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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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離開新鄭那一日,天氣不太晴好。

頭頂烏雲似一團砧板,春風如尖刀,戳得人脖子疼。

廉頗老將軍不知為何前來送行,卻緘默不言語,只是用一雙看盡風霜的眼睛,遙遙目送他們。

後來,走出一小段路,趙聞梟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問蒙恬:“我們走的這條路,除了可以回秦國之外,還能到哪裏?”

蒙恬說:“往上黨,趙國。”

果然。

趙聞梟又暗自唏噓一番。

出了新鄭,再途徑兩座城池,她便與蒙恬等人作別,先帶著葉子和阿蘭,韓翡和韓瑛回到牛賀州。

她們幾個白日在車上補眠,調整好時差。

回到牛賀州時,剛好趕上飯點,還有肉可以吃。

葉子和阿蘭像是放監的馬,呼啦一下就沖向飯堂吃飯,根本不管廣場那頭朝他們招手的高樹和風長空。

兩張張開的嘴巴,喝了一口略帶涼氣的風。

得,部落首領和母親都不要了。

趙聞梟為了不讓她們尷尬,笑瞇瞇向她們打招呼。

高樹和風長空也已熟稔地作揖。

她沒有逗留太久,而是回偏殿找相裏嬌,打算讓大家明日一早到正殿開個會議,重新理順牛賀州當前政務,再想想改制的事情。

本來打算餓一小會兒,先將事情處理完的相裏嬌,被拉去隨趙聞梟、韓瑛和韓翡一起用飯。

飯後將韓瑛和韓翡姐妹倆安排好,兩人再同去辦公的政事堂。

政事堂一眾人,都在埋首幹活。

趙聞梟倒退兩步到室外,瞧了一眼高高懸掛的太陽。

“諸位,中午不睡,下午崩潰啊。”她開玩笑道,“這可不興讓外人知道,你們這麽積極的。不然,非得說我虐待自己的士卿不可。”

她腳步輕巧,一眾人都沒發現她回來了。

此時聽到聲音,還有幾分如在夢中的恍惚錯覺,有些懵懂地擡頭。

趙伯昭本埋頭在描繪、修改水利工程的數據與圖樣,打算等太陽偏斜一些,便去現場再測繪一次,確保無誤。

驟然聽到趙聞梟的聲音,她頭擡起來,手下卻沒有停住,依舊撥動珠盤。

“噠”

清脆的木質聲讓她清醒過來。

“城主!”

椅子被她猛地站起的力度推得“嘎嘎”響。

這像是一個特殊的信號,隨後便有接二連三的“城主”被“嘎嘎”聲吞沒。

趙聞梟有些耳朵疼。

相裏嬌打了個手勢將他們動作按住,讓他們鎮定,站好。

聲音不再陸續傳來,趙聞梟才樂呵呵開口:“打擾諸位午休了,最近可都還好?”

“好!”

“都好!”

“城主可好?”

……

大家雖然並不齊聲,但所問都大同小異。

趙聞梟說:“我也一切都好,這次從韓國給大家帶的是大棗。你們沒事兒就丟些在熱湯裏泡一泡,煮一煮,補補氣血。”

小哭包魏季秋紅了眼睛:“城主上次給我們的西洋參還沒泡完呢,怎麽又帶了大棗。”

趙叔姜一手蓋到季秋頭頂上,揉了揉。

“喲,怎麽就哭了。”她性子爽朗,說話也跟鞭炮似的,一連串往外跳,“城主要是天天在凰城和鹹陽來回轉,你這眼淚莫不是要伯昭專門給你開條渠裝一裝了?”在小哭包炸毛前,她又把人按在自己胸口上順毛,“哦,乖乖莫哭。”

四周的人都笑起來。

魏季秋本來是羞紅了臉的,但是她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在笑聲中完全憋不住,也跟著笑了。

她一巴掌拍向趙叔姜肩膀,輕輕推她:“你還笑。”

趙聞梟也被她們逗樂了,樂得大笑不止。

魏季秋一看她笑了,便也不和趙叔姜計較了,只是悄悄嘟囔一句:“大辣子。”

趙叔姜回她:“小哭包。”

“大辣子。”

“小哭包。”

……

魏仲春和趙伯昭雖然沒有說話,可眼裏也掛著笑意。

但沒過多久,兩人就被拖下水鬥嘴。

趙叔姜:“老媽子,你來評評理。”

魏季秋:“鋸嘴葫蘆,你快說說話!”

魏仲春和趙伯昭:“……”

完全插不上話的陳平和蒯徹,只能等趙聞梟走過來,再搭上幾句話。

不過對上兩人,趙聞梟還有些訕訕。

騾子什麽的,這年頭還是觀賞性珍稀動物,她弄不來,只能找馬和驢雜交了。

這事兒……

唔,她知道怎麽弄,但還要勸服嬴政助力一下。

借口

她還得想想。

政事堂的其他小官都只敢站著,不好意思向前搭話。

所以他們也沒料到,趙聞梟居然能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喜好,以及家裏人最近的狀況,誰的妻子待產得準備什麽,誰的丈夫傷了腳可以歇兩日雲雲,跟他們說了好一陣的家常話。

火凰:“……宿主,你不是說要開會嗎?”

這熱熱鬧鬧,跟在菜市場裏一樣,開的是哪門子的會。

“你不是人,你不懂。”趙聞梟一邊閑聊,一邊在腦海裏跟系統說話,“這人都是感情的動物。縱觀歷史,人民群眾誰不是願意跟隨一個有魄力、有武力,但是卻心懷仁善,同時也對他們上心,關懷備至的主公君王?”

小說裏怎麽都推不翻,還當上主角的暴君,那就是戲說。

老板不當人都想半夜提刀宰了他,一個手握你生殺大權的領導不當人,你受得了?

那還不得趁對方拿到生殺大權之前,先把對方幹掉。

她與人閑談一陣,臨走之前,叮囑他們起碼歇一兩刻,並且告知明日所有人都要到大殿開會的事情。

除了廣場值班的古骰,政事堂這邊部落首領升遷的官員都差不多到齊,此外,便只有醫所、星官和馴禽師等人不在內。

趙聞梟尋思著,先跑了一趟廣場,投餵好吃的古骰,再去星官那邊找張蒼和耿壽昌。

這兩人也沒有歇息,一直在整理數據,算盤撥得劈裏啪啦響。

星所內墻,也掛滿各種圖紙,中央大桌上,耿壽昌琢磨的渾天儀,有了大致雛形,只缺金鐵便能做成。

趙聞梟沒有打擾他們兩個,而是走到放置資料的架子上,找到對應這個冬日的魏國氣象數據圖看了起來。

火凰:“宿主,你這是幹什麽?”

怎麽到這裏就不談感情了。

“我總覺得故土的氣象有些怪異,所以想要看看他們一路記下的氣象數據。”驗證一下她的想法到底對不對。

“??”

“你沒有發現嗎?冬天雖然過去了,但是我們在韓國那一小段日子,根本就沒有見過哪怕一滴雨,有的只是消融的雪水。”

趙聞梟之前看過《中國災害史》這本書,不過當時只是為了對照古代植物生長的氣候條件,只記了個大概的變化幅度,沒有具體記住哪一年有什麽災害。

可她還記得,秦始皇在位期間,天災隔三差五就會不請自來,煩人得很。

火凰還是不懂:“所以呢,你要告訴二號宿主,提前預防?”

趙聞梟詫異看它:“原來我在你心目當中的形象,竟然如此偉大。不過,既然有這種機會,我當然是要牢牢抓住,跟他談條件了。”

告知有什麽用。

如果今年真的旱災,難不成所有的人,都能囤夠一年半年的水吃用?

有個詞叫“蒸發”,懂?

火凰:“……”

“比如,送我一些良馬好驢,配個種什麽的。”趙聞梟捏著下巴算,“欸,等等。系統好像只規定了傳送人的數量,其他都歸於面積計算。那我是不是可以給他劃一片地牧馬,但相應的,他得給我一些小馬駒和小驢驢什麽的。”

火凰:“……”

趙聞梟越想越有。

她在張蒼和耿壽昌耳朵旁邊打了個響指,寒暄幾句話,便一起研究起自秦國到魏國大梁的氣候數據。

最後得出結論

故土今歲的確要有大旱,並非僅有韓魏。

“唔……”她眼珠子滴溜一轉,“我覺得僅有這些氣候數據,未免顯得太武斷了。不如到時問過秦文正意見,看秦王能不能讓你們倆到秦國制造混天儀,更精確地測量出大旱結束的日子。”

張蒼和耿壽昌遲疑兩息,答應了。

一切都是為了混天儀!

趙聞梟滿意離開,前去找奶媽夏無且檢查身體,與一眾醫者、藥者,特別是燕婧好好閑談。

得知子陽到牛賀州修養一段日子,反而能下床走動走動,她訝異之下,只有驚喜。

畢竟這位可是扁鵲傳人,漏兩句都夠這些人學很久。

從醫所那邊出來,她左手一個大食盒,右手一個大藥包,只得先回文昌殿把東西放下。

這還不算完,她又跑去看子陽,順道瞧瞧風覆生她們幾個的情況,看她們能不能適應牛賀州。

“能。”風覆生還挺激動,看著坐在席上紡線的孩子,滿眼激動,“我家兩個孩子都能找到事兒做,不怕她們吃不上飯。我這當母親的,還得靠她們養著呢!”

她躺久了,也會下床幹幹活,不愁賺不到分換糧。

趙聞梟坐了一陣,繞到後山看浮丘君。

安期生和韓瑛都在這裏,滿山野獸飛禽落在石頭上、樹枝上,一眼看去,色彩繽紛得堪稱眼花繚亂。

她身上氣息比較淩厲,有些小動物害怕,“唰”一下跑沒影,“呼啦”一下飛幹凈。

色澤艷麗的羽毛,飄飄蕩蕩,落在她掌心。

鑒於這種品相的羽毛,在這個年代還是送人的佳禮,她並沒有丟,而是隨身收了起來。

唔,正好可以留給秦文正。

安期生鶴發童顏,浮丘伯仙氣飄飄,啟明溫柔明媚,韓瑛陰鷙乖張,配上那些沒有離開的兇獸,就……特別像誤闖修仙世界。

只要不怕兇獸,這裏就是整座凰城最輕松自在、治愈解壓的地方。

趙聞梟隨手折斷一根長草,叼在嘴裏,爬上藤編吊床躺下,隨手撈了只來不及逃走的蜘蛛猴摸摸毛。

蜘蛛猴:“嚶”

許是覺得她在外奔走勞累,浮丘君並沒有說太多公事,只說韓瑛的確也是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很適合馴獸,免了她的憂慮。

其餘的話,大都是修道養生,陶冶性情的閑話。

趙聞梟甚至聽得打瞌睡。

蜘蛛猴察覺到她手中力度有所松動,掙紮著想要逃跑。

“噓。”浮丘伯悄聲靠近,對著蜘蛛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氣音道,“別吵她。”

他將手指伸過去,讓蜘蛛猴抱著,溫柔地一提。

蜘蛛猴馬上從趙聞梟掌心脫困,順著浮丘伯手臂往上爬,抱著他的脖子委屈嚶嚶嚶。

浮丘伯摸摸小猴子,將外衣脫下,蓋在趙聞梟身上。

趙聞梟再醒來,又是飯點。

她將外衣還給旁邊守著的浮丘君,先給嬴政發出申請,用過飯後歇一陣便到秦國去。

到時,秦國庭院花木還帶霜,青灰色的晨光照不透薄霧。

趙聞梟往書案前一坐,土匪似地猛力拍桌:“秦文正,我來打……打個招呼。”

書案上摞疊整齊的文書,青蛙似的一蹦一跳,扭出狂野曲線。

嬴政緩緩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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