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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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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躲什麽?

周五下午,弓雁亭終於騰出時間重新研究夏青途案,324案還在偵查中,目前除了周自成那條線,到現在還沒有其他突破。

原本以為終於看見希望的專案組現在比霜打了的茄子還蔫兒。

案發到現在,對於弓雁亭的輿論抨擊還未停止,紀委調查還在緊密進行,初步核實結果沒出來,他暫時還不能參與到案件當中,才有空仔細翻看當年的卷宗。

卷宗並不厚實,從證據、審理筆錄到判決書一應俱全,整個案件清晰明了,但最大的不足是,當時嫌疑人李志濤口供為零。

也就是說這件案子是零口供結案的。

而公安能零口供把一個警察定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當時現場有目擊證人,此人正是當時住在夏青途對門的人,名叫安瑤。

他第一遍看卷宗的時候,就想再去見見這個安瑤,查了一下才發現她早在五年前患病離世了。

弓雁亭翻出筆錄,逐字逐句仔細看。

【大概晚上七點左右,我們家正在吃晚飯,就聽對門夏警官跟另一個男的不知道在吵什麽,吃完飯,我把我娘家小姨送下樓,順便買包了鹽,開門出去對門還在吵,聲音可大。】

【門是關的還是開的?】

【關著的,但是聲音很大,鄰裏都聽得見。】

【聽清他們吵什麽了嗎?】

【這誰聽得清啊,沒註意呀,好像是為一個什麽案件。】

【有打鬥的聲音嗎?】

【好像沒有。】

【你送走紅柳之後還去了哪,見了什麽人?】

【我就回家了嘛,收拾完飯桌才發現她娃奶瓶沒拿,我小姨日子也不好過,那奶瓶才剛買的,丟了怪可惜的,就想著給人送下去,一出門就看見他家門大開,夏警官躺在地上,到處都是血,我的天喲差點嚇了,那個男人手裏拿著刀,就插在夏警官胸口。】

【你送完人回家,再到開門出去這個過程中還有爭吵聲嗎?】

【回去的時候還在吵,中間好像沒有了,我還跟我老公說終於安靜了呢。】

【安靜了多長時間?】

【有個十來分鐘吧。】

【當時除了你還有其他人看見嗎?】

【這層就我們兩家人,肯定沒別人了呀,魂兒都嚇飛嘍,當下就腿軟了,我丈夫聽見動靜就趕了過來。】

關於安瑤的小姨紅柳,筆錄則非常簡單,只有寥寥幾筆:

【我出門的時候隔壁還在吵,沒註意吵的什麽,天都黑了,我還要趕班車,娃困得不行了。】

而除了安瑤,還有一個人的筆錄引起了弓雁亭的註意,此人正是安瑤買鹽的那個樓下小鋪老板。

據他的描述,李志濤在安瑤買鹽後進了店鋪,買了一瓶啤酒,臉色很差,還蹲在門口抽了根煙,所以印象很深刻。

也就是說,嫌疑人是在安瑤送完人回到家,再到拿上奶瓶出門這個時間段之內做的案,而李志濤當時離開過夏青途家,這個時間間隙被人鉆了空子。

但為什麽會被人當場目擊作案過程?嫌疑人作案時夏青途為什麽沒反抗。

弓雁亭盯著這些已經灰舊發黃的紙頁許久微動,很快他眸光微微變了下。

或許不是夏青途沒反抗,而是沒機會反抗,他把進門的歹徒當成下樓買酒的李志濤完全說的過去,開門的瞬間就被一刀致命也是有極大可能的。

夏青途住的那種老式樓房一層有兩戶,入戶門呈斜對角,這就導致當時除了安瑤一家外沒有人其他目睹現場。

而根據當年調查的結果,夏青途樓下兩家住戶其中一家回鄉下老家了,另一戶只有一個單身男人當時出去跟人喝酒了,這給嫌疑人提供了很好的藏匿條件。

簡直是絕佳的作案環境。

弓雁亭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將窗戶推開,冷空氣立刻湧進室內,這讓他昏沈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一點。

零幾年的辦案手段不像現在這麽多樣化,能提取的證據很有限,能看到的只有這些東西,他翻看了無數遍案發現場照片,但幾乎沒有收獲。

能充當現場攝像頭的,只有安瑤的筆錄。

弓雁亭把那些字句掰開揉碎,拼湊成畫面,鮮活地映進腦子裏,一遍遍播放。

辦公室外,拖動椅子的聲音混雜著整片雜亂的腳步聲逐漸嘈雜,弓雁亭擡手看了眼表,已經到下班時間了。

樓下的人已經三三兩兩朝大門移動,他垂著眼,視線在那些匆忙下班的縮小的人影上停留片刻,轉身關掉電腦下樓。

回去的路上,他拐去小區附近的麻辣燙店裏要了一份,但打開家門的時候只有滿屋冷寂。

這小區算中高端樓盤,隔音效果良好,樓上小孩的吵鬧聲隱隱約約,地板上鋪著落地窗外透進的微光,這一切都襯得周遭格外冷清。

但他從來都很適應這樣的安靜,換了鞋,把手裏提著的麻辣燙放在桌上,直到徹底變涼都沒動一口,他本來也不愛吃這種東西。

次日。

“你說這周自成到底上哪去了?人間蒸發了似得。”午飯一過,王玄榮跟安陽幾個上門來了。

“人還在沒在都是兩說。”朱漢生往沙發上一攤,半死不活地嘀咕,“咱隊這段時間真是邪門了,弓隊整天被紀委和監察逮著問東問西,連老王都被專案組薅走了,還有老林.....哎。”

一時間氣氛沈重,好一陣都沒人說話。

林友奇的妻子哭暈過去好幾次,妙妙恰好到了治療關鍵期,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爸爸沒了,只知道病房周圍的警察突然多了很多。

安陽拿了顆葡萄扔嘴裏,“但是我還是覺得....”

話沒說完,門口突然傳來鑰匙插孔的聲音,所有人唰地扭頭看去。

也不怪他們警惕,之前幾人也偶爾來弓雁亭家,很清楚他是一個人住的,今天突然有人拿鑰匙開門,幾人第一反應都是遭賊了。

只有王玄榮一臉淫笑地瞅弓雁亭,“呦,嫂子回來了。”

不待其他人消化王玄榮輕飄飄扔出的這平地驚雷,喀嚓一聲,門開了。

一屋子人震驚的表情凝在了臉上。

“元向木?”王玄榮滿臉驚訝,“怎麽是你?”

元向木幾乎沒什麽表情,但衣服下的身體卻陡然僵了——幾步外的客廳裏坐著一屋子警察,全歪著身子探頭朝這邊看。

“哦,走錯了。”他已經踏進的半只腳撤回去,關上門。

轉身,大步往電梯口走,按鈕下紅色箭頭正在朝下動,他立刻轉身走進樓梯間。

但他沒來得及往下,就被身後探出的手狠狠抓住。

元向木被蠻橫的力道帶得踉蹌了下,緊接著就被狠狠摜到墻上。

“你躲什麽?”

元向木喘了口氣,道:“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有來往。”

“不能?”弓雁亭聲音平靜,卻莫名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是我見不得人還是你見不得人?這麽怕別人知道?”

空氣凝洩很久,壓得人喘不過去,走廊外透進的燈光將元向木平展的嘴角勾出一個模糊的弧度。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弓雁亭嗓音裏壓著怒火,“自以為是的為我著想?”

“不。”元向木平靜道:“我是你的線人,你是我的主管警察,我們本來就不該見面。”

樓道昏暗,弓雁亭的目光且犀利又強烈,他像要把面前這個人盯穿一樣,半晌才又開口,“最好是你說的這個理由。”

元向木衣服下僵硬的肩線一點點放松,他向弓雁亭走近一步,擡起胳膊動作緩慢地圈住對方腰身,然後一點點收緊。

他把臉貼在弓雁亭脖子上,深深嗅著熟悉的味道,仿佛一個快要溺斃了的人。

黑暗的樓梯間重新歸於寂靜。

“這兩天幹什麽去了?”弓雁亭問。

“上班。”

弓雁亭沈默一陣,說:“元向木,所有的事交給我,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元向木不動。

弓雁亭伸手將他的臉掰起來,“我說話你聽見沒?”

元向木怔然的神色瞬間消散,笑盈盈的湊過去親他,“聽見了。”

“.....”

“剛才都被他們看見了,怎麽辦?”

“你說呢?”

兩人再回去,一進門就接受支隊幾人的註目禮。

一股莫名其妙又詭異的氣氛彌漫在整個客廳,大家都瞪著眼珠子,視線在弓雁亭和元向木之間來回掃動。

元向木神色自然地跟他們打了招呼,隨即轉身走進臥室反手關上門,他放下嘴角,面無表情地去衛生間洗手。

客廳的說話聲隔著門傳進來,剛才離玄關最近戴著眼鏡的警察他記得,幾個月前他和這人在廢棄車廠纏鬥過,那叫襲警。

他拿過毛巾將手擦幹,再拉開門出去,客廳本就不高的說話聲徹底沒了,五六條視線齊刷刷投射顧過來。

“我在這沒打擾你們吧?”元向木客套道。

安陽惶恐地要站起來了,“沒有沒有,不打擾。”

“阿亭沒跟我說家裏要來人。”元向木接過弓雁亭遞過來的熱水坐在沙發上,“今天來得不是時候,各位見諒。”

“沒事沒事....”

元向木笑了笑,沒多說什麽。

氣氛有點尷尬和怪異。

這個混邪不正、曾經殺人犯罪的人出現在市刑偵支隊長家本身就處處透著詭異。

疑惑、驚訝、好奇,輕飄飄的視線像蛛絲一樣細微但極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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