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關燈
第70章 第 70 章

“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譚……

“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譚莛姝神情冷淡繞開方汀要下樓,卻被一下擋住去路,她蹙眉低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說罷,她餘光朝後瞥了一眼,立馬又回頭瞪方汀,似乎在警告她別在劉疏同書房前惹事。

“我說了,我們之間還有事沒解決。”方汀卻並不打算放過她,因此對她的警示無動於衷。

譚莛姝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你到底想怎麽樣,當初那件事是我的錯,但歉我已經道過了,奶奶也說不再追究,你難不成要忤逆她?”

“她說不再追究,你還真以為不追究了?你太天真了。”方汀嘴角浮現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笑,只是沒什麽笑意,“你以為她為什麽叫你回來?”

譚莛姝警惕:“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方汀面露譏諷地笑了下,沒說話,轉身下樓去。

譚莛姝在原地站了許久,半晌攥了攥拳,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背影消失在三樓的片刻,劉疏同的書房門倏然推開了,一人走出,赫然是譚鎖軍,他看著空蕩的走廊拐角,略帶擔憂。

“她們兩個這樣,真的不會有事嗎?”

話音剛落,一道氣息稍微有點虛弱的嚴厲聲音從書房內傳出:“方汀有分寸,她沒你這麽蠢,我交給你的事,盡快查明。”

“知道了……”譚鎖軍依舊不太放心,他看著還想說什麽,卻被身後的聲音制止了,“我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譚鎖軍這才微微頷首,和劉疏同道別,將書房門關上後,回了房間。

宋時宜已收拾妥當,躺在寬大綢質的床上,借著一旁泛著落日餘暉光芒的落地燈,款款看書。

“媽跟你說什麽了?”

譚鎖軍握住衛生間透明玻璃門的手頓住,沈默了數秒,他才在宋時宜稍顯疑惑的目光中,故作自然道:“媽說就按你的提議,籌辦一場品酒會,屆時正好讓方汀和莛姝在人前露個面,也避免其他人背後說些閑話。”

宋時宜若有所思點點頭,她翻了一頁手裏的書,譚鎖軍松了口氣,剛要進衛生間,下一秒,宋時宜又叫住了他,“媽沒說別的了?”

“沒了。”譚鎖軍頭也不沒回,喉結上下滾了滾:“還能說什麽。”

“行,我知道了。”

譚鎖軍聽背後傳來啪一聲關燈的聲音,緊接著是衣料在絲綢上摩擦出的細微聲響,再過後,就沒了動靜,他這才將卸下渾身的戒備,松了口氣。

殊不知,原本應當躺在床上閉眼休息的宋時宜,此時正直勾勾盯著譚鎖軍的背影,眼神晦澀幽深。

譚莛姝第一次踏進方汀房間時,便發覺了不對勁,她看著四周布局相同,但裝潢卻迥然不同的房間,頃刻間明白過來。

這原本是她住的房間。

“還真是奇怪,明明你才是親生的,可他們怎麽連房間都只安排給你我曾經住過的地方?”譚莛姝宛如房間的女主人般,一寸寸視察著房間裏的每一個空間。

她回眸莞爾一笑:“我還當真以為你在譚家的地位能有多高呢,看來還不如我這個‘冒牌貨’啊?”

譚莛姝加重“冒牌貨”的重音,這個詞曾是方汀評價譚莛姝的,此時卻被她以譏誚的口氣還給方汀。

方汀關上門,雙手環抱於胸,看著譚莛姝,臉上沒有絲毫被沖撞的惱怒:“你想多了。這個房間之所以給你,只是因為你當初頂替我的身份而已,否則你憑什麽以為你能進譚家?”

譚莛姝笑容淡了:“張口閉口就是身份,你算個什麽東西,真以為攀上枝頭就能變鳳凰了?我告訴你,即使我不是親生的,他們也不會拋棄我,比起你,他們更喜歡我,明白嗎?”

“我不知道你從哪裏來的底氣說這個話?”方汀淡淡道:“你以為你能回來,真的是他們想念你這個假女兒了嗎?你錯了,你能回來,首先還得感謝我——”

“不可能!”

譚莛姝勃然反駁,打斷方汀,奶奶不可能輕易同意她回來,方汀一定在說謊。

“為什麽不可能,你不會真以為差點害死我,事後演戲隨便說幾句軟話、流幾滴眼淚,譚家人就會放過你吧?”方汀看她,輕蔑道:“劉疏同對你這個假小姐的包容度可沒那麽大。”

“不可能!”譚莛姝再一次反駁,只是這次她的心態不太穩,她從沙發上霍然起身,怒視方汀:“爸媽和奶奶都不會這樣對我,你在騙我,你在挑撥離間!”

“我在挑撥誰,從頭到尾你沒有一點能與我相提並論的條件,我為什麽要挑撥離間?”方汀冷聲道:“爸媽叫久了,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身體裏流淌的,到底是誰的血了?”

“方忠斌要是知道自己的親女兒,對著別的人一口一個爸媽,不知道會不會後悔沒早點把你接回去。”

“你閉嘴!”

不知是聽到方忠斌的名字應激還是別的原因,譚莛姝情緒看起來更激動了,她掐著沙發扶手,青筋暴起:“不準提他的名字!我不想聽!”

方汀眸如寒霜:“為什麽不想聽到他的名字,那是你的親生父親。”

“我沒有他那樣的父親!”譚莛姝遽然擡眸,血絲充斥著眼球:“他那樣的人,根本不配當一個父親!都怪他!都怪他!”

“果然。”

方汀短促地笑了聲,她迎上譚莛姝氣血翻湧的眼眸,平鋪直述道:

“所以你當初被送出國,跟他有關,是嗎?”

譚莛姝全身翻騰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下來,她怔怔看著方汀,嘴唇微動,卻沒發出一絲聲響。

房間內安靜極了。

方汀站直身子,朝譚莛姝走去,俯視她:“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和方忠斌聯系上的?或者,我換句話說,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

譚莛姝在方汀的審視下,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她神色黯淡,並不作聲。

“不說?”方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就打印好的銀行流水單,扔給譚莛姝:“方忠斌賬戶裏收到的六十萬是你轉給他的吧?”

輕飄飄的紙張像薄如蟬翼的刀片般割了下譚莛姝的臉,滑落進她懷裏,她指尖顫抖著,拿起那張紙。

一個熟悉的金額映入她眼底。

“如果按照賬戶名進行檢索,我想不用很久,就能找到這個賬號最早的轉賬記錄。”方汀原本還不確定這個賬號是譚莛姝的,但一看她這樣,便了然了:“你確定要我用這種辦法?”

“五年前。”

譚莛姝顫抖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

方汀朝她看去。

“是方忠斌先找上我的,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我的。”譚莛姝回憶起那個夏天的午後,混雜著一身汗味和汙漬的方忠斌在學校堵住了她。

她沒想到那次見面,竟然給她的世界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五年前。

一身雪白公主裙的譚莛姝盡力擡頭去看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陽光很刺眼,她還有點害怕,但面前的男人一直在笑。

笑得很奇怪。

他身上穿著一身滿是汙垢的灰色外套,看起來好像是修學校新食堂的工人。譚莛姝白皙的小臉皺巴巴的,她不想這個骯臟的人離她太近,因為會弄臟她新買的裙子。

“你叫什麽名字?”男人問她。

譚莛姝雖然警惕,但學校裏有不少人,她其實沒那麽擔心:“譚莛姝,中江譚家的那個譚。”

她記得自己這麽告訴男人,語氣驕傲。

後來男人只笑了笑,便走了,但是在往後的半年裏,譚莛姝每天都能見到這個男人,他說他叫方忠斌,是她的遠房親戚。

他對譚莛姝格外好,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那段時間譚鎖軍正沈迷烏婳,無心家庭,因此渴望父愛的譚莛姝並沒有拒絕方忠斌的示好。

但譚莛姝沒有跟家人透露方忠斌的任何信息,因為與一個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的,更何況是年紀這麽大的男人來往,譚莛姝很可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一直到學校的新食堂修建好,方忠斌離開那天,他給譚莛姝帶來了一份禮物,嚴格意義說那並不是一份禮物。

那是一份DNA檢測報告。

譚莛姝後來才知道,方忠斌一開始就是為了獲得這份DNA檢測報告而來的,這也是往後的數年裏,譚莛姝被他要挾給錢的籌碼。

她不能讓譚家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讓他們發現方忠斌的存在,因此她只能答應方忠斌越來越過分的要求。

“我從哪裏給你找六十萬!”譚莛姝站在陽臺邊,咬牙對著手機那頭低吼:“我警告你別太過分!”

“你隨便問他們要點不就行了,譚家那麽有錢,六十萬算個屁啊,不還有你大哥嗎,他最喜歡你了,他肯定願意幫你。”電話那頭方忠斌語氣輕快,仿佛六十萬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吐出來似的。

“六十萬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我一次性轉這麽多,會被懷疑的!”

“那我不管,我這邊資金全被銀行凍結了,追債人都快堵家門口來了,你要不想我親自來譚家找你,你就動作快點。”方忠斌假模假式道:“再說了,爸爸賺的錢,不也是為了你們嗎?”

譚莛姝差點破口大罵,方忠斌又補了一句:“你說爸爸要是因為還不上錢坐牢了,那些人萬一找上你,那怎麽辦……”

“一周!”譚莛姝唇線繃直:“給我一周時間,這是最後一次。”

電話那頭方忠斌嘿嘿一笑:“就知道還是我女兒最疼老爸,你等著,等爸爸發財了,肯定立馬把錢還你。”

譚莛姝忍無可忍掛斷電話。

不到一周,她就湊齊了六十萬,可惜她那會兒並不知道方忠斌已經被捕了,因此打去的銀行賬戶,是方忠斌已經被凍結的賬戶。

“再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譚莛姝面如死灰,嘲弄地笑道:“很可悲吧,明明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是你,但被折磨的人卻是我。”

“如果你一開始就把真相告訴譚家人,後面的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方汀嗓音涼薄。

原身或許也不會死。

譚莛姝猝然道:“我不甘心啊,我怎麽能離開譚家,我怎麽能回去和方忠斌他們過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生活,風餐露宿、又窮又苦,我不要!”

“所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方汀冷冷道。

“是啊,所以你現在大可以隨意處置我。”譚莛姝唇角扯了扯,沒什麽笑意道:“把我送回方家還是怎樣?”

方汀看著她,不答反問:“我只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問吧,還有什麽是你想知道的?”譚莛姝輕笑一聲:“以前是方忠斌,現在是你方汀,我看你確實應該姓方。”

方汀沒在意她話裏的冷嘲熱諷,只盯著她的面部表情,一字一頓道:“你是不是曾經讓方忠斌殺了我?”

話音落下的剎那間,整個房間裏的空氣都像停滯了,暖黃色的光影中夾雜著灰塵,漂浮在譚莛姝眼前,模糊了視線。

倏然她垂眸笑了笑。

“我曾經無數次想,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徹底取代你。”

“可惜,我只敢沖動一次。而那次,你沒死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