令一層層往後倒,從腰間掏出短笛,吹響召喚曲。

曲聲一出,百獸趨之,仿若有千軍萬馬之勢。

趙聞梟朗聲道:“阿爾薩克,塞琉古駐守附近的將軍已來,你若是不怕死,就繼續留在這裏等著他們過來。到時候,我也想聽聽,你要怎麽解析你這壓境的三千騎兵。”

若是幾百人,還能說是在裏海沿岸狩獵。

可要是三千騎兵,誰信呀!

阿爾薩克恨恨咬牙,有些不太甘心。

明明他帶過來的三千騎兵,已有壓倒性的優勢。而自己想要留下的人,又近在眼前。只需要一個機會,再等待半個時辰,他就能扭轉乾坤,擒獲此女!!

趙聞梟帶著點兒看熱鬧的笑意,望著他:“一直聽聞阿爾薩克一手騎術出神入化,在這馬上打下來這安息王朝。之前雖然到了你們部落,卻一直只和你的子民切磋過,還從來沒見過你的身手,不知道今日有沒有這份幸運,可以看到呢?”

聽到這話,阿爾薩克就生氣。

到底是誰一直沒給他這個切磋的機會?!

不過對方越是這樣輕描淡寫,他心中的疑慮就越重。

加上浮丘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展示過他馴獸禦禽的本事,正常人也不會往這種離譜的方向猜測。

哪怕在地中海一帶的戰場上,使用戰象之類的猛獸沖擊軍隊陣型,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眼看著那股灰塵越來越大,越來越靠近。一番掙紮之下,他終究是憋著一口悶氣撤了。

他阿爾薩克,還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這仇,他記下了。

“我們走!”

他這話快要把牙磨碎了。

一雙眼睛鉤子似的,想掏走趙聞梟卻又無法,只剩下滿滿的不甘心。

“噠噠噠”

看著阿爾薩克的騎兵快馬離開,趙聞梟松了一口氣。

這關,總算有驚無險。

接下來。

她們要面對的,就是另一個新的問題了

她們到底要如何向塞琉古那邊解析,這狼狽的、駭人的戰場是如何形成的呢?

倘若他們是威脅,塞琉古也不會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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