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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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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哄鬧的教務處,擠滿了人。方汀剛從教務處的小會議……

哄鬧的教務處,擠滿了人。

方汀剛從教務處的小會議室走出,就見一片素色光影中閃過一團艷紅,未見其人,便先聞其聲——

“哪個王八蛋欺負我妹妹,讓我看看,老子不打死你個狗東西!欺負到譚家頭上了,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滾出來!到底是誰?!”

譚司鵠霸氣側漏站在教導處門口,將臉上的墨鏡一撩,朝人群扔出冷冷的眼刀。

整間辦公室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方汀表情罕見地空白,站在原地,好似被釘在十字架上,寸步難移,她看向眼前宛如憤怒小鳥的譚司鵠,久久沈默,心底蔓延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方汀:“……”

挺丟人的,說實話。

“你怎麽樣,沒事吧?”

見無人關註他,譚司鵠也不尷尬,大步上前,表情誇張地一把抓著方汀的臉,來回端詳,恨不得拿放大鏡來瞧。

終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方汀眼角處一條新鮮疤痕被他當什麽重大發現一樣找到。

他勃然大怒:“我操,這他嗎都破相了!哪個臭傻逼打的,老子找他算賬去!”

“你夠了。”

方汀一言難盡拍開他的手,“我那是指甲太長,自己抓的。”

“……行吧。”譚司鵠滿腔的表現欲落了空,無處釋放,整個人頓時有點蔫。

方汀又瞥了眼他火紅的板寸,眼角不自覺抽了抽,留下句“我過去一下”,便朝一旁正坐在沙發上的教導主任走去。

她正和一個保安模樣的男人在交談。

男人的模樣,與木芙有幾分相似,他老實憨厚的臉上滿是焦急和窘迫,一雙發黑皸裂的手無意識握成拳,懸停在身體兩側。

“老木,你也別太心急,警察都來了,一切會有結果的。”

教導主任手搭在男人肩上,安慰地拍了兩下,見方汀過來,她臉上的表情又恢覆了往日的面無表情,只是眼眸落到方汀臉上時閃過一絲柔和。

方汀沒註意,只看了男人一眼,收回視線道:“主任,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嗯,這次還要多虧你,否則事情不堪設想。”說完,教導主任介紹一旁的男人:“這是木芙的爸爸,在我們學校保衛科工作。”

方汀心底訝異轉瞬即逝,她沖男人微一頷首:“木叔叔好。”

木山則有些局促,他兩只粗糙得像硬紗紙一般的掌心來回摩擦,一高一低的肩膀努力挺直,但卻顯得有些吃力。

“你……你好,謝謝你,方同學,要不是……要不是你,我們家小芙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木山笨拙隱忍地回覆,他從主任口中得知,是眼前這個女孩無意間撞破他女兒被霸淩的事,這才讓他知道,自己女兒性情大變的原因。

他能看出方汀這樣氣質的人,不會是什麽平常人家的孩子,因此木山只能投以卑微感激的目光,只是因為習慣性目光躲閃顯得誠意不足,但眼前的女孩好似不在意,直視著回了他一個笑容。

他怔了下。

那雙明亮眸子裏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沒有同情,更沒有他習以為常的高高在上和鄙夷。

木山恍然想起他第一次來這座城市的時候。

他和妻子是靠遠房親戚的關系,才在這裏找到份比工地、進廠舒服一百倍的工作,雖說賺得不多,也是體力活,但起碼不用風吹日曬。因此他和妻子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從不敢怠慢一絲一毫。

後來幹了好幾年,木山又是花錢又是求情,學校這才破例允許成績優異的木芙從老家到這裏借讀,學費減半,每年還有助學金。因此木芙也格外珍惜這份機會,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木山和妻子也一直以賺錢送木芙出國、突破階級為目標,為之努力著。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向聰明開朗的木芙忽然變得少言寡語,但因為成績沒有受到影響,木山和妻子便沒在意,只以為是孩子青春期到了,不愛與人交流。

後來他們見經常與女兒來往的那幾個朋友不見了,於是猜測是學校裏有錢同學知道了家裏的情況,從而看不起她,因此孩子心情不太好,便只是簡單安慰了幾句,就又忙去了。

誰知道,真實情況竟然是這樣。要不是被方汀發現,他們估計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思緒回籠,木山那雙眼膜稍顯渾濁的眼,微微濕潤,他背過身,悄悄拿手背抹了下眼睛。

身側的教導主任還在寬心地說著安撫的話,但他一顆心卻已經跌入了谷底,他知道這個學校的孩子都非富即貴,他一個無權無勢的人,怎麽可能鬥得過他們。

總歸是要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的,想到這,木山咽了咽苦澀的喉嚨,目光越過教導主任還在喋喋不休的嘴,看向從那扇緊閉的大門。

眼中滿是深埋的絕望。

但絕望之中又掩藏了一抹期待,只是微乎其微。

樓下。

譚司鵠像骨頭沒長好似的,走路東搖西拐,加上他那身紮眼的衣裳,方汀覺得自己快瞎了。

“別晃了!”

方汀忍無可忍,按住一直在抽筋的眼睛:“你這什麽愛好,明明早上還是黑的?”

“你怎麽才發現!”譚司鵠一臉欣喜,有種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有人發現他絕妙穿搭的激動感:“咋樣,好看吧?我中午才去染的,明兒有個秀,正好。”

譚司鵠沒什麽正業,成天不是喝酒泡吧,就是買車賽馬,偶爾興致來了,收拾得人模狗樣去面個試,走幾場秀,算是回光返照搞事業。

“什麽品牌能讓你頂著這顆頭走他們的秀?”方汀震驚得尾音都變了調。

“M.A。”譚司鵠一臉得意:“沒想到吧,你哥我還是能行,輕輕松松……哎,這邊才是校門。”

譚司鵠以為方汀走錯了路,忙把她攔下來,方汀則拒絕他的肢體接觸,繞開了他卓越的臂展,“我去趟醫務室,你去車裏等我就行。”

“那怎麽行!”譚司鵠不知從哪竄出的責任心,義正嚴辭道:“接下來你去哪我都得跟著你,要再出這種事,我怎麽跟大伯、奶奶交代。”

方汀覺得他很假,但一時又沒摸清他的套路,索性不再搭理,任由譚司鵠跟著。

寬闊的香樟大道已經黃了葉子,枝椏光禿禿的,站著幾只麻灰色的鳥。

“我說你這麽關心她幹嘛?”

譚司鵠寬肩窄腰、人高馬大,走在方汀身側,氣勢逼人,他微微斜眼,視線正好落在方汀挺翹的鼻梁上,他納悶:“不過一個保安的女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再說了,你已經幫了她這麽大忙,她對你感激還來不及,哪用得著你這麽上趕著?”

方汀始終和譚司鵠保持一前一後的距離,她聲音清晰傳來:“這件事跟我有關,我要是不管,今天之後她大概率只有兩個結果。”

譚司鵠閑庭信步,來了興趣:“哪兩種?”

“要麽繼續被欺負,要麽被趕出學校。”

“這不是很正常?”譚司鵠不明所以:“她不懂反抗,被欺負了只知道一味忍受,那這些後果就該是她需要承受的啊。”

話畢,他搖搖頭,哼笑一聲:“果然還是小朋友,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有你們才會想要懲惡揚善。”

方汀偏頭看了眼譚司鵠,像是在奇怪難得從他口中聽到這種有道理的話。

譚司鵠卻以為她是在否認自己的說法,還想繼續說教,卻被方汀打斷了:“我有能力懲惡揚善,我為什麽不能做?”

譚司鵠一時語塞。

“世界確實不是非黑即白,但當權力掌握在少數人手裏時,對那部分人來說,這個世界就可以是非黑即白的。”

方汀沖他揚眉一哂,黑白分明的清澈眼底印著怔怔面容的譚司鵠。

醫務室正在前方,方汀頭也不回,扔下一句“你在外面等我,我一會兒就出來”,便徑直走了進去。

一推開門,濃郁的消毒水味便撲面而來,方汀在護士的帶領下,來到木芙躺下的病床。

病床上,木芙雙目緊閉,眉心深蹙,好似在夢裏遭受什麽嚴重的虐打,抓著被子的手,瘦骨嶙峋、青筋爆起。

方汀走上前,看了一會兒,才輕拍了兩下木芙,木芙應該是已經醒了,或者情緒極其不穩定,僅僅是被碰了下,便應激地渾身痙攣。

“是我,我是方汀,木芙。”方汀抓著木芙的手,只接觸一瞬間,便覺得不對,拿起一看,才發現她整個虎口都盤橫著結痂的傷疤,瞬間一股寒意從方汀脊柱攀升至頭頂。

那群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別碰我!”

尖銳的呵斥聲在耳邊轟然炸開。

方汀沒留意,被一個大力甩開,砰的砸到了病床的隔板上,步子趔趄,眼疾手快抓住隔板邊緣,才堪堪穩住身形。

護士聞聲而來,以為出了什麽事,著急忙慌地:“怎麽了,沒事吧?”

方汀被護士攙扶著,站直,她搖搖頭:“沒事,沒站穩,姐姐你先去忙吧。”

“行……吧,病人現在精神狀態不穩定,不能受刺激,你跟她說話的時候,一定要註意。”護士一步三回頭,原本對方汀還很放心的臉上,此時卻升起幾絲猶豫。

“知道了,我不會刺激她的。”方汀略帶歉意,沖護士點點頭。

待護士離開,方汀松了口氣,轉頭就被木芙黑洞洞的眼珠嚇了一跳。

“你是誰?”

木芙聲音格外嘶啞,她嘴唇幹裂,一臉警惕地望著方汀。

“方汀。”方汀也觀察著木芙,“你還好嗎?”

“方……汀?”木芙垂下眼瞼,好像陷入了無盡的回憶中,表情呆滯了好久,才遲緩地擡頭看向她,“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方汀。”

方汀眉心收緊,她盯著木芙,輕聲道:“你……”

木芙安靜乖巧看著她。

方汀後面的話仿佛魚刺般卡在喉頭,她盡力地吞咽了一下,才重新組織語言道:“一會兒警察回來跟你談話,你一定要堅持做傷情鑒定,知道嗎?”

“傷情鑒定?”木芙重覆方汀的話,“為什麽?”

“你不想蘇珩和喬甜伊滾出你的世界嗎?”方汀音調輕輕的,目光專註:“你難道想繼續被他們欺負?”

“我不想,可是……”木芙秀氣的眉毛扭成一團,她陷入了糾結:“可是沒用的,反抗也沒用、舉報也沒用……什麽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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